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张梦来黄金日 第265章

作者:秽多非人

  毕竟七兵卫是和他爹一起战斗的,战场上的情况看的明明白白,第一手消息。

  正好,七兵卫还得歇个把月,聊聊呗。把森可成右脚面的穿透伤,以及右小腿上的伤都说了个明白,森长可长舒了一口气。

  已经十八岁的森长可大概能想象到那是什么样的伤,能不能治。别看他才十八,跟着信长上山下海,听刀枪声听了七八年了呢。

  对了,既然你小子到了,七兵卫正好问问东美浓那帮人的情形。

  自从远山景任去世之后,远山氏的亲织田派和亲武田派大撕了一场。整个东美浓在武田家的攻势下,最终成为了武田氏的属地。当然理论上属于武田信房,也就是信长的好大儿坊丸。

  实际驻扎在岩村城的乃是有“武田猛牛”之称的秋山信友,以及驻扎在明知城的齐藤龙兴。

  秋山信友是武田氏御谱代家老众,属于武田家核心中的核心,铁杆中的铁杆。齐藤龙兴更不要说了,信长的死敌。

  现在这二位什么状态?

  说起这个,森长可面色稍稍凝重。表示开年之后木曾道的积雪尚未消融,就有武田方的探子不断出现在金山城附近。

  都知道织田和武田的不战协定到期了,武田家求和又没求成,可不就得开干嘛。不单单是武田家的探子,龙兴本人的探子也时不时地出现在美浓呢。

  只不过上一次龙兴进入东美浓,一波招摇,把能够招去的人都给招去了。现在还想在美浓找到几个像样的,支持龙兴的,还愿意跳反的人,恐怕很难咯。

  就像犬山铁斋,也即犬山城主织田信清,投靠武田家之后,武田信玄还满心期待他能够招摇几个像样的尾张国人跳反。在后背给信长来一下,让信长腹地处处硝烟呢。

  结果一个像样的都没跳起来,白瞎了武田信玄以大身众的待遇,养活他这个在上尾张颇有威名的前大名。

  “也就是说,积雪消融之后,武田家大抵会兴兵来犯?”七兵卫瞧森长可说得很认真。

  “据说岩村和明知还准备了许多木材,有可能是用来在金山城构筑付城所用。”说起这个森长可得面色更加凝重了。

  金山城的位置非常好,就堵在木曾群众和浓尾平原之间,依山傍水,极有地利。坐落于277高的古城山上,先后经历了三任城主,落到森家手上时,二之丸、三之丸和外部曲轮都修筑的相当不错。

  森可成又增筑了东腰曲轮,形成了连郭式山城的基本形态。最近由于成为织田·武田之间的前线,得到了信长和信忠的赞助,增筑了天守和小天守。

  论防御力,只要城内有个千把人,等闲来万把人未必打得下来。

  也难怪森长可担忧武田家预备大量的木材,顺着木曾川直接投下,等大军开到,利用现成的木材在金山城外修筑围城工事。到时候武田家只需二三千人,就能够堵住山上的森长可。

  一旦金山城的门户大开,浓尾平原可就向武田家敞开啦。

  以武田家打仗那个尿性,不把浓尾平原抢成白地,是绝对不会罢休的。真要是给武田军冲进来抢一波,那场面七兵卫都不敢想象。

  “你向岐阜殿请援了吗?”

  “殿下虽有不少人马,但到底于何处同武田家作战,尚未有所决断。”森长可的答案倒也不太出乎意料。

  织田信忠去年就开始整编重组隶属于自己的大军,除了他爹给的大几千人外,还有池田恒兴、林秀贞、河尻秀隆等人的添势。

  前几天支援天王寺砦,还瞧见信忠带了八千人赶来呢。那八千人就是七兵卫替信忠编组的,现在已经很有架势了,能够拉出去练练。

  但信忠本人毕竟没有指挥过什么大规模的合战,长岛合战的时候他一人打破五座支城,显然是大伙儿保送他的军功。

  事实上第一次指挥二三万人的大军团,去迎击可能同等数量的敌军,这算是信忠头一次。

  自己独立指挥,信忠肯定有些迟疑和犹豫。

  像信长那样,每逢大战都能镇定自若,既是一种天赋,也是一种长期锻炼而形成的经验习惯。

  几十年烂仗打下来,信长自然是神人,不论胜败都不会变色的那种。倒是信忠,嗐,只是都到这个点了,眼瞅着武田军春耕之后,必定会大举来犯,他还在犹豫何处为战场。

  在金山城就地阻敌,好处是浓尾平原不会有被侵扰的风险,可以和武田家慢慢拉扯。把武田军放进平原,坏处显而易见,但也有好处。

  那就是金山城堵在武田家回家的路上,一旦打了胜仗,极有可能打出一场决定性的歼灭战。武田一旦兵败,那真就是上天无路,下地无门。

  就看织田信忠是选择稳妥保守一点,还是激进大胆一点。

  “你意如何?”七兵卫心想森长可是对武田第一线的城主,他们家又是织田父子两代亲厚的将门,总有些看法吧。

  “放进来!”森长可果然有想法。

  “为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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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杀他三五千人,决不能挫武田家的野心。”

  “哦!”

