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秽多非人
还是那句话,只要塙直政不死,天王寺砦守住,大不了就是一场死了千把人的败仗而已。对于如今织田家的体量而言,算得了什么呢?
哪怕死个二三千人,让塙直政歇上一年,也就缓过来了。
理论上现在离塙直政最近的,大概也就是七兵卫了,原本若江城的佐久间信盛应该最近。但是佐久间信盛还在纪州孝子峠修筑佐野砦呢,论距离,比大和多闻山城的森可成还要遥远。再者佐久间军很是疲惫,几乎没有休整,派不上用场。
该救还是得救,七兵卫拍了怕还在宿醉的沟口定胜,别抱了别抱了,起来打仗了。带上丹羽长秀的二三百后勤队,跟俺去捞一把塙直政。
被七兵卫拍醒的沟口定胜还说不喝了不喝了,喝不下了……
啧,给这小子干后勤干的,再干两年,腰子都能给他干掉了。一点儿节制都不懂,七兵卫好歹家里红旗不倒,才外面彩旗飘飘呢。
不过人家是丹羽家臣,七兵卫也不能上去啪啪两个大耳刮子,只好把人拎起来,然后用沟口定胜的名义,将二三百后勤队给叫上。
至于堺町的用心棒,七兵卫一声令下,会合众们稍微迟疑了片刻,就表示可以借给七兵卫三百名使用铁炮的用心棒。反正不是打野战,进入天王寺砦防御而已,三百支铁炮已经是非常强劲的支援了。
换个别人来,堺町会合众肯定不会借的。
承诸位的情,七兵卫收拾好了人马,带着七百多人,每人两天的饭团,便开拔脱离堺町。
一路上七兵卫还小心翼翼的,天王寺砦就是后世日本大阪的天王寺片区,堺则是后世的堺市,距离拢共九公里。
这点距离论理来说是不会有什么大事的,不过打仗是不讲道理的,有人距离张灵甫区区三公里,过不去就是过不去。
反正天王寺砦七兵卫看的明明白白,砦子是认真搭建的,砦内还有一二千信长的常备足轻。昨天半夜一向一揆众大概率没有发动夜战,那对天王寺砦的进攻就是今天早晨才展开的。
以至于塙直政能够非常顺利的派出求援信使,跑到堺町七兵卫这里,呼唤七兵卫进入天王寺砦合流。
不急!
急了就容易出错,咱们拢共七百来号人,细胳膊细腿的,碰上一向一揆众的大队,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呢。
或许有人说,难道不应该轻兵急进,九公里的路,趁着一向一揆众没有合围天王寺砦,赶紧进城和塙直政汇合?
没错的,这是一种战法,而且为古来许多兵家所使用。但是七兵卫又不是走这个风格的,既然笃定天王寺砦能够守上两天,急什么呢?不如缓缓而行,最好是碰到高山重友、森可成,或者随便谁一道开来的大队人马。
到时候在天王寺砦旁边列阵,或者草建一营,如此一向一揆众既不能全力攻砦,又不能忽略援军。甚至有可能仗都不打,双方就脱离接触,缓缓后撤。
有一说一,这种战术才是七兵卫会选择的战术。
咱们又没有见死不救,天亮收到了求援的信息,中午饭前便率军出阵,速度已经够快了,没有白吃尾张的大米饭。
另一侧,京都的织田信长也收到了塙直政受围天王寺砦的消息,而且他知道的消息更加劲爆。
塙直政五千骑尽没,塙安弘五千骑也尽没!
都说了本愿寺有二万人马屯集,加上三千杂贺铁炮手,八千人反攻塙直政。剩下的人马趁着塙安弘被楼岸砦之兵粘住,直接抄了塙安弘的后路。
遭遇了前后夹击的塙安弘一开始还想着突围去天王寺砦,结果奋力冲杀,左右都冲不出去,上万人包围他,还有至少一二千支铁炮对其轰击。
混战了半日,塙安弘败下阵来,诸军瓦解。溃败之际,中了本愿寺僧兵一铁炮,当场战死。首级为本愿寺所获,残余人马由于道路不通,无法进入天王寺砦防守,只是星散。
闻知此消息的信长,如何不惊?
