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张梦来黄金日 第261章

作者:秽多非人

  “你有多少人马?”信长就是信长,也不管那么多了,张口就要夺军。

  “约略千骑。”把小濑四郎右卫门算上,七兵卫也只有一千人,刚刚打仗还死了几个呢。

  “这点人你就敢闯天王寺?”信长皱了皱眉,这点人面对几万一向一揆众实在不够看啊。

  “您……”七兵卫只能欲言又止。

  您老拢共就只带了一百号人,就往这里冲,居然还嫌我带的人少?我高低还有一千人呢,总有试一试的可能。你一百人能干嘛?根本冲不进去啊。

  “天色将黑,打起火把,充作三五千人,跟我试一试。”信长也不废话了,立刻下达军令。

  竹子上面绑火绒,找根木棍,架上三五支火把,敲锣打鼓,趁着傍晚最后一抹亮光,又将要黑暗之际,冒充大军,看看能不能冲进天王寺砦。

  “主公何必以身犯险?”七兵卫心想你这么拼命干嘛?

  “原田监门并未讨死?”信长敏锐的抓住了七兵卫的松弛。

  “对啊,今早还派人来请援呢。”七兵卫立刻就懂了,信长这是收到了假消息。

  “人在何处?”果然,信长面色一变,要是塙直政活着守砦,他急个屁。

  “就在营内,且稍候。”七兵卫立刻把塙直政的侍从提到了信长面前。

第355章光秀奋战杀入阵

  塙直政的侍从将自己所知的一概消息,竹筒倒豆子似的说给信长听。信长确认今天早上塙直政还活蹦乱跳的在天王寺砦内布置防御,顿时就放松了下来。

  砦内有一二千信长直属的常备足轻,还有至少几百名塙直政的残兵,那还急毛啊。

  到处摇人吧,把周围的军团长城主们都摇来,弄上二三万大军,和什么狗屁的一向一揆众好好碰一碰。

  如此信长马仗一甩,找个有围墙的庙,咱们先立个本阵。没有庙就找个古坟山,畿内这一块存在数以百计的古坟,都是日本古坟时代营建起来的。所以经常会出现在平原上,有一个突兀的大土包的情况。

  这种情况,在中国和在日本大概率一样,都是下面有古墓。

  挺好的,前人树坟头,后人用来立本阵,方便又安全。至于你问为啥织田信长不玩盗墓发家那一套?理由也很简单,日本的古坟里面啥值钱的都没有,别说黄金白银了,连铜钱都没几个。可能丝织品有点,但百分百都糟朽成烂泥,剩下的都是陪葬的人偶、陶器、骨器,要来干嘛。

  运气很好,在天王寺东南方大概四公里多点的地方,找到了个正觉寺。不是净土真宗的,是净土宗的寺院,供奉阿弥陀如来。虽然两个派系只差了一个字,但在日本这地方,新旧宗教团体打得可热闹了。

  净土宗总本山在京都知恩院,瞧见这位置就知道和旧势力已经融合了。追求所谓的极乐净土,念《观无量寿经》。开山祖师叫法然,而他的弟子,就是净土真宗的创始人亲鸾上人。

  信长大步流星踏进门,正觉寺不大,但也有山门殿宇,经塔僧舍上百间。左右扫了一圈,指挥兵众控制制高点,建立哨位,确定水源和柴火之后。信长才坐下来,同那个净土宗的良晓和尚聊了几句。

  不白住你的,信长转头就嘱咐身旁的右笔,寄进正觉寺寺领二百石。然后朝七兵卫招招手,身上带钱没有?