  颇有几分想法的森长可立刻开始讲述了起来,如果织田信忠带三万人堵在金山城,武田军大概率没有办法轻易突破,毕竟有座城在那儿呢。

  其结果必然是双方对峙三五个月,要么粮尽而退,要么武田军需要回家收稻谷退兵。除了徒耗粮饷外,等于啥也没干。

  为此织田家却是浓尾不卸甲,岐阜不解鞍,年年有警,岁岁需防。武田家自不必提,浓尾两国也会被这样高强度的警戒和动员拖垮。

  作为一支争天下的军队,不能够打这样保守的仗,要打就要打积极进取的仗。不把武田家的狼子野心打掉五千一万,是没办法让武田家畏惧的。

  要是能够全歼武田家来犯的大军,甚至有可能一波直接把武田家带走。别看武田家在本地作战,动员个六万人也不是难事。但那都算是极限动员了,正常来个两三万已经算武田家在一个方向上能调动的最大兵力。

  一旦二三万之众被歼灭,甚至可以说武田家的脊梁骨都被打断,还是那种失去再生能力的打断。足轻大头兵易得,侍大将足轻大将难寻呐。

  “所言不虚。”七兵卫认可森长可的话,也算是老成之见了。

  “只是(信忠未决断),嗐,万分感激您。”森长可到底是大门户里出来的,不在背地里议论什么主君,只是感激七兵卫告诉他森可成的消息。

  “这不算什么。”七兵卫也不留客,大概率森长可还要连夜赶回金山城去。

  金山城是战区前线,他跑来岐阜,肯定是借着什么其他的由头。森长可转身离开,七兵卫就派人去问了问,果然是来向织田信忠请求调派军粮米,做好被建立付城,需要坚守超过半年准备的。

  他倒也是两手准备,心里想着打大规模野战,手上做着被围城的准备。

  没两天信长率领着他六千人的本队,赶回了岐阜城。本愿寺的烂摊子交给了佐久间信盛,他自己则是赶回来“防甲”。

  不是甲流,是甲斐。

  回来第一天,织田信长就亲自驾临川村屋敷,来瞧七兵卫的伤势。虽然对外说是撤退的时候中的弹,但是织田信长很清楚,如果不是七兵卫这一挡,中弹的就绝对是他自己咯。

  对于信长的驾临,七兵卫倒也不至于受宠若惊,只是正常的拜见。信长却让七兵卫好好趴着拉倒,都是老君臣了,不差这点礼节。

  招来大夫问了问七兵卫的伤口情形,又亲眼瞧了瞧,确认基本没啥大事之后,信长倒也很自然,转头就问小少将。先前他看七兵卫身上的绵甲很有些意思,是不是小少将缝制的?

  给俺也来一件。

  当然是小少将缝制的,信长张口了,肯定要给他弄一领。反正也不是啥保密的东西,隔壁带明的边军很多都已经装备上棉甲了,甚至棉甲成为了北军的主流。倒是南军还没有这个趋势,看平倭图卷里边的南兵,铁甲有,布衣有,乱七八糟的。

  等敲定了这个事,信长才撅腚要走,只嘱咐七兵卫好好休息,没事别瞎跑了。

  七兵卫起身来,准备把信长送到门口。也养了一个多月,正常的起卧,行走,已经没有太大的问题。顶多就是夜里隐隐作痛罢了,那都是可以理解的。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二人走到走廊上,信长小声询问。

  “前几日听森胜三说,武田已在木曾囤积木材。”七兵卫估摸着信长来看自己,也是要七兵卫之后组织和武田家会战的后勤。

  “啧……”信长停住了脚步。

  “怕是甲军,也意图突入浓尾。”七兵卫继续说道。

  囤积木材是为了修筑围城工事,修筑工事是为了让金山城守军无法出动,武田义赖的目标肯定是杀进浓尾。利用齐藤龙兴的名义,愿意降服武田的就不烧不杀,不愿意降服的就大烧大杀。

  也就是说,森长可是从自己的位置考虑的,七兵卫则是从武田的方向考虑的。

  武田义赖一定会选择杀进来,那咱们就必须坚决应战,在浓尾平原上,好好的和武田家碰一碰。

  “放他们进来嘛。”信长听明白了七兵卫的意思。

  “虽然有些冒险,总好过迁延日久。”七兵卫带着点小心。

  因为和毛利家的关系转冷,信长亟需解决掉自己东西两侧的某一个大患。腹背受敌乃兵家大忌,偏偏毛利和武田都是劲敌。

  不论是外因,还是内因,信长都急需解决一个方向上的大患。

  “知道了。”信长没有再多说,而是摆手离开。

  由于岐阜城和椴谷居馆让给了织田信忠,信长入住佐久间信盛屋敷。短时间内,浓尾二国的国人豪族们,便纷纷赶来拜见。信长这些年来,使用各种手段,拉拢分划两国豪族还是很有成效的。

