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秽多非人
养老年间(720年左右),神通川上游的神冈银山就被发掘了出来,但主要出产银和铜。事实上这应该是个铅锌矿,伴生了部分银和铜。但眼前这个年代铅和锌的利用远不如银和铜,所以开采也都盯着银和铜。
一直到锌成为重要的合金材料,人类的材料学是大大发展,这玩意儿才得到了全面的重视,并由三井财阀接手。
“您能不能出面,臣可以直接承揽整座矿山。”七兵卫看信长完全不反感谈钱谈生意的,顺杆就往上爬。
“啊?”信长一时间没想明白,那么贫弱的一个银矿,七兵卫要来干嘛?
现在是没什么用,等信长的领内发掘出了大规模的铜山,那就好办了。到时候铜锌一掺和,永乐通宝滚滚来啊。
这下信长停笔了,抬头望向七兵卫,那意思自然是你有话就直说,不要遮遮掩掩的。咱俩那是亲亲切切的君臣,啊不是,是叔侄呐。
没错啊,织田信广是七兵卫的便宜爹,那织田信长可不就是七兵卫的便宜叔叔。
“没什么,只是现在掌握了银货,想着再掌握精钱,就可以操办两替业了。”七兵卫倒不是说贪图这笔生意赚取的利润。
而是沿着米业的上下游纵深发展罢了,既然开始操办中高级有知行武士的放贷业务,那就要精算各种通货。与其受制于人,不如自己订立两替业的规章制度。
江户时代相对比较通行的金一两等于银六十匁,或者钱四贯的比例,不符合现在的市场需求,但是他固定了大致比例之后,对于促进全国的商业交流,是有巨大好处的。
“两替?”信长把笔搁好,面前的小台几也挪开,示意七兵卫往前坐。
其实历史上的信长,在初步确立了天下人的地位,并开始建立织田公仪之后,是有整顿全国金融的想法的。
比如最基础的,信长开始统一在领内规定“枡”的容量,也就是汉语环境下的“升”,通过强权力,将原本各国完全不同的升,一律改为“京枡”。
搁隔壁大陆上,那可是秦始皇最重要的功绩之一,也即车同轨,书同文,统一度量衡。
但历史上信长所颁布的通货制度是不太恰当的,大约参考了某些大名领内的选钱令或者说撰钱令,信长将金银铜三货,以及恶钱和精钱的兑换比例,都以法令的形式固定了下来。
坏就坏在固定了下来,他这一固定,精钱数量是持续减少的,而金银产出是持续增加的,还强行固定了恶钱和精钱的兑换比。
我要是个诸侯,我就铸造含铜量只有精钱十分之一的恶钱,拿去信长领内换精钱。
应该不是信长脑门一拍就出的命令,而是他麾下确乎是没有进入势力核心的大商人,懂得商业流通贸易的各种关节。导致他以为统一了领内的升之后,统一钱货交换比也可以强制。
和他蠢不蠢没关系,纯粹是没这方面的参考和建议,也没有广泛的调查和实践。
恶钱这玩意儿,就应该随行就市,怎么能固定呢。有形的大手和无形的市场相抗衡,哈公看了好着急的。
哈公,我的哈耶克公啊……
“总而言之,就是臣作为亲方,来居中约定秩序,设置银钱两替等比。有了一致的钱,才能进一步加强主公领内的贸易。”七兵卫也不准备和信长扯大段文的,就一个核心。
通货稳定,贸易促进。
有了全国通行的钱,才能够全国通行的贸易。要不然到一个地方折腾一次钱,这贸易中间的手续费都来不及交的。
后世欧盟一体化的重要阶段性成果,不就是欧元的统一发行和使用嘛。不可否认的,这确实在事实上促进的欧盟内部的交流,还对外加强了欧盟商品的竞争性。至于出现的问题,咱们这里就不讨论了。
“你仔仔细细的写明白,越前行阵时,大伙儿都在,讨论一下。”信长只是点头,并不决断。
“明白,那神冈银山?”飞驒神冈银山是七兵卫能接触到的,最近的一个富锌矿了,得拿住。
“放心,我会去信帮你说通的。”信长把这事也给应了下来。
“御恩不忘!”好好好,信长出面了,姊小路赖纲肯定得给面子吧。
本来嘛,这年头的矿山开采都是承包制的。承包给谁不是承包,七兵卫的承包价大概率还高点呢。
都是为了求财,和气生财最好。信长说服一下自己这个妹夫,总比真带三千人去攻打飞驒要来的强。
事情既然说定,那七兵卫就没啥要说的了,起身来准备走。信长把小台几挪回面前,继续给那几十份知行状花押。才提笔,突然张口就问了问七兵卫。
前头信雄是你放出来吧?
对啊,是我放出来的啊。七兵卫即答,完全没有什么别的情绪。
都说了,信雄这厮虽然是个铁打的废物吧,但他托生在生驹夫人的肚子里,那信长爱屋及乌,对这个儿子就不免多了一分感情。
之前差点送了大河内城,让他关禁闭,那是气头上。其实换个别人来,高低吃一发切腹了。也就是信雄,只是命令蛰居而已。
见七兵卫从容以答,信长抖了抖唇上的两撇小胡子,没有再多说什么。
放心好了,七兵卫肯定是站队织田信忠的。有少主的时候,大伙儿谁不站少主啊。你小子还以为我讨好信雄呐?
