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秽多非人
现在正好让七兵卫等千余骑经过,至于还落在后面的其他织田军,或者是试图跑路的德川军,都只能期待自己在秋冬季节里还是一把子游泳健将,跳进冷水里游上几百米还能够轻松自如的跑上几十公里。
那情况如何了呢?
只知道织田军一片瓦解,但是除了瓦解之外,其他的事情七兵卫完全不知。织田信广这会儿已经被藤堂高虎夹着跑路回尾张了,况且他那个模样,唉,走到比良坂鬼门关咯。
很可惜的是,簗田广正和毛利秀赖也是一知半解,根本不清楚到底是怎么打得仗。他们先是瞧见织田军溃兵,然后就是尾张美浓的侍大将、足轻大将和足轻百人头们络绎不绝的瓦解下来,许多地侍连骑乘代步的马都没了。
等信长逃回来,第一道命令就是开始拆除浮桥,然后收兵回尾张。如果浮桥在,明天起大早,武田军就会飞也似的追击而来,两条腿的如何跑得过四条腿?
武田军的骑兵固然有很多其实是后世游戏的吹嘘或者臆想,但甲信本来就是当年大和朝廷的牧场所在,有马的奉公人很多,即便是许多地侍也有马代步。
一匹驮马在尾张最贵时也就四五贯,七兵卫在甲信的进价只有区区的二贯数百文。就这价格,你但凡是个甲信的村长地头,也得搞一匹来代代步不是。
有马和无马,那差别大了去了。
闻言,七兵卫倒也没觉得如何,应该的。现在是战时,这又是大败之后的逃亡。把浮桥留给敌军,那就是对全军的不负责。
主要是川村军先前撤退的那些人马,是不是都过了浮桥?那肯定大部分都过了,簗田广正和毛利秀赖都欠着川村屋岐阜本店的账呢,当初放债的那些番头伙计的脸能不记得嘛。连连表示有两拨人走了。
一波是最早还没战败的时候,有很多牛车拉了成百上千的伤员离开。另一波是七兵卫让不能参与作战的那些用人、伙计和阵夫带着第二拨伤员和没法救的重伤员首级的队伍。
确认这两拨人都过了,七兵卫心下大安,那就拆吧。要不要帮忙?或者放哨啥的?
不需要,毛利秀赖直接摆手。他们这三千人根本就没参战,一直搁这儿守桥来着,啥力气都没出,现在拆个浮桥罢了。
“且慢!且慢且慢!”
正拆桥呢,突然听到一声大呼。嘿,不知道又是哪个倒霉鬼,不对,应该是幸运儿,浮桥马上就拆了,这会儿逃回来,也算他命大。
张大火炬一望,七兵卫差点大喊一句英语的脏话,跑来的居然是披头散发,浑身血污的德川家康。
不是影武者,是德川家康本人,还有四骑随从。
你怎么不进滨松城?逃难来了?七兵卫连忙把德川家康扶下腿打颤的马,瞧见是七兵卫,德川家康也松了一口气。左右的骑从递来一个葫芦,葫芦里是浊酒,家康接过来就是猛灌了大几口。
“滨松已为山县三郎兵卫所夺……”
听到德川家康的这句话,别说是七兵卫了,连毛利秀赖和簗田广正都是大惊失色。滨松城那可是德川氏在远江的本城啊,现在滨松一失,加上远江的国人几乎全部倒向武田信玄,那远江国不就没了。
难怪先前根本就没有听到说什么山县昌景呢,明明打这样的大会战,武田信玄派出打信长侧翼的是马场信春,打家康侧翼的是武田义赖。统率五千骑人马的山县昌景始终没有出现在战场上,是打着偷家的主意啊。
武田信玄知道庄内半岛的堀江城,是滨松城饷道之所在,是德川家康之必救必争之地。恐怕是早就计划好了自己在三方原阵列而战,让山县昌景机动,窥探实际的计划啊。
“这这这……”七兵卫完全没话说了,这事情闹得,简直是,简直是……
“罢了罢了,时乖命蹇,只要留得性命在,死灰亦能复燃。”德川家康连喝了好几口浊酒,精神镇定下来,居然也有一分气度在。
“还请三河守快快过河吧。”簗田广正看两人还聊上了,立刻来劝道。
“是是是。”众人立刻过河,织田军的兵士连忙斩断绳索。
那些小船、木筏木板之类的,能搬上岸的全都纵火焚烧掉,不能搬上岸的,要么凿沉,要么放入滨名湖。反正不能给之后赶来的武田军利用上,绳索都得给他烧了或者砍成八段。
其实这会儿武田军也在到处找德川家康来着,在战场上冒充德川家康的夏目吉信和铃木久三郎这会儿全都被武田军给追上,乱刀砍死了。可首级取下来,交给投诚的远江先方众来看,都说这不是家康本人。
斩获的其他首级数以千计,一时间也无法完全辨认。加之天黑,实在是没有办法,武田军只能歇了下来。
山县昌景一面控制滨松城的各处要口,一面到处派人将城内的老弱妇孺控制起来。这些人不管是拿来卖钱,还是之后拿来交换还在德川军控制之中的远江重镇挂川城,都是重要的人质。
等他把消息汇报给武田信玄,信玄的本队已经开到了大山坂。因为大山坂附近有七兵卫为织田大军三万众携带的一整个月的补给品,单单是粮食马豆,就有二万五千石以上。
根本不可能带走的,而且没敢纵火焚烧。因为一旦纵火焚烧,武田军肯定会立刻惊觉七兵卫跑路了。坚守的话,怎么会把自己要吃的粮食给烧了?
