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秽多非人
仔细想想,这个家里也确实是待不住。
幸亏七兵卫还有两个逼子儿,可以请很多仆役侍女来照看这么多的孩子。换到一般人家里,难怪后世网络上有视频,好些父母,甚至是父母的父母,都一副神经衰弱的模样。
不过到底家里哄孩子的人也多,片刻宁静还是好找的。和七兵卫同住的大妹阿伊问了问阿绿的情况,瞧出七兵卫在听孩子哭,直说孩子们再大点就好了。
小孩子不会表达,所以只能哭。等稍微大点,会说话了,就不会这么频繁的哭闹了。
也是,能说要这要那的小孩,除非要不到,一般也不会把精力消耗在哭上。探索新世界还来不及呢,哪有空从早哭到晚。
坐下吧,现在七兵卫有十个“养女”。各个出身不凡,齐藤龙兴一个,北畠具教六个,平手兄弟三个。纯纯的幼儿园,而且得幼儿园好些年。
“东家。”七兵卫正看着一堆孩子在院子里晒太阳玩耍呢,稻濑吉成跪坐到七兵卫身边。
“今天不盘账了,歇一天。”以往七兵卫外出回来都要看一眼账目的。
“不不不,堺町的津田大宗匠来了信,询问需不需要改铸银货。”稻濑吉成掏出一封信来,显然不是什么加密信件,就是飞脚众正常送来的商业信函。
之前七兵卫不是在甲斐参加武田信房的收养仪式嘛,为免影响生意,稻濑吉成就把信给拆开看了。发现不是什么急事,这才等七兵卫回来再议。
津田宗及那可是堺町第一流的大老板,七兵卫在堺町的重要合作商,也算半个代理人吧。但马生野银山恢复生产,并开始有大量白银交易的消息,肯定是瞒不住他的。
按照当年七兵卫和土屋长安的约定,土屋长安只向七兵卫按照一个固定数字上交银板,剩下的他都是按比例直接抽成的。当然矿山的运营也都是他负责,信长提供武力担保,川村屋提供商业信用。
出了事就带人跑,矿山也不怕被人砸,再怎么砸银矿也没不了。
交到七兵卫和信长这里的,都是每枚一百匁重的银板。这玩意儿其实是改铸后的产物,实际银矿上生产出来的,是通过所谓的灰吹法,形成的一粒一粒的银珠子。或者更确切一点,是大小不一的银棋子。
把他们全部融化重铸之后,才能变成规格整齐的百匁大银板。不过改铸成统一规格,其实还是为了方便和七兵卫对账,实际使用中,银子均是称重使用。
平常交易中,几乎不可能出现需要百匁大银板才能够支付的商品,即便是价值十匁银的商品也不多。
十匁银约等于隔壁带明的一两白银,一两是什么概念?万历年间两石米差不多只要一两,这面额还是太大了,同样老百姓的生活中很少用到。
那为什么堺町的津田大老板还来问要不要改铸银货呢?说白了很简单,同样的一块银板,打上了天王寺屋那边的戳子,则在堺町甚至是整个畿内,便不再需要重测含银量了,大伙儿瞧见那个戳儿,就直接上秤称分量算钱。
你打别人的戳儿,在堺町或者京都,大伙儿是不信的,还得专门拿去办理两替的土仓一类店铺称量比对,再进行兑换或者使用。
其实川村屋借靠着织田信长越发的打开局面,在畿内也是有名声的。不过大伙儿主要是把川村屋当成道中传马役人、马商,以及这几年七兵卫一直在干的米商。
要说买米卖米,做大米期货啥的,大伙儿都愿意相信七兵卫。干出信誉了,有牌面了。
但说打着川村屋戳子的银板,大伙儿可能就没那么信了。如果想要银板在畿内通行,就最好交给津田宗及介绍的银座工匠改铸,打上他们的戳记,如此方可畅通无阻。
问他们买服务,他们再收取一定的火耗。
就这么一个生意,江户时代的德川幕府御银改役·御银吹役大黑常是,此时就在堺町干这个活。当然他这会儿不叫大黑常是,叫汤浅作兵卫。大黑是赏赐的苗字,常是是袭名。他们家十几代人之后都可以叫大黑常是。