想太多了,就他这废物点心的模样,能得到几个人的忠心啊?打仗水平还次,治国水平也拉跨。也就是因为他这么蠢,才没人觉得他是个威胁,以至于把信长的直系后代一路传到了2025年。
既然七兵卫和北畠信雄没啥联系,那信长还问个屁,摆摆手让七兵卫走人,他还得继续被这些公务给硬控个把小时。
不过既然信长问了,那七兵卫就去看看吧。
虽然信雄是个废物点心,而且被命令蛰居,但也没必要虐待啥的。先前把他关在一间屋子里,连个天光都见不着,确实有一点过了。
搁后世监狱里,关不见天日的小黑屋,那也算是较为严厉的惩罚了。主要是精神上的惩罚,比肉体惩罚更有不同。
城下的院子里,织田信忠派了好几个足轻环绕在院子周围,定点监视北畠信雄,防止他跑路出来。
上次七兵卫说把信雄放到个有院子的地方,信雄不是在院子里嚎了半小时嘛。现在再看,情况好了很多。由于他被勒令蛰居,也根本没人敢和他说话,他只能一个人坐在走廊上,看着院子里的草木。
大门打开他还挺惊讶,因为门一天就开三次,早中晚饭和收拾排泄物。除此之外,连澡都没得洗,给你一缸水,自己擦擦得了。
瞧见是七兵卫进来,信雄一蹦三尺高,飞也似的就冲了过来。还别说,这小子的身体确实好,继承了他爹织田信长的基因。信长光脚跑起来,至少比七兵卫这个身体也还行的小伙快一截。跑一公里信长可能都不带喘的,三公里也就刚热身。
“七兵卫,不不不,川村殿,求求你,再去和父亲求求情,把我放出去吧。”上一次是七兵卫让人把他放到有院子的屋的事,他应该知道了,眼前又瞧见七兵卫,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第291章敌方再崩一重镇
救不了,救不了,救不了。
七兵卫上次说把人放出来透透气,那是因为先知先觉,笃定信长对信雄还有一分感情在,不至于要把人关禁闭关到死。
现在说把信雄给放出来?做梦呐?拢共才蛰居了几个月啊,四五个月而已。这点时间还不够大伙儿淡忘信雄抛弃城池和家臣,自己跑路的丑事。
即便信长再是对信雄有感情,也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选择把信雄放了的。真要是放了就没有规矩了,无法服众的。
嗷,因为是你儿子,所以弃城而走只需要罚酒三杯是吧。
所以不可能的,信长以后还要带队伍打天下呢。判你小子个三年有期徒刑最少,五年也不是不可能。
还是趁着你川村叔来,赶紧提一提要求吧。虽然婚姻关系上,咱们也算是兄弟,可是事实上,同殿为臣而已啦。你哥信忠正经人,没人会把宝压在你身上的。
见自己白哭了,北畠信雄倒也没有扒拉着七兵卫的裤衩子继续嚎,只是坐回了走廊。七兵卫四处瞧了瞧,确认有两个守门的武士跟着。
找个人过来帮信雄刮刮头,这人都糙了。换洗衣服也备几身,这大热天的,见天穿这一身,直泛酸。酒就别送了,坐牢还喝酒,美得他。
“七兵卫,父亲还要多久才肯宽恕我啊。”信雄看七兵卫自顾自的布置上了,知道今儿肯定是跑不出去咯。
不过你小子,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刚刚还叫“川村殿”,现在又叫“七兵卫”,根本不是什么能屈能伸,属实是毫无眼色。想要求七兵卫说好话,至少一路装下去,装到七兵卫走人啊。这七兵卫还没走呢,就又把七兵卫只当是兄弟一辈的叫着了。
“主公的心思,我如何猜的透。”反正信雄的宗法爹现在是北畠具房,那七兵卫也不需要臣不臣的。
“你是他的信臣,侍奉十余年,能不知道?”信雄撇撇嘴,显然是不信的。
“您还是他的儿子呐……”我就是家臣而已,你可是亲生的崽,怎么着?
信长公给你一巴掌!
“啊这!”信雄被七兵卫这么一堵,还真没法回答。
是啊,七兵卫是侍奉信长十余年的家臣,那他还给信长当了十几年儿子呢。儿子猜不透爹的心思,反过来问外人,像话嘛?
“好了,还有要求吗?比如起居上有什么不便的?”七兵卫也只敢做主到这一步,送个女人进来什么的,还是不敢的。
“那没有了。”信雄整一个大摆烂,直接往地板上一躺,反正最近天气也渐渐热起来,他身体素质又不错。
就这会儿,外头找来的剃头师傅也到了。还有人提了热水毛巾进来,先服侍信雄擦脸洗手擦头,然后磨了磨剃头刀,就给信雄刮起头皮来。
“唉,您应当知道,主公的弟兄一门,有许多战死在了三方原。”七兵卫看他这模样,既觉得他无可救药,又觉得这种蠢人可怜。
“恩?”正在剪头的信雄望向七兵卫,显然是没懂。
换成是信长,早就懂了又懂,绝对懂完了。你小子怎么回事?七兵卫的话说得如此浅白,还嗯嗯嗯?