遗留下来的甲胄、刀枪、铁炮和药硝,堪称堆积如山,根本无法计数。武田军这一胜,等于直接赚出来至少五分之一的军需家底。
虽然没有萨尔浒加松锦,这两次大会战对带清送的多,可那毕竟是在大陆上。在日本这儿,真是浓尾之粮刍,岐阜之精兵,尽付一掷。
能不能再续御,织田家的家门是否会化为丘墟,那就不得而知了。得看织田信长本人的操作,以及之后武田信玄的进兵。
甲军诸将瞧见如许多的战利品,加之山县昌景派人来说已经夺取了滨松城。其实就算现在收兵,得到了远江一国的武田家,内部所有的矛盾也都能够立刻原地消化,或者至少压制住个三五年。
大胜之下,谁会愿意收兵呢?这会儿都等着再取三河、尾张、美浓,直驱畿内,册立将军,杀尽逆贼。
即将得到整个日本的权势,谁还会在意眼前小小的远江一国。即便现在信玄看着状态不是很好,可这不是还没蹬腿呢嘛。
岐阜的织田信长遭遇这般大败,怕是只能在尾张组织笼城了吧。一旦武田军开入尾张,那尾张的土豪,恐怕也得大大的动摇起来。
至于你问为什么不在岐阜笼城?龙兴不是已经在武田军的支援下打进美浓了嘛,信长不败。那美浓可能会有动摇,却不会大规模的动摇。现在信长败了,美浓必然人心大动,甚至连西美浓三人众,都会考虑是不是要跳反找下家。
也许武田信玄的诹访大明神旗帜出现在美浓,西美浓三人众就屁颠屁颠的跑来投靠武田信玄,甘愿为信玄牵马。
甚至连织田家的谱代家臣,也是有可能出现动摇的。像是今川家的谱代家臣,比如冈部元信,还有葛山氏元,他们在今川义元在世时不忠吗?非常的忠,非常的卖力好吧。
等今川义元战死了,发觉今川氏真似乎没有统治国家的气量,最后都倒向了武田家。冈部元信对今川义元的忠诚那绝对是毋庸置疑的,被信长赞誉为“真之武士”呢。
回头再说七兵卫,天明之后跑路到吉田城,此时吉田城城门大开,根本无人戍守。原本守城的酒井忠次和本多广孝,不是带着主力去宇津山城,试图驰援堀江城,维持三河和滨松城之间的联络饷道嘛。
留守的本来就是老弱病残,而且没有大将。等到第一拨溃兵路过吉田城时,城内老弱就动摇了起来。等溃兵越来越多,也不知道是谁先跑路,转瞬之间,城内的老弱就开门出逃。
等织田信长赶到吉田城时,别说找到个什么留守大将,组织防御了,连口热水都没喝上。没办法,只能飞也似继续往冈崎城跑。
冈崎城没问题的,冈崎城内有池田恒兴等五千骑织田军,这五千骑是非常完整的。还有好女婿德川信康的西三河众五千骑,也是完整的。一万人在冈崎城内,就算是来三五万人,也围攻不下。
于是信长便没有在吉田城停留,继续往冈崎退去。他不停留,其他诸将,哪个愿留?还不就是纷纷溃走。
想说是不是在吉田城稍微停一停,武田军应该不至于这么快就追过来,结果就有人绕城而走。说是已经有武田军绕过井伊谷,径直往三河这边追来。
啊对!
