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张梦来黄金日 第217章

作者:秽多非人

  算上已经自杀的义景,这下朝仓氏嫡流算是彻底断绝了。安居景健,或者来投降,并改名土桥景镜之类的,都算是一门众庶流,正常来说杀不到的。

  土桥景镜并没有得到所谓的永代二千贯赏赐,但是信长允诺给了他越前大野郡所领安堵。大野郡表高五万,实高不下十万,也算可以了。

  他自己靠出卖主君嫡男得到了所领安堵,大概率也没脸问信长要什么“永代”的承诺。

  所以,大伙儿开始要问最核心的问题了,这越前八郡四十九万石所领,怎么分配?

  不急,信长率领自己的数千名本队母衣众、小姓众开始满越前国的晃悠了。三四千人的部队,足以护卫信长周全,其余诸将,则是消灭和镇压越前的诸路残党,并去往各郡收取人质,笼络土豪。

  到底越前还是大国啊,越前八郡四十九万石是表高,到了江户时代前期封给结城秀康,就已经检地检到了七十万石。而人口进一步发展,土地进一步开垦之后呢?那就直冲二百万石啦,诚乃王霸之资。

  难怪是大和朝廷,当初在整个北陆道设置的唯一大国或者上国,便是越前国。

  如此庞大的领地,骤然成为了信长的所属,加上若狭和加贺部分被朝仓家控制的地盘,义景当年真是没有好好把握啊。

  对了,或许有人要问,怎么加贺的一向一揆不趁势打进来?

  显如上人按住了蠢蠢欲动的加贺众,然后飞速派遣下间筑后守赖照和七里三河守赖周为大将,准备煽动越前的门徒众和加贺门徒众一道起兵。

  什么原因?众所周知的原因。只拥有一国的加贺一向一揆众,就已经对石山大坂本愿寺产生了离心力。那假设加贺众又拥有了四十九万石的越前国呢?百分之百要分裂的。

  臣从胜于主君,不是正理。

  日本的宗教分裂,那可有如一场辉煌大戏啊。即便是眼前的净土真宗势力,之后也被分裂为两派。其后各宗门的分分合合,那是此起彼伏。甚至有出现过一个大和尚跳反,瞬间带领数百间寺院跑路到敌对宗派去的事。

  基于此,显如上人强行按住了加贺众。不允许他们立刻就对越前发起进攻,而是要等待石山本愿寺的支援抵达,才能够设法进攻。

  预料到越前北面一定会遭遇战事的信长,之所以不急着册立新国主,便是在往北考察山川地势。

  他需要一个大将,把自己的居城设置到越前国北部,为他攻打加贺国,并守住北陆道进入畿内的这个大隘口。

  某种意义上来说,毁灭一乘谷也是很必要的。免得新国主贪图一乘谷的繁华,不肯去往北面前线。

  不知道别人是否了解信长的心意,七兵卫是知道的,越前绝大部分地方,可能要封给浅井长政,以换取浅井长政从江北小谷十五万石离开。

  历史上丰臣秀吉为了让德川家康从东海道一百来万石搬家,就是给了所谓的关东二百万。不给到这种程度,恐怕很难大大咧咧扯着嗓子喊着说这是封赏,进而剥夺家康经营日久的东海道地区。

  想要把近江完全织田化,得付出代价。只是七兵卫完全看不出浅井长政的态度,他到底愿不愿意接盘这个越前。

  “任命桂田播磨守为越前守护职!”

  然后信长的命令便惊掉了所有人的下巴,这个任命简直是始料未及。区区一个前波吉继,凭啥有资格做越前守护?即便是给信长带了路,也娴熟越前的事务,甚至被信长赐予了“长”字,进而改名桂田长俊,可他凭啥啊?

  “……”左右家臣议论纷纷,但信长威权已成,大伙儿也没有公开提出什么反对意见。

  反倒是信长一打进来,就立刻投降的富田长繁,面露出极为难看的表情。他作为先投降带路的越前大将,凭啥不是他成为越前守护?

  看到他的表情,以及安居景健、土桥景镜的表情,七兵卫突然就懂了。

  织田军打进越前国,实在是太顺利了,投降的人太多太多。以至于实际能够成为织田氏新领地的只有朝仓家直领的部分领地,就这么点地盘,赏给谁,谁都不会满意。

  不论是明智光秀,还是羽柴秀吉,哪个不是五万八万的城主。没有表高十几万二十几万的领地,如何让他们安插家臣,扩编重整?可越前事实上没有这么多领地。

  怎么办?

  只能杀!