江户的银座,就是他家开始建立的。据说他当年向德川家康献上了打着“寳”字印的大黑极印银,家康认为比以前的菊一文字丁银要强,便将在银货上打他们大黑家的“寳”印作为了通行银货的专属记号。
后来还有加打“大黑”或者“常是”字印的银货流通,标记兼防伪。据说有段时间会打“定”字印,均属流通宝货用印。
对了,第二代大黑常是的老婆是今井宗薰的女儿,今井宗薰的爹叫今井宗久。
他们家在堺町什么地位不需要多说了吧,眼前这会儿才能够劳动津田宗及专门来询问七兵卫,需不需要他们的改铸。
不着急回信,等之后去信给已经返回但马生野银山的土屋长安,询问过长安的意见之后,再做决定。
咱们七兵卫也不是事事通,不会的行当就问专家。不懂就问怎么了,问了才能知道才能会啊,自己搁那儿憋着才傻呢。
“那是否先给津田大宗匠回信?”稻濑吉成便把信收了起来。
“就说要先向主公请示之后,再做决定。”银山的实际所有者是织田信长,可不就得向他汇报嘛。
此时此刻,畿内摄津川边郡川西地方的群山之中一个叫能势采铜所的地方,正式宣布破产倒闭啦(历史上记载于大约天正四年或者五年破产解体)。
后世他有个其他的名字,叫做多田银铜山。现在的话由于发现的地方位于能势,所以被叫做能势采铜所(壬生家文書长历元年(1037年))。围绕着这个能势采铜所,附近建立起了多田院和多田庄,后世以讹传讹就改叫多田银铜山。
整个矿脉南北宽二十公里,东西十三公里。弘安2年(1279年)时由被官小槻氏(壬生氏)管理,南北朝动乱之际,多田院的御家人能势氏和盐川氏,对能势能势采铜所进行了反复的争夺和破坏。
加之对明贸易出口萎缩,以及寺院势力衰退,能势采铜所不可避免的走向了彻底的毁灭。
一直要到历史上的万治3年(1660年),在距离如今铜矿大约四公里的地方发现了新的矿脉才得以复兴。寛文4年(1665年)时,已经发展为年产白银三千六百贯,红铜七十五万斤的大矿,成为德川幕府直辖银山町。
本位面,原本勉强算处于一个反织田大旗下的摄津国,提前被信长扶立起来了一个高山重友。还早一步将中川清秀从反织田方,拉拢到了织田势。
于是双方围绕着池田城外围,进行反复的争夺。高山重友对信长那是充满了感恩,死命的为信长攻略摄津国。信长的这个女儿嫁出去是真值,得了这么一个卖力的女婿。
双方在中摄和北摄展开了大乱斗,于是牵连到了能势采铜所,附近的矿工要么被乱捕给抓走了。要么就是避入深山垦荒,整个铜矿所也消散于无形。
“可惜了,咱们手里有银山,没有铜山。”看着稻濑吉成写回信,七兵卫随机感慨了这么一句。
“您是要?”稻濑吉成没抬头,都一家人。
“要是有个大铜山,咱们可以自己铸造永乐通宝。”七兵卫挺感叹的。
真是操蛋的一帮日本大名,掌握铜山的大名全都是“穷凶极恶”之辈。他们根本就不铸造正常的小平钱,而是使劲铸造恶钱,往往一枚恶钱含铜量只有精钱小平钱的八分之一。
然后他们用四五枚恶钱投入本地市场,就可以当一枚精钱来使用。一方面日本的铜价本来就低,把粗通铸造成钱,已经赚一笔了。再用恶钱去消费或者兑换精钱,又赚第二笔。
于是劣币驱逐良币,最后搞得他们领内的精钱都被他们自己给搜刮完了,玩到最后连贯高制都玩不下去。因为领内已经没有精钱流通啦,精钱都被大名拿去堺町买铁炮、硝石、盔甲,去京都买京物、唐物。
别看现在畿内和浓尾似乎没有什么钱慌的问题,日本其他很多手工业和商业不发达的地区,这会儿已经开始“钱荒”,或者说“精钱荒”了。领内的全都是领主大名自己都不要的恶钱,因为拿去堺町买不来铁炮,要他作甚?