  当然带了,七兵卫出门能不带钱嘛。

  拿着七兵卫的钱装大款,当场布施黄金三十两,把那寺院的住职良晓和尚哄得满心欢喜,忙不迭的端年糕汤和小馒头上来,供信长享用。

  啧。

  有钱能让阿弥陀佛蒸馒头啊。

  但花了钱待遇确实不一样,庙里要啥有啥,这年头的许多寺院其实就是个小经济自循环体。和隔壁欧洲的修道院一样,既有田产庄园,佃户农奴,还有牛马牲口,甚至水车磨坊。以至于大的寺院形成了恢弘的门前町或者寺内町,最典型的就是大坂石山町,以及信浓善光寺门前町。

  甚至伊比利亚半岛的再征服运动中,很多城镇就是由修道院发展起来的。波罗的海的许多城镇,不也是依靠军事修会发展起来的嘛。在真·封建时代的大环境下,这种依托宗教势力,保存知识文化并建立基层组织的形式,在世界各地都能见到。

  良晓和尚一声令下,附近的农民送来了萝卜和藕,柴火、布团乃至于服侍信长的地头之女,转瞬之间便全部到位。

  挺好,反正不需要吃什么干粮饭团了,有热乎乎的年糕汤喝,还是在战场上,算享福咯。

  掰着红豆馒头吃的信长,把良晓和尚以及附近的两个地头叫上,让他们尽全力描述附近的地形环境,早晨夜晚是否会起雾?河流的走向,桥梁的架设?以及村里的信仰。

  当然是信净土宗啊,要是信净土真宗,这会儿应该去参与围攻天王寺砦了。

  有了信长在这儿,七兵卫突然就变得很闲。信长虽然没有夺军,但是他人一到,所有人自动以信长为核心。谁叫信长在织田家威声极隆,就算是藤堂高虎这种七兵卫的家臣,只要七兵卫不明确反对,他们也会下意识的听一听信长的令。

  对七兵卫而言,这是好事,本来带兵打仗就不是咱们擅长的。现在信长过来,全听他指挥就得了。咱们只需要做好分内之事,一切服从听指挥即可。

  有这空闲,多吃俩红豆馒头是正经。

  等信长问完了话,七兵卫也吃饱了,正在端着热茶清清口,预备绕着庙转两圈消消食。这场面不像是在打仗,像是春游。

  “过来,副署文书。”结果信长站在走廊上就把七兵卫叫回来了。

  “臣又不是武者奉行。”七兵卫莫名其妙的,副署公文得是军奉行或者武者奉行的事,调动各地的大军关小荷驮奉行什么事?

  “家老只有你一个在,临机制变而已。”信长也没办法啊,虽然正常的文书他一个人花押就足够了,但是调兵这种事,大伙儿都比较谨慎的。

  多两个人签字,比较容易鉴别真伪。以前都是佐久间信盛或者丹羽长秀副署,这两个人现在都不在,那就只能扯七兵卫过来了。

  “哦哦哦……”说得有道理,还是调兵紧要。

  大和多闻山城的森可成离得也不算远,得把人摇来。筒井顺庆一样,共同出兵。另外根来众也得派出一千名铁炮足轻来,这些人信长可以花钱雇佣。江北的秀吉才回家,这次就不调了。但是志摩的九鬼嘉隆得赶过来,虽然远,但信长需要他的水军封堵木津川口。

  淡路的安宅信康正在为三好信孝服务,要不然把他叫过来更快一些。由于是跨海作战,即便是信长,所得的消息也比较滞后。

  “你再派几个人,去找到十兵卫。”一连副署完好几份调兵的军令,信长复又下令。

  “明白。”这会儿谁知道光秀跑哪儿了,只能沿着道路去找。

  要是光秀已经杀奔战场,混杂在方圆几十里的范围内,想找到可就难咯。但光秀所部又是相对有战斗力的部队,去年年下也没参加纪州攻略,得调来做主力。

  两人议定,各自安排下去。事发突然,方方面面的消息或真或假掺杂。不确定性太多,最好的办法还是聚拢起一二万人大军。有了大军在手,就比较容易行动。

  转天。

  明智光秀半夜抵达了榿K,就是三好宗三曾经担任城主的榿K城所在。只不过城已经拆除了,就剩个壕沟。光秀依托壕沟建立工事,到处打探战场的情况。

  然后他就收到了塙安弘全军溃败,荒木村重起兵攻打高山重友的消息。方圆数十里到处都在打仗,到处都在过兵,他和齐藤利三数百人的联系都断绝了。

  分兵真是一个错误的选择,可现在也悔之晚矣咯。

  怎么办?