德川家康设置在井伊谷城的井伊三人众,因为铃木重时已经在奥三河战死,战力大损,势力瓦解。所以井伊家众人就把城让渡给了山县昌景,自己跑去滨松城投靠德川家康。
现在也不知道是做了武田军的俘虏,还是在三方原全都死了个屁的。反正井伊谷城是姓了武田咯。
而夺取了滨松,又在三方原大胜的武田信玄,一方面命令战力受到损伤的三枝守友临时率领一千人驻守滨松城,并看管那些德川的俘虏。一方面留一千人在三方原战场上打扫战场,清理堆积如山的缴获,以及武田军的伤兵。
另一方面则是率领大军,疾驱都田川和井伊谷。不过三方原激烈的战事,也令武田军损失不小,粗略算下来,武田军死伤在三千五百人以上,实际战死和重伤基本不能治愈的,大概在二千人上下。剩下千数百人,那是停在原地,还有治愈可能的。
轻伤的根本不算数,留在三枝守友队里守卫滨松城,以及在三方原打扫战场便是。
二万五千武田·北条军并未在都田川停留太久,信玄稍加思索,便选择转道井伊谷城。与其费时费力搭建浮桥,不如尽快对三河制造压力,武田菱的旗帜早一日出现在三河,三河的德川氏就早一日崩溃。
而且只要德川军崩盘,那进入尾张就会十分轻松。甚至到了现在这一步,武田信玄也愿意给德川家康三河大半国。也就是除了奥三河以外的三河地区。条件是德川家康拉起八千人跟着他一道去进攻尾张。
以兵募兵嘛,军队不能够滚雪球一般的扩大,那就无法在进入洛阳之前,形成彻底压制天下的威势。
最好进入洛阳时,身边有超过十万人的大军,那武田家就可以在朝廷和天皇面前露一个大脸。废立将军,估摸着得是武田义赖的事了,信玄感觉自己能够在京都奠定好武田家执掌天下的基础就很不错。
到时候源氏的栋梁,也算是传到他们甲斐源氏这一支咯。不单单是有脸去面见地下的列祖列宗,还算是把他们这一支给大大的宣扬起来,做了源氏的头把交椅。
源义光是吧,啧啧啧,真是风水轮流转,栋梁有一天居然要落这一家头上咯。
第277章笼城冈崎再立阵
大军徐徐退至冈崎,这才收拢住溃势,立下营寨来,收容兵士,招亡留散,建立防御。织田信长也不跑了,因为这里有他奶兄弟池田恒兴以下五千人,以及好女婿德川信康五千人。
简单点算一番,织田军死者和未归队失踪者不下七千众,德川军死者和失踪者,亦不下三千众。
三万数千人出阵,死伤过半,几乎是崩灭一般的大败。
侍大将、足轻大将、御马廻、物见头、一门众死者数十人,临阵代替织田信长成为影武者的林通政几乎是一瞬间就被武田军的兵士所淹没,当阵讨死。
小濑三郎五郎清长(织田信房长男·小濑三右卫门养子·菅屋长赖兄)、山田左卫门胜盛(弓大将·母衣众)、和田新助定利(侍大将·和田惟政弟)、平手监物久秀(侍大将)、平手甚左卫门汎秀(侍大将·母衣众)、蜂须贺七内正元(蜂须贺正胜弟·物见头)、山口飞驒守(赤母衣众)、长谷川右近(尺限廻番众·赤母衣众)、水野监物丞守次(常滑水野氏·侍大将)。
织田孙十郎信次(信长叔父)、织田又八郎信直(织田信张子·清须三奉行藤左卫门家系)、织田市之助信成(织田信光长男)、织田四郎三郎信昌(织田信光次男)、织田又七郎秀成(织田信秀八男)。
尾张武士团遭遇重大之打击,有名姓武者战死达八百人以上,岐阜常备足轻众弓持·铁炮持·长柄持等编组总势崩。
(友情提示,该份战死名单,有历史原型。)
等七兵卫和德川家康跑路到冈崎城时,吉田城已为武田军所夺的消息也几乎是同步传来。武田军的先锋马场信春已经入居吉田城,武田大军距离冈崎城至多只有两日路程。
瞧见七兵卫和德川家康顺利回返的织田信长没有半点泄气或者暴躁的模样,换个方式说,应该是冷静的可怕。
将伤员和军心溃乱,暂时无法重整的兵士,全部发遣回尾张清须城,并请妹夫佐治信方以及泷川一益收拢重编之后。信长立刻开始在冈崎布阵,预备继续同武田军作战。
此时除冈崎存有的一万人以外,还有簗田广正、毛利秀赖三千骑,川村七兵卫长吉四千骑,信长本队小姓众、母衣众七百骑,德川家康御马廻二百骑。