  信长本人不能够在越前杀,因为这些人投降了织田。甚至还带了路,攻击了朝仓义景,纳了投名状。这样的都杀,那以后谁还肯投降织田。

  基于此,只能让越前国众自己内讧,自己乱杀。最好内部清洗个两三轮,把现有的越前国众再减少那么一半,甚至更多些也没事。

  死的足够多,才能够空出来足够多的领地,让新安插进来的织田家军团长获得充分的领地。

  让此番越前众之中功劳最大、武功最佳的富田长繁,位居于功劳一般大,但又娴熟越前事务的桂田长俊之下,就是要让双方都能够拉起足够的人头,互相好好杀一番。

  之后不论是谁胜谁败,都会实力大损。

  另外信长应该是发觉了加贺一向一揆的异动,清楚的意识到加贺众不会放过这个入主越前的大好良机。

  那么顶住加贺一向一揆众第一拨猛烈攻击的任务,就交给桂田长俊了。他要是能够顶住,那真是个人才,信长一定会愿意用的。本来信长就是自信之辈,你有本事我就用,驭人之数颇有几分从容。

  “此外,敦贺一郡五万石,封给七兵卫。”正当大伙儿都以为结束时,信长搭上了这么一句话。

第296章检地得罪一国人

  七兵卫旧知六千贯,其中尾张津岛一千数百贯,美浓加纳一千五百贯,江南大津、草津等二千贯,江北坂田千贯。另有小少将出嫁时的化妆料一千二百贯,合计是七千二百贯。

  所谓的敦贺五万石,那就是一万二千贯左右。越前敦贺郡本身只有大约两万石的石高,剩下的三万石实际上还是指旧有的七千二百贯左右。

  不过报出来好听而已,一报就是敦贺五万石,好像领地全在敦贺似的。

  事实上不论是日本战国时代,还是江户时代,领地能够一整块完全在一起得,除了那些外样大名投德川之外,其他人几乎不可能。

  信长的几位大军团长,勉强能够算是领地在一块,但是由于领地内安插大量的与力,实际上还是被割的东一块西一块。

  德川幕府的八代将军德川吉宗,刚出道那会儿,德川纲吉封给他越前丹生三万石,反应到领地则是碎成一地,几十上百个村子,东西南北搞拼图一般的封赏。

  不过信长至少兑现了这块饼,那便足矣。

  敦贺在地理方位上,显见是一块非常容易从越前区隔出来的土地。以至于朝仓家专门在此配置了分家敦贺朝仓氏,用以镇守,并担任侵攻若狭、干涉畿内的桥头堡。

  一俟冬日大雪,想要越过钵伏山木芽峠几乎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朝仓家把他当桥头堡,信长现在自然也是要把敦贺当桥头堡。

  只不过朝仓是拿他来干预畿内,信长是拿他来干预越前。

  “御恩不忘!”七兵卫连忙从座次上起身,向织田信长行礼。

  “大仪!”信长只是点点头。

  除开敦贺郡的越前,理论上交给新任越前守护的桂田长俊统治。但信长这仗也不能白打,随即任命桂田长俊为越前检地总奉行。七兵卫家臣藤堂高虎,羽柴秀吉家臣木下家定,明智光秀家臣沟尾茂朝担任配下三奉行。

  进行全越前的“指出检地”,然后征收对照农业地产的段钱,对照商业地产的栋别钱,并对越前国内商业町镇征收矢钱。

  越前还有一个九龙头川的三国町,那也是北回贸易上数得上名号的大町镇。收个二万有点夸张,要个五千八千完全没问题的。

  敦贺也一样,信长张口就要八千,不给就烧屋。这一波不从越前爆出个十万八万贯的,信长绝不会收手。

  听到这话,原本可能只是面服,心中不服的织田军诸将,尤其是各大军团长,基本都心下了然了。

  信长这是要猛刮一波啊,这种事还让桂田长俊去干?哈哈,桂田长俊死无葬身之地矣。

  等桂田长俊被越前国人们厌恶,认为他是织田信长的狗腿子,起兵造反之后。信长正好借此名义,再入越前,狠杀一波。

  都是算计,都是算计啊。

  听到自己被任命为检地总奉行,桂田长俊整个人都抖了抖。虽然只是指出检地,可信长现在带着五万多人于越前,朝仓义景的脑袋也被砍了下来。那这次检地,就只能多,不能少。

  检多就要得罪人,而且是大大的得罪人。因为不单单是年贡以后要多交,军役以后要多供,是眼前就要大笔上交段钱。

  这把桂田长俊被信长害惨啦!

  连富田长繁这会儿都往回缩,避免自己被信长瞧见。他是勇,不是蠢,检地奉行这事谁沾上谁脱一层皮。

  原本可能要爆发的幕府大帐,一下子安静了。诸将飞也似的跑路走人。七兵卫和秀吉、光秀一道往外走,互视了几眼,都撇撇嘴,为桂田长俊感到默哀。

  显然三人都看明白了,信长这把在越前,纯纯是找替死鬼呢。不过光秀和秀吉,还是恭喜七兵卫,如此也算是五万石的城主啦。

  敦贺港在其他武将手里,不过是一个征收矢钱的港町罢了,在七兵卫手里,那可是直接插手北回贸易的大基地啊。

  “恭喜你了啊,七兵卫。”要是别人得了敦贺,秀吉保不齐还酸一酸,七兵卫得了,那完全没得说。

  “是啊,七兵卫得封敦贺,恰如其分啊。”光秀也挺真诚,因为此前七兵卫在三方原殿后是实打实的功劳。

  作为一个奋斗逼,还是一个卷王,别人有铁打的功劳,光秀不会去嫉妒,而是会去加倍的卷,卷死其他人。

  “谢过了,谢过了……”七兵卫朝他二人连连点头回礼。

  三人还得各自派出家臣,来参与,或者说实际上是监督桂田长俊将越前四十九万石领地给好好的检一检。

  帮信长一波爆出十万贯的金币,让信长把在三方原呕出的血,全给补回来,还能再赚两个。

  藤堂高虎、木下家定、沟尾茂朝此时也被召唤了过来。七兵卫等三人公推了明智光秀,来传达织田信长的御意,让三名家臣好好地配合桂田长俊。务必详细记录各村各庄的检地情况,方便将来信长的再一次检地。

