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张梦来黄金日 第181章

作者:秽多非人

  “待臣禀报主公之后,便会再来拜访。”七兵卫不能擅自答应足利义荣。

  即便不是义荣亲自去参加,只是派遣代表参加,这也是一个重要的政治风向。兹事体大,不得不慎。

  “静候佳音。”足利义荣到底是经历过一次的人了,这一回比上回淡定多啦。

  “至多四日,一定向大御所呈报。”这玩意儿也拖不得,朝廷不会为了等足利义荣的代表,就推辞大尝祭。

  岐阜到京都,快马一来一回也就三天,现在江南还算畅通。六角义贤成了俘虏,比叡山延历寺烧了个屁的,也就是甲贺郡可能还有点山民不服王化。靠着琵琶湖那一线的平原地区,几番剿洗,太平了不少。

  退出立政寺,七兵卫返回川村屋,手书一封就让飞脚众往京都送。也不知道信长在京都还忙啥,事情那么多,啥时候是个头。

  信长当然在忙正事,他趁着现在还没和足利义昭翻脸的空档,下达御教书给伊予守护河野氏,催促河野氏起兵进攻赞岐国,打击筱原长房的势力,免得筱原长房有余力出兵畿内。

  另外毛利家的小早川隆景,似乎也有意攻打赞岐的香川氏(报之前筱原长房攻打备后粟屋就方之仇),信长对此持认可态度。回文给小早川隆景,只要隆景能打进赞岐,消灭香川氏,那即便是赐封小早川隆景为赞岐守护也能答应。

  反正就是到处摇人去弄筱原长房,务必要让筱原长房的主要精力,都被牵制在四国之内,不能实际出兵到畿内来征战。

  不过信长不知道的是,筱原长房频繁的征发阿波国人出阵畿内,却又劳而无功,无法获得多少利益,已经使得阿波国人们心中不满。

  许多人暗中开始向筱原长房名义上的主君三好长治进言,说筱原长房和三好长治的妈,西国第一美女小少将搞在了一起,白日宣淫呐。

  其实这种事在日本战国,不算什么稀奇的场面。三好长治也不至于因为这件事,就对筱原长房产生什么恨意。龙造寺隆信还把自己的妈嫁给锅岛直茂的爹呢,都是为了稳定家中,争取支持,完全可以理解。

  近一点的,美浓郡上八幡城的城主远藤盛胤不也把自己的妈嫁给长井道利,以维持整个家中的稳定嘛。

  阿波国人们一看三好长治确实不觉得有什么,就开始挑拨三好长治,争夺阿波国内更大的权力。筱原长房不愧是聪明人,号称阿波之智将,在听到这些风言风语之后,直接剃发隐居,回到了封地上樱城。

  于是这一次的挑拨又告失败,三好长治对于筱原长房这种知进退的姿态很满意,双方继续维持着和睦。

  然而,肯定要然而的嘛。

  如果事事都强行要讲究逻辑,那就是三流网文小说了,生活和现实是从来都不讲究逻辑的。退位到上樱城的筱原长房不知道是玩别人的妈玩嗨了,还是喝酒喝大了,居然爆出了一个典。

  要是我死了,就三好长治那小逼崽子,肯定守不住阿波五年!

  嘿,三好长治正是年轻人要表现的时候,逆反期大概是已经过了,但听到这种话,肯定心里面非常的不爽。

  硬要说这事有什么逻辑,那就是头前三好长治结束了野田·福岛城之战后,回归阿波。这年头也没啥娱乐,歇了几日,三好长治就举行鹰狩。

  他的猎鹰捕到了一只野鸭,可能是因为野鸭太大,而三好长治的隼力气不够。两只鸟争来争去,就坠落了。落到了阿波武士勇利权之助家门口,他家的小孩叫若松,被吓着了,于是举起棒来,把猎鹰和鸭子一棒子都给敲死。