  重点是光秀进入战场之后,完全不知道信长到底去了哪里。他现在是真的忠心护主啊,毕竟他不是尾张出身,织田家一旦换主,织田信忠能不能守住家业且不论。单单是还能不能重用外来人这一条,就令光秀心急。

  定了定神,光秀一方面派人去找齐藤利三,一方面派出勇士,试图潜入天王寺砦,以求了解信长此刻的情况。

  双方都是围绕天王寺砦在进行争夺和作战,信长也是冲天王寺砦去的。光秀至少还算镇定,没有一头就往一向一揆众的人堆里面扎去。

  天光大亮,明智军歇息了四五个小时吧,简单吃了吃干粮。被光秀派出去的两路人马都没有任何的回音,齐藤利三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天王寺砦也没进成。

  此时的光秀只剩下区区一千三百人,一部分叫齐藤利三带走了,一部分半路掉了队,正在跟上。

  一千三百人,能做什么事?

  犹豫之际,突然传来一向一揆众斩取织田军大名首级的消息。语焉不详,这很正常。毕竟一向一揆众当中充斥着一般的信徒,他们并不会清楚的辨识所获取的首级到底是谁的。

  最有名的例子,历史上袭击明智光秀的农民,只是重伤了光秀,并将他附近的将兵驱散。即便瞧出明智光秀是高阶武士,也没有穷追不舍。最后是沟尾茂朝斩下了明智光秀的首级,并将其隐藏了起来。

  等被搜寻到,都是好几天之后的事了。如果小栗栖的村民知道,他们捅了明智光秀,那真得疯。让他们村里的地头去献上首级,几千石的知行是不要想了,弄个几十石大米,或者黄金十两的赏赐绝对没问题的。

  当前被一向一揆众讨取的,乃是在淀川方向进行防御的塙小七郎。塙安弘战死之后,淀川方向包围本愿寺的织田军也大动摇,很快就出现瓦解的情况。

  左右一揆众一拥而上,转瞬之间便击垮了当地的守军。塙小七郎跑来跑去,最终没有逃亡成功,为一向一揆众所讨取。

  作为塙直政的一门众,享有上万石的知行,塙小七郎确实是大名没错。

  只是这个消息听在明智光秀的耳中,那叫一个心头狂跳啊。因为他收到的消息是塙直政和塙安弘均已被讨死,那现在阵中的大名还有谁?

  唯有织田信长!

  心中震骇莫名的光秀登时豁出去了,就算是拼尽全力,也要杀奔到天王寺砦瞧瞧。如果信长还在守砦,那他就一道入砦戍守。如果信长真的被讨死了,那他也得夺回信长的首级,送回尾张安葬。