塙直政战死,塙安弘也战死,那么织田军在本愿寺前线就没有拿得出手的大将统率了啊。如果只是塙军完蛋,那也就罢了,本愿寺前线还有信长数千人的小身众和常备足轻众。
由于将大量部队分发给了自己的几个好大儿,信长身边的人马很不充沛。这要是一下子再丢几千老兵,信长也会疼的。
于是信长一面通知高山重友和明智光秀,一面只率领百十骑母衣众和小姓侍从,一人三马,飞奔往天王寺砦。
信长本人擅长并且热爱这种兵贵神速的战法,历史上桶狭间奇袭,以及朝仓追击,都是率领母衣众轻兵急进。
主要是信长以为必须要自己亲自出面,去掌控天王寺砦的局面。砦内除了他的部队外,还有囤积在前线的大量军需物资呢。如果损失了,那就是数万贯的损失。信长是有钱,而不是有钱在骚。
当七兵卫才行军了二三公里时,信长已经快马加鞭赶到了半路,甚至有可能要比七兵卫的部队更快一些抵达天王寺砦。
昨日取得了大胜的一向一揆众,则在下间赖廉的指挥下,开始四面合击。其计划非常简单,说起来只有区区四个字。
围点打援!
第354章尚未破围遇信长
不出意外,七兵卫又走了大概两公里的路,接连遇上了塙直政军的溃兵,以及出来搜捕溃兵和加入对天王寺砦包围的一向一揆众。
溃兵就指引他们往堺町跑路,瞧这模样天王寺砦已经受围,他们这些丧了胆的散兵游勇,肯定没有打破包围进城的本事。那不如保存有生力量,之后重整跟着塙直政继续砍秃驴呢。
唯有一股人马,竟然完整,仔细一问,是塙直政的女婿小濑四郎右卫门。这个小濑带着二百多人在暗夜之中和塙直政走散了,但毕竟是正经武家出身,还是塙直政的女婿,在亲将们的簇拥下透出铁炮重围。
瞧见七兵卫,那是瞧见亲人一样,到底七兵卫那是尾张第一大善人,无人不夸的那种。七兵卫连忙命人把饭团和米酒解下来,给他们这二百多人食用。
老兄你跟我去救你岳父,还是去堺町安置?
救俺义父!
小濑回答的非常干脆,一边塞饭团,一边表示全凭川村殿吩咐。他的一身荣辱都系在塙直政身上呢,现在塙直政受围,肯定得去救。
好好好,白得一个愿意做先锋头前带路的。也是小濑发现前方有二三千人的一向一揆众,正当道拦截前往救援天王寺砦的织田军。
算上小濑的部队,七兵卫也只有一千人,这点人冲击两三倍的敌军,难度很大啊。
“区区贼众,以我观之,不过土鸡瓦犬尔。”藤堂高虎直接拄起大枪,表示给他二百人,他直接把敌阵撕开,后续众人跟着杀入搅散敌军即可。
“军中无戏言!”如果是几万人,七兵卫现在就往后退了,区区二三千人,七兵卫倒也没有十分害怕。
“不胜情愿受罚。”藤堂高虎单膝跪地,愿立军令状。
“臣也愿往!”渡边勘兵卫瞧见藤堂高虎又要立功了,他虽然年轻,也毫不犹豫的出列表示愿意为先锋。
“好!既然如此,你二人各领百五十骑,自左右杀入敌阵,我率后诘跟进。”七兵卫心想自己手里就俩猛男,都使上了,对面的一向一揆众福气真不小。
“遵命。”二人凛然应命,当即点名。
眼前这会儿沟口定胜的酒也醒了,喝大酒,睡游女,那是一回事。现在要打仗了,他这人倒也不含糊,毕竟能够给丹羽长秀当家老的。要是只会摸摸唱,肯定不会得此重任。
沟口定胜连忙表示七兵卫是本队的总大将,跟在最后进兵即可,他率领丹羽、三好的留守人马作为第二阵杀入,根本就不需要七兵卫再动。
没白喝七兵卫家的大酒,打赢了回来请你继续日嫖夜洗,爽到你脚底打飘为止。
竹哨声一响,丹羽军也组织了起来,虽然只有二百多人,也不是最精锐的部队。到底跟随着丹羽长秀多年作战,各个老兵,哨声一响便整队完毕。