所以骂他们一句“穷凶极恶”,真的是一点儿都不假。
只顾眼前多捞几个,越捞越穷,越穷越捞。搞到最后就是一坨,货真价实的一坨。
在日本铸造精钱和在带明铸造小平钱,根本就不是一回事,日本的铜价远逊于隔壁带明。而精钱的购买力又高于明朝,以至于从带明私贩永乐通宝小平钱到日本来,都是一项非常有利可图的生意。
日本是缺乏铸钱工匠吗?是铸钱水平太低吗?都不是。就是那些有铜山的诸侯穷极一切手段刮钱,没有长远的目光。根本就不指望建立起什么币值的信誉,或者促进流通和商业发展的源泉。全奔着能刮一点是一点,今年多刮出来五百贯,就能多养五十个常备足轻,或许能多打一场合战。
占到了地盘,立刻就能刮钱,见效可快了。
唉,要是七兵卫有一处铜山就好了。那样直接铸造永乐通宝小平钱,掌握了大量铜钱和白银的来源,或许就有厘定币制的能力咯。
况且自己掌握精钱的铸造和使用,本来就是有利可图的事。信长给一座铜山,给他按日本的低廉铜价算账,七兵卫则可以一路拓展到两替屋的生意,每延长一次下游渠道,就赚一票,一套连一套,赚的钱那一时间都没法计算。
“咱们尾张别说铜山了,连山都没有,哈哈。”稻濑吉成把回信写好,递给七兵卫过目。
七兵卫起笔就签名花押,套上封袋之后交给飞脚众再专送回给津田宗及。如果要求快的话,甚至可以在两日或者三日之内,便抵达堺町。正常慢一点,五日也可送抵堺町。
这便是有充分驿站和马屋的好处,当然飞脚一般是纯靠人力跑路来送件的。能借用马匹,一路疾驰换马送信的,大多是军情急报。
“美浓也没有啊……”七兵卫心想这玩意儿真是有得必有失啊。
浓尾大平原是日本难得的农业区,还有繁荣的木材业和陶瓷业,已经是非常不错的发家地了。这还要求有矿,属实是要求太高。
等等!
这么一说,七兵卫突然想起来,在美浓北部的飞驒地方,有一个堪称史诗级的锌·银伴生矿——神冈矿山。
历史上是三井财阀开发的,前后开发了大概一百年吧,总出产锌和银高达7500万吨,由于1971年之后当地百姓受到重金属水源侵害之后,展开大规模抗争和司法诉讼,其生产大幅度衰退。
实际上最高产的年份,年产几乎达到两百万吨每年。当然那都是1955年的事了。眼前这个年代肯定是达不到这个水平的。
说起锌这玩意儿,那可是铸钱的重要材料之一啊。只要铜六锌四,就能铸造出相当漂亮的铜钱来。
隔壁的带清,在黔铅,也即锌大规模开采之后,那铜钱基本上都是铜六锌四的比例,间或有些浮动,也是加入了铅锡一类的金属。
飞驒这地方,金森长近自己带二三千人就能够平定来着。可惜七兵卫没有铜山,要是再来一个铜山,好好配合一下,那永乐通宝就会滚滚而来。
第290章恳求主公去疏通
七兵卫撅起腚就向信长询问关于飞驒的情形,信长这会儿正在筹备对朝仓义景的临终关怀呢,还以为七兵卫是说要借道飞驒去越前。
直呼大可不必,就走老路金崎好了。
不不不,七兵卫发觉信长是误会了自己的意思,直问为什么不趁此机会把飞驒置于麾下?信长这才偏头过来说不行。
姊小路赖纲是信长的妹夫,而且信长上洛的时候姊小路赖纲派人跟从了。另外人家已经从三木氏货真价实的转到了姊小路氏的名流,得到了朝廷的认可和背书,乃是藤原北家的支裔。重点是他爹乃是是从三位·参议中纳言,他自己也是飞驒国司。
一个亲善自己,将来还按照惯例要缓慢上升到从三位,位列仙班,且领地穷的流眼泪的连襟,为啥要去弄他?
