作者:秽多非人
找啊,立刻去找。
对岸金山城已经打起来了,这会儿不找信长,什么时候去找?七兵卫又策马赶到织田信忠的大营,信忠也听到法螺声,正在确认情况。
瞧见七兵卫,织田信忠连忙问父様怎么说?他还以为七兵卫是来传令的。可七兵卫哪有令,信长都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要不要渡河去金山城参战?
现在肯定还谈不上救森长可之类的,输赢胜负,并未分明。到底是多少人在作战,也不能完全说清。
等候了片刻,福富秀胜居然跑了回来,七兵卫和信忠要问他什么,他却根本没停,直接往本阵退去。
“后撤二十町,后撤二十町,后撤二十町!”接近着赶来的信长侍从,对着信忠及前备诸大将下令。
后撤?
临阵后撤,这可是兵家大忌啊,怎么能够后撤呢?信长到底是在想什么啊?七兵卫真就是一头雾水了。
复又等了片刻,金山城处的战斗声已经激烈了起来,而信长也出现在众人面前。大声下令后撤二十町,且是要立刻拔营后撤,将飞驒川和木曾川的渡河之地,完全的让出来。
自然是有人要问为什么的?金山城明明打起来了,不去参战,反而后撤,不明白啊。
可信长威权极重,既然是他下的命令,那就没有什么可以更改的地方。信忠有劝的资格,但不敢劝。佐久间信盛敢劝,但人不在现场。剩下的段位都差点,即便是七兵卫也没有理由阻止信长的命令。
于是在下午大约三点时,织田军突然向后方撤离,此时距离天黑也就两个多小时,算是非常的“仓皇”和“无措”。
时间的指针稍稍回拨,在木曾川岸边一棵大树的顶端,身形矫健的信长亲眼看到了横田康景和原康胤合围金山城下町森长可的场面。
在那一刻,信长就清楚,森长可怕是无有幸理了。但一刻也来不及为森长可悼念,接下来就是决定织田·武田胜负的大决战。
“听闻”了森长可兵败,金山城失守的织田军,必须“仓皇恐惧”到极点,飞速向后撤退。
很快武田军大队抵达金山城下,武田信丰和望月信永已经打破了金山城外曲轮的大门,攻入城内。更令武田义赖觉得欢喜非常的事,因为金山城的“失守”,织田军出现了严重的喧哗和骚动(拔营难免吵闹)。
连马场信春、山县昌景等老成宿将都面露喜色了,这绝对是织田军因为恐惧,而开始出现骚动了啊。
当金山城的天守也落入武田军手中时,跑到木曾川岸边的武田军物见,回报了一个令武田军上下都振奋至极的消息。
织田军在后撤!
哈哈哈哈哈,织田信长怕了我天下无敌的甲军,要跑路啦。几乎是一瞬间,山县昌景立刻进言,绝对不能够让织田信长跑了。因为织田大军一旦退入岐阜城,那仅凭武田军的二万五千人,百分百没有攻克城池可能性的。
应当连夜搭建浮桥,第二天一早立刻发动攻击,在野战之中尽全力吃掉织田军的有生力量。如此,才有可能轻而易举的夺取岐阜城。
一定要快,千万不要因为疲惫而歇息,也不要因为获得了眼前小小的胜利而满足。
务必全军快速渡过木曾川,追及织田信长,再次上演三方原合战的大胜,将武田军的军威散播到整个浓尾平原上。甲斐武田氏的菱旗,一定能够插到京都濑田桥上。
冲鸭!
武田诸将深以为然,在迷信甲军战斗力无双,按着织田军打这一条上,不论是信玄的老臣,还是义赖的信浓新参,奇迹般地取得了一致。
三方原合战的大胜犹在眼前,注定了甲斐武田氏一定能够战胜尾张织田氏,日本六十六国必定在武田氏手中归于一统。
织田军突然收到后撤的军令,正常来说应该是要慌乱的,但幸好是在美浓本地作战。我就搁我家门口打仗,跑什么?
