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秽多非人
两条说完,织田信长自己也主动开口,还有一件事也立刻要去办。左右纷纷侧耳过来,假设足利义辉的某个弟弟向信长发了御内书,要求信长协助上洛,那么自己帮人要帮到底。
现在就要派人去京都,为这位候选人打通朝廷的关系,看看有没有办法把从五位下左马头的官职给他落实了。
有人选择以不变应万变,信长和他的家臣们不是如此,选择随机应变,同时做好一切准备,以策万全。
能够拥立一位将军,则进攻美浓将拥有大义名分,可以以打通上洛道路为由,调略美浓的国人豪族们。别小看将军的牌面,一直到几年前,美浓还在向京都派遣工匠服劳役,甚至协助幕府在美浓临时征收栋别钱。
至于这里面到底有没有五五分账,或者六四分账什么的,咱们不清楚,得去问已经两腿一蹬,两手一摊的一色义龙。
美浓的旧幕府权威气氛,还是很浓厚的。
齐藤道三的统治法理来源于美浓守护代齐藤氏,一色义龙更是进一步成为形式上的足利一门众,不仅获得了强力守护大名才有可能担任的京兆大夫官位,还以幕府三管四职的位阶,一定程度上参与了幕府政务。
到如今齐藤龙兴,反倒是和幕府这个旧权威疏远了,这不得不说是一种没有政治智慧的表现。或许这位老兄很勇敢,但是在玩政治平衡的手段上,差自己父亲和爷爷都老大一截。
一帮人在城门口的空地上乱七八糟的议了至少半个时辰,统一的意见就是织田家在这事里面不能旁观,甭管是水坑还是油锅,都得亲自上手试一试才行。
定策已毕,派往四方的使者络绎不绝,探子也是齐飞。
到这会儿,信长才发现七兵卫还跪坐在自己身边呢。想了想,信长就说你这个消息送达的很及时,如果以后是为了传递消息进城,可是直接报给佐佐成政或者前田利家他们,不必再在城门口久候。
另外信长浑身上下摸了摸,发现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赏赐给七兵卫的,正巧看见后头跟来的小姓举着自己的弓,便将弓抄过来,顺手给了七兵卫。
白瞎,七兵卫不会射箭。
谢恩之后,信长也没让七兵卫立刻离开,而是命令七兵卫派人去堺町。堺町现在为三好三人众所控制,或许还有些别的什么情况,定时派人传递回来。如果打探到什么重大消息,他重重有赏。
了解,明白,遵命。
天都要黑下来了,这事才算完结,七兵卫跟着家来,牵马慢悠悠的往回走。前头都是织田家的御连枝一门、家老重臣、侍大将们,他们把路都给堵住了,咱们想骑马快跑也不行。
倒是佐久间信盛落在了后面,嘱咐了七兵卫一句,如果打探到什么消息,也请务必转告他一声,免得他来不及应对。
况且告诉了他,在信长的御前,也能有个人替七兵卫打打辅助。
回到临时搭建的小板房,七兵卫就躺草垛临时铺的床上想,出了这档子事,信长今年恐怕不会动兵打美浓了。保不齐齐藤龙兴也会得到某位将军继承人的御内书,请求辅助上洛。信长要是此时攻击美浓,反而会落人口实。
仔细想想,信长火攻比叡山,是因为比叡山收容了朝仓和浅井的败兵。屠杀长岛,是因为长岛众既不肯投降,还攻杀了织田家好大一堆一门众,包括信长的哥哥信广。
干点“恶事”,信长似乎都是有正当的、合理的理由的。你们杀了我哥,我让你们陪葬,天经地义的啊。
血亲复仇,这在全世界都是通行的道理。
躺了一阵,这肚子咕噜噜的叫了起来,下午那好一阵折腾,这会儿确实应该是饿了。七兵卫鲤鱼打挺做起来,发现那个家来还坐在自己跟前呢。
嗷……忘记报销差旅费了。
真该死啊,不给报销的老板可不就是畜生嘛。
心里面连连骂了自己几句资本家没血汗,七兵卫连忙解开自己的小钱包,询问家来花了多少钱。另外他带回这个消息,信长赏了七兵卫一把和弓,这弓好赖能值两三贯。其中的一半得赏赐给眼前的家来。
“对了,红花饼的价钱你问了吗?”将军遇害,那是织田信长这些武士们的事,七兵卫派人去堺町,那是为了了解红花饼的价格的。
“问了问了,天王寺屋的津田大老板有一封信给您。”家来把攥在手里的那枚小金币塞进领口,又从自己的袖里面掏出封信来。
嗐,等七兵卫展开信,那家来又乐不颠的把小金币掏出来,在手里面反复的摩挲。倒也是个淳朴的人,有点情绪都表现在自己的脸上。
“津田大老板还说什么没有?”七兵卫揭开信封袋,没有打火漆。
“他说全在信里面,把信交给我的时候,非常的高兴。”见七兵卫都问完了,那家来复又把金币塞进领口,起身出去。
“行。”七兵卫展开信一瞧。
津田宗及其实此时仰赖的势力,就是三好家,或者说掌握三好家实权的三好三人众,尤其与三好政康亲善。
不过商人嘛,等信长上洛之后,津田宗及就快速倒向了信长,被信长授予堺南庄旧领安堵。他们家也有三千石家业,丰臣秀吉时代同样是秀吉的御茶头之一。