  到时候即便织田信忠继位,他凭借这份功劳,至少坂本五万六千石能坐得结结实实,山阴攻略肯定也是他继续推动。

  一念至此,光秀不再迟疑,完全不顾劳累,号召起人马军士,飞也似的向一向一揆众杀去。而主持本次战斗的下间赖廉,等得就是织田军的援军。

  终于瞧见一路明确杀奔天王寺砦的织田军,立刻指挥人马,前去阻拦,并设法截杀。

  上千支铁炮在阵中轰鸣,炸的人惊马嘶,即便是在另一侧的七兵卫和织田信长也听到了声响。但又不知具体是哪一路发生的战事,战场范围这么大,距离又远,勉强能听着而已。

  但既然打起来了,那说明什么?说明要么是有援军抵达,要么是天王寺砦中的塙直政在出战。否则哪来的声响呢。

  七兵卫连忙去瞧信长,信长一点不急,只是蹬蹬蹬的往天觉寺那座五层高的塔上爬。甚至试图钻出塔,站到塔顶上观瞧。

  站在塔下的七兵卫瞧了,都替信长捏把汗。信长半个人探在塔外,仿佛飘在空中一般。等他观瞧完下来,只说了一句话。

  战机尚未到来。

  显然,包围天王寺砦的庞大一向一揆众并没有被调动起来,很多人还在原地固守。那说明来援的军队很小众,可能只有几百人,是谁派来的先锋,打探战场消息的。

  除非是哪一路赶过来好几千人的军队,搅动起了整个一向一揆众的大阵,那天觉寺这边的一千号人才有进战的机会。

  冲进天王寺砦,同塙直政合兵。到时候就有四五千大军了,织田信长的永乐通宝大马标一举,军心大振,完全可以图谋反攻。

  虽然不参战,但是既然有援军到,还是要问问到底是哪一路人马的。信长点了一名母衣众的名字,叫他一人双马驰出,务必观瞧到来援的军队是什么旗号。如果能够和那路军队获得联系,带回两名通信人员,就更棒了。

  那母衣众得令之后,毫不犹豫,呼哨一声骑上马就往外头冲。要说不说,信长的这些母衣众真就是日本战国时代的陆军士官学校,而信长的小姓们,约等于是上了陆军幼年学校。

  等毕业了放出去,哪个不是统率几百人,俸禄八千一万石的足轻大将。真要是有本事的,像前田利家他们,都已经外放去了越前,成为了北陆道军团的重要一员,有承担方面任务的实力。

  前途光明,也难怪这些母衣众和小姓众的武士,一个个为了信长奋战不息。信长给钱给地又相当爽快,算是形成了良好的循环。

  把人派出去,信长收敛心神,随即坐到禅堂之中,竟然开始和那个住职良晓和尚聊起天来。虽临大战,信长真就是镇定从容。

第356章攻之三左做先手

  信长都不急,七兵卫更不急了,甚至在想,是不是把自己在近江的与力们给摇来。现在天觉寺内就千把号人,距离天王寺砦主战场才四公里多,到底还是冒险。

  可转念一想,石山本愿寺拢共才一二万僧兵人马,至于数以万计的信徒一揆众,那都是盘菜而已。瞧瞧北陆的一向一揆众,动辄十万大军,被富田长繁的几千人怼脸杀,一杀就是几千上万,没多少战斗力的信徒一揆众居多。

  区区二万敌手,用不着七兵卫这个亲方摇人来应付。

  既然如此,不如看信长和良晓和尚下棋。虽然七兵卫对于围棋的了解很浅薄,也看不出什么杀招险招。但闲着也是闲着,找点事分分神。

  然后这棋就下到了午后,连杀了好几盘,七兵卫都惊讶这信长和良晓和尚怎么这么坐的住。七兵卫都站起来撒了两回尿,又吃了午饭。

  “不下了。”

  突然信长一撇棋子,光着脚蹬蹬蹬又往寺院中那座五层经塔上奔去。几乎只是一瞬间,就瞧见他半个人探在窗外,紧盯着天王寺砦的战局。

  “动了!”信长的这句话,终于有些情绪上的起复。

  “什么?”塔下的七兵卫根本没听见信长说的是啥,这五层塔总有十几二十米高,哪里听得到啊。

  然后就瞧见信长旋风一般的冲下楼,吹起哨子,让整个寺院内的织田军集合起来,准备五千支以上的火把。

  其实信长也不知道一向一揆众为什么动了,但是他就是发觉到靠近天觉寺一侧的一向一揆众正在往北调动。

  原因也很简单,在明智光秀和齐藤利三身上。光秀听到说一向一揆众讨杀了织田军的大名,心中震惊,立刻决定向天王寺砦冲杀,确认情况。

  而早先被他派出去的齐藤利三则游击到了淀川附近,因为他们收到了塙安弘讨死的消息,以为战争的主要爆发点在淀川这一侧。所以齐藤利三奉命作为先锋探路,肯定往爆发点探啊,瞧瞧到底打成了什么鸟样。

  于是明智光秀的一千三百人自榿K向天王寺砦杀去,齐藤利三的五百人自淀川向本愿寺游击而去,两面开花。

  此二人皆乃勇武过人之辈,光秀虽然快五十了,打那些正年轻的猛将差点意思,可打区区无名僧兵,那还不是手到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