进兵进兵。
对面的一向一揆众早就做好了准备,前队长弓铁炮,后队长枪打刀,招摇着“进者往生极乐,退者无间地狱”的旗号,严阵以待。
不得不说,石山本愿寺的僧兵一揆众还是精悍的,不然也不可能在历史上同信长前后拉扯十年之久。面对川村军的进攻,不仅没有丝毫的动摇,反而显露出一种求战的锐气。
堺用心棒举着木楯不断越前,双方最先使用铁炮和长弓对敌,噼里啪啦打了一阵,因为都有防备,几乎没有造成什么杀伤。
其实到这一步,如果是那种强拉来的农兵,就有可能被“击”退了。一旦阵列中有一二人被击中。除了命中要害,当场就死的。剩下打中手臂大腿的,肯定会倒地大声哀嚎。单单是这个哀嚎,就足以让没有士气的军队溃退。
双方都没退,枪管这会儿也打热了,只能暂歇下来,让铁炮枪管降降温。藤堂高虎和渡边勘兵卫发了一声喊,各率百数十人便杀将出去。
一米九二的藤堂高虎出现在战场上,就相当的夺气,别人用的步战枪,有个两米二到两米五就差不多了,他的枪则是大身枪。一般都是别的武士在马上使用,说是枪,枪刃就有大约0.9,挥舞起来真叫一个有如刈草。
也就他这等力大刚猛的勇将适合使用,换个别人,舞都未必舞得动。反正七兵卫曾经提过藤堂高虎的大枪,提起来肯定没问题,舞就太难了。
一向僧兵们的薙刀,在藤堂高虎的大身枪面前,那就和玩具似的。横扫过去,一打一大片。
“撕开了!”年纪大了,只能给七兵卫当“御咄众”的桑山重晴,指着藤堂高虎的方向,欢喜出声。
“勘兵卫也突破了。”七兵卫骑在马上,看得同样清楚,真是捡到了宝。
渡边勘兵卫没有藤堂高虎这般先天优势,但胜在他自幼戎行,战争经验丰富,本身也有相当的天赋。加之亲爹和叔叔教的好,仔细算算,凭他快一米七的身高,也在当下称“巨人”。
“好好好,主公麾下有骐骥啊。”桑山重晴确实比其他武士多读了几年书,也多瞧了几年人事。
“吹响法螺,咱们也得跟上。”七兵卫手中的马仗一挥,马边的法螺持立刻捧起法螺来。
“臣为主公开道。”虽然自称老朽,其实桑山重晴满打满算五十三岁,正是要打要拼的时候。
历史上光秀五十五岁才造反,司马懿七十岁才起兵,五十三岁算什么?正是年轻的预老人群。
伴随着藤堂高虎和渡边勘兵卫的杀入,沟口定胜快速的扩大了一向一揆众被撕开的缺口,现在就差一口气,一口气上来,便能够将一向一揆众搅乱。
不求大规模的杀伤敌军,只要击破当面之敌,进战到天王寺砦附近即可。到时候不论是另立一砦,成掎角之势。还是等候其他援军一道进战,都属可行战法。
相比较于七兵卫这边的谨慎进战,织田信长就莽多了,他到现在还觉得自己必须要立刻进驻天王寺砦,接管全军呢。毕竟他收到的消息是塙直政和塙安弘全都战死了,如果他不接掌全军,塙军将全军瓦解。
百十骑人马猛冲,同样遇到了前来阻拦的一向一揆众。信长根本没有任何犹豫,纵马冲突,不求杀敌,只求突入天王寺砦。
而在他之后收到消息的明智光秀,得知信长只率领区区百十骑就冲出京都之后,立刻点兵,带上最精锐的二千人,就飞也似的驰往摄津。
还是得夸一句光秀真乃织田家头号卷王奋斗逼,如果说“大返”,秀吉现在还没使出来,光秀先使出来了。坂本城到天王寺砦大约六十公里的距离,正常行军得走三天到四天,但是光秀喝令急行军,舍弃所有不必要的辎重,只携带随身的武器弹药和三日份的干粮。