“您是主公的儿子,总不会一直被冷落的。”七兵卫只能直白的通知信雄。
“真的!”信雄一听这话就高兴了,仿佛生活中出现了一缕光。
“嗐……”七兵卫只是不语,一味地摆着手。
送衣服,送鞋袜,挑热水的人一溜一溜的进来。七兵卫和信雄的对话,以及安排自然全都进了信长的耳朵。信长权当不知,听过就忘。信雄犯得事情不小,确实得判两三年有期徒刑的,信长分得清轻重,至少眼前分得清。
把信雄这摊子烂事处理完,七兵卫嘱咐看守信雄的武士,以后至少每个月帮信雄剃一次头,洗一次澡。到底是少主,现在蛰居,以后未必的。
看守的武士只是应声,也不敢自己做决定,又去问了织田信忠。信忠奉命看管自己这个弟弟,他就比信雄聪明的多。发现信长完全没有过问七兵卫给信雄改善待遇的事,便同意了这些,但要求晚上偷偷干。
这对兄弟的性格真是不同,明明同父同母来着。
处置完了信雄的事,七兵卫回到家中。家里可热闹,马叫人也叫,倒也算是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而且还有客呐,藤堂高虎坐在屋里,被一大帮小孩围着,彷佛是看到巨人一般不可思议。眼前这会儿藤堂高虎已经搬到了岐阜城下,七兵卫不是帮鲶江定春等数百名武士盖了大片的安置房嘛,藤堂高虎也落了一个。
有了房嘛,就要娶媳妇,生儿子,好以后给七兵卫的儿子扛枪。
七兵卫还没想着张罗呢,倒是小少将这会儿想起来了,说是问问藤堂高虎有什么中意的没有。为啥要提前问问呢,架不住有前田利家和山内一丰这种,喜欢比自己小一轮的死萝莉控。
历史上藤堂高虎早年困顿,老婆一色氏没有生育很早就病故了。续弦之后也始终没生,以至于是抱养的丹羽长秀的儿子。
一直到46岁上面,才生下了之后的藤堂高次。当然这都是另一个位面的事了,现在小少将作为主母,得帮着自己家的家臣找老婆。
按理说这个事是七兵卫需要做的,可七兵卫天天被信长溜得像条狗,一年到头没几天休息。连他儿子的教育问题,居然都甩到了七兵卫头上。那这种事可不就得小少将来办,到底是正经武家出身的妻子,这些东西都学习过的。即便一开始掌握的不好,这多搞两出,就顺手了。
以前七兵卫的与力桑山重胜、太田牛一,都算是半个老头了,竹中半兵卫啥的也早就成婚。眼下难得拉上一个藤堂高虎,自然要来试试。
尾张女不太好求,但是美浓女还是有点机会的。
你说七兵卫的七妹阿漆?那不行的,信长要拿来联姻或者收买其他地方的土豪,不允许七兵卫自相配娶。只能够进一步往下,找更下层武士的女儿。
要说这藤堂高虎也是傻大个,瞧瞧人家山内一丰,一瞧见十岁出头的千代,就立刻决定非此不娶。然后屁颠屁颠跑来求七兵卫出面保媒,根本不在乎什么脸面不脸面的,充分展示了好汉无好妻,赖汉娶个娇滴滴的现状。
被小少将这么一提醒,七兵卫也上了心,是啊,老弟有没有看上的?这城下的姑娘那么多,寡妇也可以的。生养过得寡妇,连德川家康都美滋滋往回娶呢,这年头不丢人。改嫁而已,又不是出轨。
藤堂高虎表示自己还真没有这个想法呢,主要是觉得自己就这点俸禄,娶也娶不上多好的。与其跟着自己忙忙碌碌过,不如等他屡立新功,俸禄加增之后,再行婚娶。
嗐,还挺认死理。
不过这年头也不算对男性的规训,这年头就施行“嫁汉,嫁汉,穿衣吃饭”的规则,约定俗成。男的就得当家立业,女性依附男性。封建依附加强,封建约束当然也加强,这年头出轨真浸猪笼。
失去了这么一次保媒的机会,小少将还挺懊恼,难得自己想试试手。没什么好着急的,等渡边勘兵卫元服成年,不就又有机会了嘛。
瞧见七兵卫回来,藤堂高虎就问七兵卫,下一次出阵是什么时候。他这会儿正是求上进的时候,非常非常的卖命,一身的窟窿眼,就是希望能够出人头地。
三方原殿后杀了几个,但打的败仗,也就不提了。冈崎之阵没有打起来,援救大河内倒是成了,但功劳只够赏赐两把刀或者几个钱的。
急啊!
主公您一定要理解我,我太想进步了。
信长夏末就准备出阵越前的事不算隐秘,这就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事。朝仓义景早就该死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他运气好,一而再,再而三的信长被别的事给牵扯住,无法对越前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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