  追踪而来的三好武士,便把若松绑了起来,交给三好长治发落。按理说这种事是吧,赔给三好长治一只猎鹰就得了,大不了关禁闭啥的。

  可三好长治不知道怎么想的,下令将若松这个小孩五牛分尸(牛裂之刑)。消息传遍了阿波,几乎所有人都觉得三好长治过于暴虐。若松是非少年。子供驚対、刑暴虐

  反正最后筱原长房这句话落到了三好长治的耳朵里,同时也落到了三好长治的兄弟细川真之的耳朵里。

  阿波的政治架构堪称架屋叠床,阿波守护是细川真之,但是被架空。阿波守护代是三好长治,但也和被架空差不多。整个阿波的国政被波州三好家的家宰筱原长房掌控,层层架空,非常具有日本特色。

  细川真之的父亲细川持隆是被三好长治的爹三好义贤给药死的,还夺了真之的妈四国小少将,生下了长治,你瞧这关系乱的。

  长期对波州三好家不满的细川真之,便开始撺掇三好长治把筱原长房给弄死,两人乃是同母异父的兄弟,长治渐渐地,就开始信起细川真之来。

  除开波州三好家、筱原长房这件事外,信长还在忙着和龙造寺隆信派来的使节沟通。为啥呢?希望龙造寺和毛利,加紧去捅大友的腚眼儿。

  如此大友就没有空去干涉土佐、伊予的国政,伊予的河野氏才能够分出精力来,去攻打赞岐,牵制波州三好家的军力啊。

  真就是一环套一环的,屁大点的地盘,还得玩远交近攻,合纵连横。

  不过足利义荣想要参加大尝祭,确乎是大事。信长的回信来得极快,内容就一条,允许足利义荣本人亲自来参加大尝祭,如果义荣本人愿意的话。

  好家伙,收到回文的七兵卫,确凿的感受到了信长要反义昭的态度。这已经是不加掩饰的状态了,历史上信长这会儿,差不多也要对义昭发布《异见十七条》,彻底和义昭撕破脸了。

  行吧,咱们就是一个小角色,夹在中间的,听吩咐办事而已。将信长的回文,全文复述给了足利义荣。义荣面色从容淡定,当即宣布要摆架洛阳。

  作为大御所,他有一万贯的养老料。对了,虽然号称养老,实际上足利义荣今年才三十多岁。有这份钱,他养活了二三百名家臣和侍从,但是这点人带着出门,不符合大御所的牌面。

  所以足利义荣非常直白的,要求七兵卫把川村流镝马全都借给他,壮大他的声势。

  可以吗?

  心中迟疑了片刻的七兵卫,确认信长的回文确实是要抬一抬义荣,这便答应了下来。表示一定会命川村流镝马队,盛装随同义荣前往京都参加大尝祭。

  得到七兵卫同意的义荣微笑点头,当即起身,命令侍从们收拾家什,预备出发。

  七兵卫只能把才从野洲川战场上回来没几天的客将们再度集合了起来,同他们说是护卫前代将军大御所足利义荣前往京都参加大尝祭,自鲶江定春以下数百人,个个面露喜色啊。

  啊对!

  这帮人不是不想找下家,是找不到下家。偌大的日本,有能力接收他们,并且给与相匹配知行的大名诸侯,两只手数得过来。所以鲶江定春他们只能老老实实的在七兵卫手下就食,当着客将找下家。

  假如足利义荣复位室町幕府征夷大将军,那么山城的庄园就会归足利义荣所有。义荣还会拥有京都七口关所的大量通行税,京都内土仓、酒屋、油坊等一系列商业上的献金。

  有这些钱和土地,完全可以养活鲶江定春他们这数百骑流镝马。

  要是能够成为幕府的奉公众,不仅身份家格上大大提高,以后还能做日本的京爷,出门在外都高人一等呢。

  呵呵,七兵卫也不给他们泼冷水。

  上一次足利义昭上洛成功,重复山城内的庄园,那是织田信长有意相让。现在如果义荣再继位,肯定被限制在二条御所之内,别说直接掌握庄园土地和军队了,怕是连外国大名诸侯都见不到。

  你们这帮流镝马想变成幕府的奉公众?痴心妄想。

  义荣保不齐上了京都,过的日子还没现在爽呢。现在一年一万贯,吃喝玩乐根本花不完,到处撒币都行。等上了京,那开销得大不知道多少倍,还要承担禁中御修理的用度。怕是自己肚皮都要受苦,还得打肿脸充胖子呐。