  眼前这一次,主要是为了刮钱。等下一次信长打回来了,那就真的是要在领国内建立实质上的统治,征收年贡,发动军役啦。

  既然是明智光秀吩咐,藤堂高虎和木下家定便请沟尾茂朝为首,负责配合工作。检地奉行所或者说代管所设置在越前北庄,原本北庄朝仓氏朝仓土佐守的居馆内。

  大约是信长看中了此地,要开始徐徐营建北庄城了吧。背靠足羽川和荒川,相比较于一乘谷也更靠北,便于对加贺用兵。

  历史上柴田胜家在北庄城和阿市一起自爆,把天守等重要建筑全部烧毁了。后来结城秀康入国构筑福井城,天守另在他处,但城址大差不差。北庄馆的遗址,坐日本JR到福井站下来,步行也就十分钟八分钟的事。

  为了保证检地的顺利进行,三人各自指派了数百人的军队,护卫三奉行上任。反正信长也不走,因为仅仅只是指出检地,十日八日内就能出结果的。

  自主申报嘛,申报的当场就要交钱。一年两年信长等不起,十天八天信长完全有空。他就等在一乘谷城的城下,看着络绎不绝载运而来的金钱。

  来钱真快。

  不过信长也没什么赚钱的喜悦,从岐阜抽调而来的织田家奉行众,以及从川村屋本店抽调来来的番头伙计们,正在激烈的对线。

  去年年底在三河和远江打会战,所以没对账。但是账目不会因为你不对,他就不在的。信长现在发了横财,那一笔一笔,肯定跑不了,全都要对销个明白。

  扣除掉去年出售浓尾年贡米所得之款项,信长的饥荒老大了。越前刮十万,那估计也就是把他拉出来的饥荒给填平罢了。

  到底是信长,心态确实好,根本就不看这些俗务的。带着人马又去北庄馆晃悠了一圈,就命令土桥景镜动员普请役来拓宽壕沟。

  刚伏低做小的土桥景镜也不敢说什么,只能老老实实地动员了上千人过来,专门帮织田军挖掘壕沟。

  等壕沟挖完,越前一国的各种“光复税”也基本收齐。不得不说桂田长俊为了得到信长的欢喜,实在是卖力啊,原本表高四十九万石的越前国,硬是被检地检成了五十八万数千石。

  约等于增高十万石。

  越前众对桂田长俊的恨意,到这一步算是彻底没跑了。倒是桂田长俊祈求织田信长,将北庄三奉行的一千五百骑常备兵留在越前。

  刚替信长办成了这样的大事,要是连这点要求都不能答应,那就太刻薄了。信长只能允诺,将北庄三奉行暂留越前一年,以协助桂田长俊在越前建立统治。

  有了这一千五百名常备军的添势,桂田长俊终于长舒了一口气。一乘谷城是没有了,但是一乘谷城的支城城户馆还在。

  有居馆依托,自己拉五百常备兵,加上织田军的一千五百常备兵,凑一块儿两千人守城,那在越前基本能横着走。

  除非是好几个领主一起反,而且还得同心无二的一道对城户发动进攻,那才有攻破居馆的可能性。

  有一年的缓冲时间,桂田长俊自信可以对旧有的朝仓氏直领基本实现统治,并收拢朝仓氏残余的家臣武士,一道来服侍自己。到时候自己本队就有五千人八千人,则无惧矣。

  说起收拢残党这个事,正在和信长对账的七兵卫突然想起一个人,想起一个自己一直想要的与力。

  赤座直保。

  死了吗?没死。

  幸亏信长喝令越前进行指出检地,赤座久兵卫的名字赫然在列。既然在列,七兵卫毫不犹疑的就要把人给扒拉来。理由也是非常正当的,那便是需要一个越前的地头蛇,来支持七兵卫对于敦贺郡的统治。

  先前分浓尾与力的时候,七兵卫一个都没轮上,现在加封了,需要与力,信长也没什么好拒绝的。只是他仿佛记得,几乎每一个与力都是七兵卫主动张口要的。

  那这个赤座久兵卫有什么特殊之处?信长反正还没准备开拔离开越前,就把人召唤到面前来,专门面试了一番。

  很可惜,来的人是赤座直保的爹赤座直则,他也稀奇为什么七兵卫点名要自己做与力。但七兵卫现在地位甚高,他也没有反问多嘴的余地。

  信长和赤座直则聊了十分钟,发现这就是个普通的地头武士,至于武艺,也很是稀松平常,完全谈不上什么勇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