信的内容很简单,就两部分,前一部分是恭喜七兵卫成为津岛会合众的一员。这个消息他已经从廻船商人那边得知了,希望以后能够有更多的联系和交流。也恭祝七兵卫在尾张的传马役生意,能够更上一层楼云云。
后一部分就是红花饼的事,两枚红花饼样品他已经收到了。日本本身也出产红花饼,主要的产地在两处,一处是总州长南地方,一处是伊贺和伊势的交界区。
江户时代总州的产地因为利根川的大规模改道而湮灭,伊贺的比较直接,织田信雄杀杀杀,完蛋了。
加上当时山形、米泽的红花开始量产,这两块旧有的产地就彻底走向衰败。
现在尾张津岛居然也可以生产红花,这令津田宗及非常惊讶。红花饼的样品他试用过了,都没有任何问题。如果七兵卫能够稳定供货的话,他愿意和七兵卫签订专门的合同。
就是订立契约,实现垄断经营。他会包买七兵卫这边出产的所有红花饼,不论产量多少。当然价格也好商量,只要比从明国进口便宜就行。
所以什么价?一饼价值银五匁。
因为单价较高,所以已经不能用铜钱来交易了,算银五匁等于五百钱。
七兵卫并不知道这个价格的高低,如果在带明,那就是贵了,还挺贵的。如果在日本,那就是彻头彻尾的良心价。
万历九年,红花一饼,在京师能卖银一钱五分。到了万历二十九年,已经价值银四钱。缘由暂且不明。
考虑到中日贸易的普遍溢价,以及日本对于中国染料的巨大需求,日本的红花价格最次也当在中国售价的两倍到三倍。
取万历年间价格的平均数为银三钱每饼,则在日本的到岸价格应该至少在银六钱每饼。津田宗及报价的银五匁可以大致等于银五钱,这个价格在日本,其实是无论如何也买不到红花饼的。
可惜了了,七兵卫是半点不懂。
两畝地出七十饼,这还是因为第一年刚种。等好好把地开发成熟地,一亩地或许就能出四十饼,约等于二十贯。
我的天呐,这还种什么地啊?我要是一千畝地都改成红花,年收入岂不是得两万贯,还都是现金。
上杉谦信的年收入都未必比我多啊!
幸亏七兵卫不是什么刚出道的小年轻,没有被这个价格给忽悠住。且不提根本不可能短时间如此大规模的增产,单单是货比三家的道理,七兵卫就非常明白。
问完了天王寺屋,再派人去大凑打听一下价格。其实京都也应该去的,但是现在京都正在打仗。恐怕不是什么去的好时候,可以等最近的风波结束之后,再去京都调查一番。
39.五百畝兼并加藤
红花饼是大事,值得七兵卫专门回一趟津岛。小牧山城下的买卖,可以让老家来负责,反正都是有数的生意,七兵卫走开一会儿也没啥。
刚回津岛,就听到消息,说是去年便患病的大桥重长病逝,津岛众得赶紧去吊唁一番。
要的要的,七兵卫的那个未婚妻,还是大桥氏的家臣之女呢。况且都在信长麾下混,正常的社交礼仪,也得遵守。
那只好把红花地的事暂时放下,今天先去吊唁。
如今这会儿武士死了,如果是病死的,没有那么多花哨的仪式。请和尚过来唱一阵大经,然后不管是装进瓮里,还是装进棺材里,都可以。往自家菩提寺一拉,挖个坑埋了就得。
如果是战死的,那往往会采取火化。这年头没蠢人,都知道战场上死人多了,稍微天气一热,就容易滋生疫病。烧完拉倒。首级如果变成了战利品,在敌方,要么花钱去买回来,要么就衣冠冢。
冈部元信不就是专门跑来向信长索要过今川义元的首级嘛,遗体混在战死今川军里面,早烧成灰了。不过有个首级就得,按理说信长讹今川家一千贯两千贯也没问题。但是他感念冈部元信的忠义,没要钱就把首级用石灰腌制之后,交给了冈部。
在己方,正常战死,遗体是完全的,也基本采取火化的方式。还是怕闹瘟疫,主要原因就是这个。
当然在家病死的也可以火化,看家属选择。没有说什么百分百选定的葬仪,有时候甚至会把骨灰分成两半,一半去追随主君,一半留在自己菩提寺。
大桥重长去世,作为信长的姐夫,信长肯定要表示表示的。甭管京都发生多大的事,自己姐夫死了来瞧一眼也属必要。
没有朝大桥重长的灵位撒香灰,这次信长是认认真真上香的。
对信秀的灵位撒香灰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心境,七兵卫和信长不熟,也猜不出来。
等上完香,又瞧了瞧自己的姐姐,还有两个好大侄儿,信长就预备回小牧山。可不就巧了,瞧见也匆匆赶来吊唁的七兵卫,于是便问七兵卫家在哪里。
视察。
按照日本战国的正常惯例,七兵卫的五个妹妹一起出来,服侍信长。给信长捏肩捶腿,端茶递水,七兵卫则是坐在下边儿汇报工作。
嗯,放心,信长对七兵卫家的五个妹妹没有半点兴趣。因为五个妹妹就没一个是皮肤白皙的,况且是传马屋出身,都干惯了活的。
伺候马,比伺候人还利索呢。
信长也是头一次了解传马役的工作情况,了解到七兵卫已经缓慢的在尾张布局传马问屋,就直接问七兵卫,热田的传马加藤家准备怎么办?