  心下暗笑,面上不动的七兵卫嘱咐完鲶江定春,就看着他们非常心甘情愿的护卫起足利义荣,威风凛凛的去往京都。

  咱们自己也闲不了,开始处置今年浓尾地区数十万石的秋粮吧。信长和诸多重臣家老都不在,这下真的收入是七兵卫,出纳也还是七兵卫,左右两本账全都是七兵卫在办。

  大量的年贡米云集到津岛,再从津岛向安浓津、堺町等处发运。因为山田三保的福岛亲子被信长杀了全家,所以伊势湾风平浪静的,甚至不需要九鬼嘉隆来护航。

  大坂湾则有安宅信康的旗标可插,也不怕遭遇劫掠或者抢夺。廻船每日都向堺町发去,为七兵卫带回庞大的金钱。

  说起这个,七兵卫还帮着北伊势一部分名义上还隶属于长岛愿证寺的国人们,处理了年贡米。

  果然这帮人,在信长压力稍减的局面下,已经是面和心不和了。那位大木兼能兄弟没来,把自己的弟弟派了过来,还说川村屋诚实守信,就希望和川村屋合作。

第248章年关难过也得过

  大木兼能的弟弟大木扫部跑来津岛,七兵卫因为总理年贡,也在津岛。也就这么巧,要是在岐阜,还碰不上呢。

  瞧见七兵卫囫囵一整个,大木扫部还乐呢,说七兵卫这日子过得真舒心,都长胖了。

  嗐,这是胖吗?这明明是压力肥。

  你们兄弟二位混得咋样啊?又干回三个村还是五个村的村长了,是不是很高兴啊?就这点出息,啧啧啧。

  恢复旧领怎么会不高兴,可是大木扫部说起这个事情,到底还是长吁短叹的。因为和七兵卫之间有小秘密来着,所以也不避讳着七兵卫。

  长岛愿证寺在他们流浪的时候养活他们,支援他们钱粮和武器,这一点是很让他们感恩啦。一码算一码,改信净土真宗也不是不行。甚至带着领民也改信净土真宗,都可以商量。

  以后就这么服侍长岛愿证寺,或许凑合凑合一辈子也过去了。

  但是吧,长岛愿证寺除了要将他们这些国人土豪吸纳为净土真宗的弟子信徒外,还要在他们的领地上,建立净土真宗的基层组织“请”或者“讲”。

  这一点就极大的侵害了他们这些领主的利益,令他们心中极度的不满,甚至已经爆发了几次小规模的冲突。

  战国时代,诸侯大名即便是强力的,也往往只能控制到村长这个级别。武家之权能下乡,但下不到村。村里有隐田,有隐匿的牛马和壮丁,这些实际的数据除了村长本人外,大名或者派遣来的代官,都是不知道的。

  可一旦愿证寺在北伊势各村各庄普遍设置净土真宗的基层组织“讲”,这基层的所有情况,都将对愿证寺公开,领主们半点的活动空间都没了。

  这不就是赤果果的要领主们的命嘛!

  一向一揆为啥动员力高啊,自然也是和他把支部建到农户家有直接关联的嘛。在封建时代,有如此强劲的基层掌控力度,那不就是无敌。

  真的无敌,当然这也导致了全日本几乎所有的诸侯,都对净土真宗在自己领内的传播有戒心。而信长更是连续上了三任军团长,持之以恒的攻打了整整十年,也要把净土真宗这颗钉子给拔除掉。

  现在长岛愿证寺,就是要复刻加贺地上佛国的成功范例,在北伊势和长岛再建地上佛国。地现在已经打下来了,领主们也都归入了净土真宗门下,下一步就是支部建到农户家。

  急了!

  包括大木兼能在内的几乎所有北伊势领主都急了,他们哪里肯啊。现在正在抗拒愿证寺的各种行动,理由倒也充分,织田信长当前并未陷入什么战事,有的是兵马来进攻北伊势。

  如果骤然进行全面的地方基层组织建设,激起了非净土真宗信徒的不满,导致地方出现动摇,那还怎么抵抗织田信长?