从早上接到军令开始跑,到中午时已经跑过了河内交野庄。也就是佐久间信盛那个女婿安见右近所在的交野庄。然后光秀就接到了信长早已通过,此时或许都穿透重围,进入天王寺砦的消息。
一百人,去冲二万人的包围圈,光秀都替信长捏把汗。
没办法,继续跑吧。光秀让齐藤利三带上最精锐的数百人先跑,他自己率领剩下的人马跟上。要求齐藤利三务必找到织田信长,不教织田信长落于险地。
那么信长落于险地了吗?嘿,你还真别说,没有的事。
单说那一人三骑的移动力,就强的离谱,在绝大部分一向一揆众布置到交通要道之前,信长就穿越过去了。即便遇到一向一揆众,信长也主打一个绕着跑。
他是轻兵急进,不是轻兵送死。
得冲进天王寺砦接管全军呐,所以信长左边绕绕,右边绕绕,在七兵卫和一向一揆众交战时,已经冲到了距离天王寺砦不足两公里的地方。但到这一步,一向一揆众就非常多了,乌泱泱大片的一揆众正在围攻天王寺砦。
本愿寺不单单有一二万僧兵,还有大量的信徒一揆众。根来寺都有号称二万余僧兵呢,本愿寺的水平怎么可能比根来寺还差。
一揆众战斗力较差,但不妨碍一揆众人数多啊,哗啦啦一下就能来好几万。士气还挺高昂,换到游戏里,就是有个死战不退的ff。
驱赶海量一揆众包围只有少量精兵防御的天王寺砦,僧兵们到处打援,这就是下间赖廉的战法。
为了吃掉塙直政和各路援军,下间赖廉还通过显如上人的面子,叫荒木村重动起来,进攻高山重友和细川藤孝,避免这两支部队快速的加入战局。
藉由杂贺孙市之口,下间赖廉得知佐久间信盛在纪州孝子越,本愿寺外围最大的两个军团,一个塙直政,一个佐久间信盛,其他人兵微将寡,不足道也。
削弱各方少量的援兵,积小胜为大胜,以战术上的胜利,换取战略上的决定性优势。
如果能够消灭织田军一二万众,那即便强大如织田,也得退回去舔一年伤口。战国乱世人命确实不值钱,浪人也多如牛毛,人力充裕,可军官未必充裕。编组成军,草创制度,合营操练,非一二年不能形成战斗力。
于是出现在信长面前的,就是乌央乌央的大片一揆众。这些一揆众也不攻打天王寺砦,主打一个惊吓,对着里面放两枪,射两箭完事。
刚刚兵败退入砦内的塙军残兵,和听闻大败消息的常备足轻们,自然是心惊胆裂。如果塙直政真死了,那肯定立刻瓦解。
幸亏塙直政没死,没死还有个主心骨,能够勉强倚靠着木墙栅栏进行防御。砦的物资是供应二万人包围本愿寺的,充裕至极,就这点残兵吃上一年都不会短缺。
主要还是军心不稳,这也是塙直政急需援军的原因。
有援军一路一路的开到,那动摇的天王寺砦就会稳定下来。毕竟人都是群居动物,瞧见自己的援军越来越多,必然会慢慢恢复平静。到时候抵抗的也更加卖力,能守住天王寺砦。
已经望见砦子的信长怎么办?自然是开始兜圈子,寻找一个薄弱的地方,设法冲突进砦子啊。急啊,非常的着急,生怕自己进晚了。
他兜了一大圈,七兵卫则是击破了当面之敌,然后发现面前是大片的一向一揆众和本愿寺僧兵,人马何止数万,自己细胳膊细腿,根本没有进战的能力,只能徐徐后退,想找个有围墙的小庙驻守。
巧了不是,信长瞧见了七兵卫那面竖二引两的大马标。
于是二人不期而遇,信长惊讶的是七兵卫怎么也来参与救援。七兵卫惊讶的是,信长那二千名用来装逼立排场的母衣众马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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