跑哪里去?难不成跑到京都去?脚下路是我天天走的路,道边的水田我还插过秧呢。虽然有些不理解,至少织田军没有出现溃乱的情况。
趁着天黑之前最后的那点光亮,织田军一路后撤二十町,也就是两公里半。在加茂郡的加茂平野上歇了下来,同时开始挖掘壕沟。
不需要多深,一米深就足以,但至少要三米宽。有能力设置鹿垣的就树立起鹿垣来,没有的就用木楯竹束设置防卫。或者在壕沟前,增设一道或者两道壕沟,只要能够阻碍敌军的行动能力,但又不至于无法发动攻击即可。
征发四野的百姓,为织田军制作饭团,烹煮热汤。叫织田军兵士全部饱食,后半夜好好休息。
反倒是武田,在军令的催促下,一面夺取金山城,一面搭建木曾川浮桥,几乎没有片刻的安歇。可武田诸将都认为甲军马上便会取得辉煌的大胜,主宰整个浓尾平原。不仅不觉得这样做有什么不对,反而还嫌军士们的速度慢。
一定要在明早就冲到木曾川北岸,将织田军大队人马砍瓜切菜,全部杀个精光。
第363章千骑冲阵第一轮
七兵卫身处小荷驮队,和护卫信长的七千五百人并作本队,是以清晰的观察到信长的精神极为集中,专注的盯着武田军所在的方向。即便此时已经天黑了,但是木曾川上武田军搭建浮桥的火光,在夜中尤为清晰。
若有似无,七兵卫似乎能抓到点什么但又不确定。
放武田军进来,是先前议好的。但是能不能让武田义赖主动发起进攻,就没有那么大的把握。到底这年头还是谁进攻谁吃亏的时代,哪怕进攻过程中多一道半米高的土墙,都会对进攻方造成一定的劣势。
躺倒在大车上,七兵卫想了好一阵,都没想到这其中的关节。然后便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倒也算临阵不自危,有点气度了。前后大概也就睡了四五个小时,即被嘈杂的声响唤起。
一瞧,是从岐阜送来了许多木楯和竹束,应该是昨天信长要求岐阜的织田信广和北畠信雄连夜送来的。立阵防御,用得上这些东西。也不啥昂贵的装备,竹子捆草包,木板拼木楯,好使就行。
信长似乎笃定武田军一定会主动来进攻织田军,甚至发觉织田军有所防备,也会前来进攻,而不是撤退走人。
是不是过于自信了?
过不过于自信,很快就知道了。伴随着微亮的晨光,织田军的大将们汇聚到织田信长的本阵幕府,再度召开军议。看模样就知道,绝大多数人都是一夜没睡的,顶着个布满红血丝的眼神,望向织田信长。
反倒是信长十分亢奋,他命令将五千名铁炮足轻全部部署到军阵的最前方,利用昨天晚上到今早建立起来的简陋工事,想尽一切办法射杀武田军。
先手第一段由羽柴秀吉、福富秀胜、金森长近负责,另外还有稻叶一铁的二千人作为肉搏兵随时替补上来。
第二段由佐藤利治、池田恒兴和河尻秀隆负责,如果第一阵被突破,就全力顶上去,如果第一阵守住了,就作为预备兵力。在武田军溃退之际,冲出大阵,追杀武田军。
中军由织田信长、织田信忠父子组成,作为整个大军的核心,必要时发动全面反攻。泷川一益、丹羽氏次、水野信元作为游势,哪里出现问题就冲到哪里。大军如果发动反攻,就从左右两翼包围武田军,设法全歼。
至于七兵卫,还是后诘,不实际参战。主要起保证后路,以及拱卫信长永乐通宝大马标的作用。
布置才结束,前线就传来武田军的物见已经出现在织田军阵前的消息。左右纷纷望向织田信长,信长这料定真是神了,怎么就算准了武田军一定会跑来主动进攻的?