  愿证寺证意上一次被佐久间信盛包围在长岛城内,也是心有余悸的。而且和织田家交手了这么几次,多少了解织田军的战斗力。真要是信长倾巢而来,那长岛还真有点独木难支的意思。

  以至于现在双方勉强算一个僵持,如果信长一直不来打的话,他们这些地方领主估摸着是没有办法长久顶住愿证寺的。

  一俟愿证寺完成地方各请各讲的建设,信长想再打进长岛,那就难咯。

  听大木扫部说完,七兵卫突然有点明白,为什么历史上织田信长征讨长岛会两度遭遇大败。且最终得胜之后,喝令将二万男女全部杀死的原因。

  估摸着那时候,长岛愿证寺已经完成了一部分地方基层组织的建设,对地方的控制相当强劲,宗教洗脑也基本完成了。即便是打下了长岛城,信长也没有办法统治当地。

  最终信长便选择了存地去人的办法,直接把长岛附近的二万男女全部屠杀一空,从肉体上消灭整个北伊势地区的净土真宗影响力。

  如果把人都放生了,一个两个可能无所谓,掀不起什么水花。要是上万人放生,明年石山本愿寺派两个坊官来,立刻又能掀起一场巨大的一向一揆。

  或许行事酷烈只是外表,迫不得已才是内因。

  “那织部准备怎么做?”大木兼能自称织部,是以七兵卫如此称呼他。

  “也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大木扫部不是什么才杰之士,除了叹口气之外,毫无办法。

  大木家也就是三五个村的村长,看得起你,你是个国人领主,看不起你,你算根毛啊。

  “也是……”七兵卫饶有兴致的望向大木扫部,甚至咋舌出了声。

  “川村殿?”大木扫部这人政治敏锐度基本算是零,远不如他哥那种乱世沉浮的机灵啊。

  “我手书一封,你带回去给织部。”七兵卫心想和这样的凡人没啥好说的,多说了还不安全,不如和他哥哥好好勾搭勾搭。

  “行!”一听只是这样的小事,大木扫部连忙答应。

  他们家在津岛卖米的钱,七兵卫也要求足额给,不仅要足额,再多取两枚大金来。七兵卫悄悄塞给大木扫部,这生意下次还来找我。

  虽然七兵卫的暗示,大木扫部听不懂也看不明白。但是两枚大金的暗示,大木扫部非常明白,一收进兜里都乐开了花。表示说整个浓尾伊势湾,都没有比川村屋更加诚信的商屋了,有生意本来就应该和川村屋做。

  很好,你这话我爱听。

  两枚大金显然不是白花的,才过了四日,七兵卫还在处理美浓加纳转运而来的年贡米,大木兼能的回信就到了。

  就说嘛,大木兼能是有点脑子的,比他弟弟强。立刻就明白了七兵卫的暗示,但是他并不能对七兵卫做出什么承诺。

  即便七兵卫帮他向信长求了情,保证之后旧领安堵,他也未必能够给信长提供什么协助。因为愿证寺作战,僧兵在中间作为核心作战,往往还配合有杂贺众的铁炮兵,前进后退都是独立的,本愿寺还会派遣坊官来指挥作战。

  他们这些北伊势的国人领主,都是配置在左右翼。反正不会和愿证寺本队一道行动,就算跳反,也没法造成巨大的动乱。

  嗐,聪明人就是想得多。

  谁叫你跳反了?保不齐将来开门呢。

  事情别急,先按下,到底什么时候有事,咱们私下里再联系便是。现在你小子就好好地抗拒愿证寺的基层建设就完了,既然大伙儿都反对,大不了闹一场,弄个内乱起来。

  北伊势内乱的话,信长就有时间去杀朝仓义景了。朝仓义景已经在一乘谷城舔了半年的伤口,不知道先前六千人的巨大损失,舔的怎么样了。

  双方也不需要密集联系,联系多了到底不美,愿证寺都要把支部建到农户家了。频繁送信很容易引起怀疑,确有大事再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