嘶……
总不能说是因为看上他家地了,所以要把他给弄了,夺了他家的产业吧。虽然这种事在日本战国时代实在是太常见了,可到底办起来不美。
重点是现在信长还在吃着包围网呢,人心浮动。杀个北畠具教还得偷偷找山贼,这要是连姊小路赖纲这种盟友都杀,那没人肯和信长混了。
对了,姊小路赖纲还和近卫前久关系不错,他们家能够彻底入继姊小路氏,并且得到朝廷的认可背书,就是近卫家出得力。
“主公,长岛有信。”
“恩。”
两人正聊着呢,外头守门的森长可递了一封信进来,门口还坐了两个人,有点面熟,大概就是九鬼嘉隆的某个部下吧。
信长也没让七兵卫避开,长岛能有什么事?都不需要瞒着七兵卫的,无非就是那帮净土真宗的秃贼呗。
确实没啥大事,泷川一益不是回返北伊势了嘛,这两月他收拾了一番北伊势之后,终于重新整顿了起来。恢复了大概四五千人的队伍水平,各方各面都补充了上来。
加之九鬼嘉隆和佐治父子对于长岛的围困日益加深,他不是在长岛内调略了几个僧兵头子嘛,所以就来问问信长。
要不要他直接把长岛给扬了,让信长解解闷。
其实还不是很合适,因为对长岛的围困虽然是从去年开始的,但是去年秋后长岛还收了一茬米。这会儿一般的信徒只能捕捞海草小鱼一类的东西拿来吃了,可是长岛城内的大和尚和僧兵们应该还是吃的白米饭。
也就是说,这些僧兵还是有战斗里的,泷川一益五千人,即便带上两路水军,也不会过万。独立攻打,难度很高。
再饿他半年的,饿到长岛城里面的僧兵大和尚都两眼冒绿光,再去攻打,十拿九稳。
长岛一向一揆的战斗力其实也还可以的,主要是加入了大量北伊势的国人武士,又有净土真宗的宗教洗脑,和信长很是拉扯了一番呢。
坐在一旁的七兵卫心中默默点头,挺好的,别现在打。
为啥?因为现在打,信长又要屠杀两三万人,把这些信徒从肉体上直接物理毁灭。可再等半年打,信徒们自己就饿死啦,全算他们自己作的,胆敢不投降,那账就翻页啦。
瞧瞧秀吉,三木、鸟取等城,饿死渴死的人何止数万,但不是秀吉动的手,所以不仅没有影响他攻城有能名将的声威,还成为了儿童的歌谣,到处传唱呢。
三木城城兵八千人,城内家口还有数千,最后开城活人只有几百人,城内就是人间炼狱。同样都是弄死敌军,显然这种围城造成的影响远不如大屠杀。
对人感官上的冲击,也完全不同的。
两个跪坐在门槛外头的泷川和九鬼武士,听到信长说继续围困的命令之后,只是行礼低头,表示明白。复又在森长可的引领下,离开了居馆。
“你没事提飞州干嘛?”信长面前有厚厚一叠文书。
不是把足利义昭给追放了嘛。山城左近的庄园土地全部被信长给没收了。现在要一一赏赐给塙直政的与力,给他们新领地,才能把他们在美浓和尾张的旧领地收回啊。
瞧这样子,少说要花押四五十张领知文书。他花押完了还得佐久间信盛作为武者奉行·家老副署,如此才算是完全生效,受到当前的秩序保护。
“嗷……”七兵卫就是被津田宗及的那封信给撩拨来的。
“飞州有什么好生意可做?”信长花押的挺熟练,龙飞凤舞。
“神冈有银山,主公您知道吗?”七兵卫心想还是不瞒了,直说的好。
“知道啊,贫弱的很,远不如生野银山。”信长一听是这么一个事,直接让七兵卫别惦记了,好好把但马生野银山干大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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