信长面容镇定,只是让众人重复自己的所接到的命令,之后便闭住眼坐下,再也不言语。
诸将没法再问,只能够率领各自的部队,到刚刚部署的岗位上,预备作战。而武田军也是马不停蹄的渡过木曾川,在清晨的第一抹阳光洒下时,出现在了距离织田军十町的平野上。
加茂野的决战,徐徐拉开了序幕。
浓尾大平原,一个小山包或者古坟都没有,平的武田义赖心中连连感叹,这么好的农业区,马上就归我啦。
很快他就收到了武田军物见的回报,说是织田军并未逃离太远,正在加茂野。
怎么不逃了?
确实有点令人疑惑啊,一旁的迹部胜资也是聪明人,直说昨天傍晚织田军才开始跑路。四万多人的大军,单单是想要动起来,正常都得几个小时。织田军走的仓促,但织田信长还是一员名将的,也就遇上咱们武田军表现的差点意思。
想必信长是不希望发生溃退,所以约束军队加速向后撤退。但毕竟天黑了,不敢瞎动弹。而且觉得武田军攻打金山城之后,也需要修整。
一日,只需一日,信长就能撤入岐阜城。
偏偏武田军没有修整,连夜搭建浮桥,原本要拔营跑路的信长那就没办法了,只能够在加茂野立阵,预备作战。
有点道理,武田义赖听了之后,又转头望向左右其他的武田军大将们。马场信春稍微有些沉吟,但是武田信丰觉得既然已经追上了,那就得碰一碰。战机已经掌握到了武田军的手中,没理由就这么放走的。
来就是要打织田军的,歼灭了织田的有生力量,才能真正入主浓尾二国。
话说得不错,连山县昌景也表达了赞同。大伙儿又望向武田家的宿老武田信廉,信廉极目远眺,试图观瞧织田军的阵势。但考虑到织田军也是昨天才撤退到加茂野,根本没有充分的时间来建立野外的军阵工事。
于是武田信廉也表达了同意,应该攻上去,把织田信长在野外冲垮。
既然大伙儿的意见统一了,武田义赖便不再迟疑,当即点名信浓先方众的真田信纲兄弟为先手大将。左右两翼配属上土屋昌续·昌恒兄弟和小幡宪重·信贞父子,在他们之后则是一条信龙、武田信廉和武田信丰·望月信永兄弟。
剩下的军队先跟上去,到了战场上伺机而动。参考上一次和织田信长在三方原会战,武田军也就是连冲了两阵,织田军的正面便开始松动了。
今儿织田军处于“慌乱后撤”的状态下,恐怕都不需要甲军冲上两阵,便会趋向于瓦解。到时候相机处置,是一拥而上,还是分进合击,全看发展。
诹访流阵太鼓在武田军中隆隆击响,甲军的兵士虽然疲惫,但仍旧以严整的军阵,强大的气势,向织田军稳步攻打而来。
你问武田义赖不知道信长有铁炮吗?
当然知道。
可铁炮开枪速度慢啊,就算是不停地轮替开火,其火力密度也并没有那么夸张。靠近织田军一百米的时候开始跑起来,能挨几发铁炮?大概率一发都挨不到,就近身了。
眼前这个时代的铁炮,也就是火绳枪,根本无法排列成游戏小说里那种人堆人,严整紧密的火枪方阵,人均间隔两米还差不多。打上三枪,阵前就会弥漫起伸手不见五指的刺鼻硝烟。另外还有炸膛的问题,当然倭铳可能情况稍好,不是那么容易炸的。
与其担忧被铁炮击中,不如担忧立下的功劳少了,之后划分浓尾二国没自己的份。
初夏的平原清晨,没有薄雾,也没有细雨,土地平旷而干燥。武田义赖踏在脚下,又道了一声老天保佑。如果是一大片泥泞的湿土,那么几万人踩踏不了两阵,就会彻底的变成烂泥坑。
到时候别说武田军那些骑马步兵了,你就是纯步兵发动进攻,也根本就跑不起来,凭白要多挨织田军好几发炮子。
浓尾平原真好地,越是软烂黏结的土地,越长不出好庄稼。反倒是眼前这种干湿均衡,泥土不板结的才是好地。