果然是这件事,其实最近这段时间,七兵卫一直在想这事。最好的办法当然是和平的兼并加藤家,之前打听加藤延隆儿子的婚姻状况,发现人家已经有老婆了,那这条路恐怕就很难走咯。
要不然的话,加藤延隆隐居,让出家主名分,然后七兵卫以尾张传马头的身份,敦请信长下令加藤家成为自己的寄骑,一代人就能把加藤家给消化掉。
可现在人家有老婆了,就算被派为寄骑,肯定也是面服心不服的。没有办法转化为川村一门众或者川村家臣。
至于暴力手段,强行兼并,大小也算是喧哗两成败。
不出人命还好,出了人命,七兵卫还得抵命呢。
况且加藤家也是织田氏的谱代家臣,还是热田众的一员,担任过信秀的商人司,属于老织田团伙的。强行兼并,总有人会物伤其类。
“你是否有婚配?”织田信长瞧见七兵卫沉吟,左右望了望,便问道。
“有的,是大桥氏家臣马目主税之女。”已经不是第一次有人问七兵卫了。
“那这样吧,我令堪七郎收养此女。”信长突然给出了一个有点莫名的办法。
什么意思呢?大桥重长的儿子织田信弌已经成为了信长的马廻众,同时允许使用织田苗字,算是织田的御连枝。假设七兵卫娶得是织田御连枝的女儿,则在政治身份上获得了抬高,成为谱代家臣中的佼佼者。
之后就可以合理合法的承担某一方面的职务,到时候信长再指派加藤家为七兵卫的寄骑,就属于正常的人事调动。
但是老问题并没有解决,没法消化加藤家啊。
简单,信长的方法很暴力,却又很直接,加藤延隆又不是只有一个儿子,或者就算只有一个儿子怎么了。
嫡男提拔起来,去给信长做马廻众,反正马廻众也是信长的军官预备役干部培训班。多少人求之不得想要进去而进不去呢。
当然啦,你得自己出息了,才能够从培训班里面练出来。或者战死了,那也是白瞎。能力和运气,两者兼具才行。
加藤家就此分为加藤东家和加藤西家,东家侍奉信长,转为武士。西家继续干传马役,保持商人的身份。
这个西家,就调拨给七兵卫,成为七兵卫的寄骑。加藤延隆有次男,这个次男就娶七兵卫的妹妹。
没有次男,那就找一个七兵卫的家来去继承加藤西家,如此更简单,直接成为七兵卫的家臣。
当然这中间不可能全都是白给,七兵卫得花钱把人家的店铺、马匹和伙计,都包买下来。要不然信长也没法居中做主,把加藤家给拆分开来。
反正加藤家也不是第一次分家了,将来赫赫有名的加藤嘉明,加藤光泰,其实都是加藤延隆一族的分支。甚至明智远山氏,河津氏,伊丹氏,也都是他们这一脉的。
共尊藤原利仁为先祖,藤原北家鱼名流,也是高贵的名门。但不知道为啥历史上的加藤清正,没有抱这一支的大腿,编造自己家出身的时候另选了别家。
“主公,加藤弥三郎已经在本城奉公了……”办法是好的,但是有问题。
加藤延隆的嫡男加藤图书助继承了家业,次男加藤弥三郎已经是信长麾下的小姓众啦。七兵卫调查过的,而且加藤弥三郎也已经成婚。
加藤弥三郎还挺有名的,因为不论在哪一部大河剧,或者在任何一本牵扯到织田信长的小说中,桶狭间奇袭的那一晚,加藤弥三郎是跟着信长最先冲出去的五名侍从之一。不过加藤弥三郎历史上在三方原战死了,所以人生高光定格在桶狭间。
五大龙套之一啊!
“哈?”信长没想到人家加藤家早就分成两伙了。
“还得另寻办法。”七兵卫大概能摸到一点信长的脾气,你和他实话实说,只要不触及信长的利益,信长就会听的。
“唔……”信长难得主动给家臣出主意,结果没有调查就提办法,显然办法不行,可不就把他给干沉默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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