  能够拔起来的土豪,相当大一部分已经被他转封到了外面,地方上都是毫无抵抗能力的农民,就比较容易治理。

  不能轻易拔起来的,也多有笼络。像是西美浓三人众,一时间拔不走,信长便主动招待他们,甚至路过大垣城还入宿一晚呢。

  大致确认了一番之后,信长又给德川家康发了一封信。家康也是拍马赶来岐阜城拜见,二人的面谈情形不得而知,反正家康是来的快去得也快。

  正当信长代替信忠,到处整合人心,预备大战之际,武田家出兵的消息果然来到。

  号召天下诸侯讨伐织田信长的御教书,以足利义昭和足利千岁丸的名义,再一次大发给全国诸侯大名。武田义赖调动甲斐和信浓两国的大军,在踯躅崎馆誓师,准备走木曾道,直取岐阜而来。

第361章金山城下两军会

  来啊,战便战。

  不过现在局势又稍微变了变,由于塙直政在石山大坂城,将信长的直属常备足轻众丢了不少。所以七兵卫好容易帮信长·信忠父子凑齐的五千支铁炮,现在又有缺口了。

  是以信长立刻下令,以每万石十支铁炮的标准,织田伞下各势力必须派遣援兵到岐阜来,参与对武田氏的作战。

  尤其是筒井顺庆,被要求派遣一百名铁炮足轻来岐阜参阵。毕竟先前在天觉寺发动进攻时,筒井顺庆可是无令撤退呢。虽然当时森可成队先退,但他也没派人来问问信长便跑了,可不就是无令嘛。

  谅他也不敢有什么怨言,不仅得有铁炮足轻,还得有每名足轻作战必须的一百发铅弹,和与之相应的火药火绳。全部自备,信长只管吃饭。

  通过这一调令,信长很快的调度了大约一千五百名铁炮足轻。浅井长政和簗田广正因为需要直面北陆一向一揆众,作战任务比较重,所以不必加派。三河的家康一俟武田军走木曾道发动进攻,就去攻略远江,同样不需要派。

  正在四国作战的丹羽长秀、三好信孝和香川信澄更是如此,他们正围攻胜瑞城呢。别说派出铁炮足轻了,能不伸手问信长再要两个,就算他们有良心咯。

  不过这一军令,在短时间内,使得信长和信忠麾下,再度拥有了五千支铁炮,可以好好地请武田军喝一壶。

  另外还有一桩事情,也值得说一说。已经被勒令蛰居许久,判了有期徒刑的北畠信雄,终于在信长的开恩下,从居所中被放了出来。

  任务只有一个,带上北畠家的五千人,进驻岐阜城。等信长和信忠把浓尾的大军主力拉去金山城,他就作为守城副将。

  想都不要想,守城主将不可能是他,织田信广被暂时调了回来,同样以五千人进驻岐阜城。有这一万人留守,等闲来三万人也未必攻的下岐阜。如此信长和信忠才可能完全放心的离开本城,去往战场。

  听闻自己被释放的北畠信雄据说是激动地痛哭流涕,反正七兵卫没有瞧见。毕竟七兵卫还在岐阜城养伤呢,处于趴窝状态。

  好容易放出来,北畠信雄飞也似的跑回大河内城,动员五千北畠军。其实北畠家动员个一万人轻轻松松的,但考虑到北畠信雄的水平,信长显然没有信心把上万大军交给信雄。不如多选两个精兵,交给泷川一益来带。

  武田军抽调各地的机动兵力,将精锐选出来,云集到踯躅崎馆,再出阵到岩村城,少说也得七八天。慢一点十天都有可能,双方都有充分的时间来做战前准备。

  至于到底是稳妥防御,还是激进野战,眼下正在开会。

  织田军预计动员到金山前线的人马,大约四万。武田家能来的兵力,在二万五千到三万之间,这是参考了武田信玄远征动员的数量。中山道木曾谷这条道,道路情况一般,后勤比走东海道要更难,武田义赖带的人肯定不如他爹多。

  历史上德川秀忠走中山道赶来参加关原合战,三万人走的磕磕绊绊,其原因肯定不单单是因为真田父子的骚扰。

  由于刚刚处置了塙直政,又当面痛斥了佐久间信盛,在座的诸将多少沾点不敢说话。生怕自己揣度错了信长的心意,进而导致恶了信长。

  连最善于猜测信长想法的秀吉都没有主动发言,他原本是作为浅井长政的后继。但浅井长政暂时表示美浓更急,就让他先来美浓了。

  “甲斐的山猴子再厉害,难道能够厉害得过主公的五千挺铁炮吗?”瞧见大伙儿都不开口,信长的拳头越握越紧,秀吉到底还是公开表了态。

  他先说,无论对错,都算是抛砖引玉的那块砖头。信长要是听了,那就听了。要是不听,也可以简单的骂一句休得胡言,直接翻面。

  就像石勒进入淮南地区之后,一心想要渡江攻打建邺,夺取江东以为基业。麾下许多人劝他,他都不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