阿尔库金战役说是长弓大显神威,实际上不如说是泥泞的土地创造了神话。发动进攻的法国贵族们,秉持着遇事不决莽一波的优良传统,自己把自己送进了烂泥坑,然后被英军一锤一个,给敲了沙罐。
白送。
眼前的武田家就不会白送,行至阵前,武田胜赖瞧得明白,织田军面前有一道浅壕,然后就是少量的鹿垣,以及林立的木楯竹束。非常标准的临时防御姿态,没有足以倚恃的地理优势和人造工事。
就那点浅壕,叫足轻们每人背一个米袋,装上浮土。或者派出军中的小者,沿着木曾川割取芦苇和茅草,一人抱上一捆,冲上去一填。也就能阻挡武田军片刻功夫,顶多让武田军多挨一轮炮子。
织田军四万,武田军二万五千,这样大规模的决战,就是面前有座小山,一夜之间都能给你平了。袁曹决战,袁绍军一日夜即堆土如山,箭射曹营。曹操数日之间便打造大量霹雳车,反砸袁军。
韩世忠堵住完颜宗弼,完颜宗弼水路受阻,连夜向建康转移。四面交困之下,一夜之间掘出三十里长的大渠,小船从黄天荡直抵秦淮河,由此逃出生天。
给他织田信长多活半个时辰的机会,立刻命令军中小者捆扎竹束,铲土割草。之后背着竹束移动到织田军阵前二町之地,聊做出发前的最后遮蔽。
最后二町地,就是狭路相逢勇者胜,甲军野战无敌,冲垮织田军。
站在大车上观望战局的七兵卫,瞧见使番给信长汇报说武田家到处割草,意图填平浅壕。信长还是一动不动,只是闭眼应了一声知道。
想想武田军也是可怜,昨天上午赶路,下午打金山,晚上搭浮桥,几乎没有休息,大清早吃了冷麦饭团,连口热汤都没喝上,就起兵追赶织田军。
铁打的甲军被这么熬,也得熬傻咯。
等等!
七兵卫突然间摸到了些什么,信长似乎正在竭尽全力的调动武田军,消耗武田军的体力,疲惫武田军的精神,令武田军处于一种不良的状态,来发起进攻。
真要是算到这一截,那信长的计划有够深的啊。什么壕沟,什么鹿垣,都只是表像而已。只要能够让武田军的士兵多吃一点苦,多受一点罪,那便足矣。
武田军割草的当口,织田军则是严阵以待,双方的物见各自前出,开始互相剿杀,避免过分接近望见自军虚实。
待听闻武田军除留守金山城之众外,其余人马皆渡河到阵之后,信长终于睁开了眼。目露精光,精神亢奋。
随即喝令织田忠宽、野野村正成,以及蒲生赋秀为奇袭队,立刻渡过木曾川,潜伏到南岸去。预备夺取武田军搭建的浮桥,能够控制就控制,不能够控制就烧毁放流。只要将武田军渡河离开北岸,退往岩村城的道路断绝即可。
军令听到这里,七兵卫已经基本在脑海中构建出了织田信长的整个军事计划。信长这是要把武田义赖这个好女婿给杀绝户啊!
虽然武田义赖这个女婿不是亲的,只是养女婿,可到底见面了,人家也要叫声爹的。现在这对付起来,狠呐。
真是天家无亲情啊。
不过想想武田信玄做的那些烂事,现在即便报回来,也很好理解。毕竟武田也是敲寡妇门,踹绝户坟的货色。
“呜呜呜呜……”武田军的法螺声吹响,招摇着阶梯马标的真田兄弟一马当先,率军出阵。
“啪”的一下站起身来,紧盯着将马上大太刀扛于肩上的真田信纲。又望见历史上号称“土屋片手千人斩”的土屋昌恒也居于马上,扛着大太刀前进。
这武田义赖真是下定了决心啊,这二位都是力大刚猛,号称无双的猛将。能够在马上抡起大太刀,杀敌如刈草。
竟然决定顶着织田军的铁炮,第一阵就都派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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