约一万八千众,依托冈崎城和一众支城的大量工事,完全可以和也经历血战,必定疲惫的武田军周旋。
而武田军在三方原大胜织田·德川联军的消息,伴随着东海道的廻船,在短短三日内,便抵达堺町和京都。
正在槙岛城内笼城的足利义昭,喜得几乎是手舞足蹈,无法自已。他现在正遭遇织田军畿内诸将的包围,虽然槙岛城固若金汤,但久守城池,必定破败。如今有了武田信玄这样一支能击破织田信长的外援,那槙岛城才叫难攻不落之城。
朝廷公卿,天皇皇子,寺院神社,诸侯大名,无一不惊。
反信长各方更是鼓舞非凡,连年初在高槻同织田信长对峙的池田知正和荒木村重,以及暗杀安见右近不成的松永久秀等人,都心神激荡起来。
本愿寺的显如上人,那更是举办了盛大的法会,为自己的好连襟武田信玄祈福,祝愿武田信玄再接再厉,直接打进京都。
唯有身处一乘谷城的朝仓义景只是苦笑,武田信玄那确实是胜了,可是他朝仓家已经完蛋啦。现在连组织起军队出外征战的能力都没有,一门有力武将大多在姊川合战损失,忠勇的侍大将也赔了个干净。
现在越前没有发生什么反乱或者一揆,实在算是朝仓义景狗屎运强。毕竟他和本愿寺显如订立了婚姻同盟,在显如上人的再三要求上,北陆一向一揆众暂时停止了对越前的进攻和煽动。
越前国内即便是有野心的国人豪族,甚至是一门众大将,此时也因为姊川合战的毁灭性损失而无力发动叛乱。
就像是一具衰老的躯体,虽然各个零件都没彻底坏,可任是谁都知道他已经离死不远了。
望着武田信玄送来的出兵书信,朝仓义景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回复。说什么越前已经开始下大雪了,没办法再动兵?虽然可以这么说,但总觉得有点自欺欺人的意思。
但凡来点外力,越前就得完蛋。
可惜了了,信长原本计划让羽柴秀吉和浅井长政等江北众一道攻入越前的。只不过因为足利义昭的公然跳反,被迫全部参与到对槙岛城和二条御所的围困攻打之中。
况且秀吉在尾张、美浓领地上的兵力,还被交给羽柴秀长,跟着信长一道往三方原走了一遭,最后把蜂须贺小六的弟弟正元都赔了进去。
倒是正在围攻岩村城的齐藤龙兴、秋山信友、木曾义昌等人闻讯大喜过望。起初还拼死守城的岩村远山氏家臣们,度量织田家可能真的敌不过武田家,最终选择了开城投降。
原本还可以依托岩村城同武田军缠斗的佐久间信盛(岩村城小,进不去他这五千人),甚至都没有接到岩村远山家的通知,便遭遇到了武田军的奇袭。
龙兴麾下有大量熟悉美浓地理,还一门心思打回家的美浓武士,拼尽全力攻打佐久间信盛。猝然遇袭的佐久间信盛连忙收兵,徐徐向之后的金山城退去。
武田军入主岩村城之后,按照约定,龙兴允诺岩村城归属武田,城主由秋山信友担任。信长之子织田坊丸和他的养母·信长的姑姑方,都作为人质被送去了甲斐踯躅崎馆。
亲近信长,支持信长的远山友胜拼死在苗木城抵抗武田军的进攻,战败身死(史实)。远山家支持织田氏的势力,全面消亡。
明知远山氏的家主远山景行也支持织田家,率兵赶到上村,试图支援远山友胜,一道为木曾义昌所杀(史实)。
齐藤·武田联军,加上岩村氏的部队,朝仓大野郡专称寺和美浓郡上郡安养寺动员来的僧兵信众数千人,合兵超过一万二千众,全师进兵,围攻佐久间信盛协守的金山城。
中浓岐阜城大动,若非西美浓三人众跟着信长在三方原战败,输得一塌糊涂,怕是西浓也要动荡起来。
一败之难,竟至于斯。
“父亲怎么样了?送回清须了嘛?”环绕着冈崎城,织田·德川军设置了丛列的大营,七兵卫也找到了藤堂高虎。
“已然安全送往清须,但生死只能看漫天神佛是否保佑了。”藤堂高虎跟着织田信广打了一场强袭,其实还杀了俩武田军呢,但是在大败之下,也没有什么功勋可言了。
“唉……”七兵卫只是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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