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秽多非人
瞧见门口和信长的身后还有人，七兵卫轻轻咳嗽了两声。信长倒是会意，但显然没明白七兵卫是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要说，连他最近很喜欢的小姓森胜三（森长可）都不能够在场。
到底军国大事重要，信长很快屏退左右，殿内此时就剩下一盏幽暗的豆灯。
“甲斐武田大夫似有重症！”
简简单单一句话，就把原本还面露轻松的信长给震动到了。信长丝毫不顾及什么体统，立刻挪到七兵卫身边，两人几乎是耳语。
“如何看出！”信长凑到七兵卫耳边，说得又轻又快。
“甲斐名医永田德本常侍其左右，前番围观田乐，臣发觉武田大夫极力克制体内疼痛。”七兵卫虽然有先知先觉，但这会儿主要还是猜测。
“什么病？知道吗？”信长眉眼一挑，显然对这个消息是极其重视的。
“不好说，观其面色，也尚未处于崩解之态。”七兵卫想了想，不能确定这会儿食道癌该怎么描述。
“唔……”
“或许是血痨。”后世还说信玄有可能是肺结核，七兵卫便一道说了。
这年头得肺结核的人不少，毕竟很多人得了小病都没钱治疗，或者等待他自愈。结果上呼吸道感染都能拖成肺炎，肺炎再往下拖，谁知道拖成什么样的肺部疾病。偏偏这年头还没有治愈的可能，得了就是等死。
“血痨！”一听是这个病，信长猛咽了一口口水。
不治之症呗，即便是没有太多医学知识的信长，也知晓这病的风险。如果换成老年家康在这儿，家康保不齐就开始询问病症，并且进行判断了。
“臣也不能确认，毕竟只是揣测。”七兵卫不会把话说得太满的。
“哈哈，甲斐的老虎，甲斐的老虎居然病了……”信长这会儿才从七兵卫的身边转开，呢喃自语。
信玄今年五十岁，按照信长的说法，那就是人生五十年，如梦亦似幻。反正活过五十岁，这辈子就算没白来了。
或许按照信长的看法，信玄这会儿立刻死了最好。那么继位的武田义赖就需要至少二三年的时间来稳定家中，并且继承权力。那织田家就有了喘息的时间。即便之后武田家中恢复了平静，武田义赖再打来，信长也能游刃有余的处置。
“主公，您要警醒，这并非确凿事件。”七兵卫瞧见信长的模样，突然装了一个逼。
信长又不是永田德本，亲自为武田信玄号过脉的，知道武田信玄的身体情况。眼下不过是猜测，因为担忧信玄背盟，就满怀着期待，希望信玄赶紧死，这种想法肯定是不对的。
固然信玄死了，对信长而言绝对是大好事。可信玄死不死，咱们都得预备着他背盟进攻织田。不能因为有这种猜测，就大意松懈。
“你说的对！”正在呢喃自语的信长望向七兵卫，抬起手来就拍七兵卫的手臂。
“不过至少眼前，武田不会立刻背盟。”七兵卫甲斐也不是白去的，到底确认了武田信玄尚未做好对织田军作战的准备。
许多武田家的人马，都配置在和北条、上杉敌对的前线。以至于一直到松姬公主出嫁，人都从踯躅崎馆抬出来了，镇守边关的高坂昌信、内藤昌丰才回返甲斐。
说明武田军即便是到现在，其所面对的主要竞争对手，还是已经实现越相和睦的上杉家、北条家。
北条氏康把儿子送给上杉谦信当崽，这个付出也算很大，两家和睦，完全有可能并力向武田家发起进攻。
“呼……”信长不再答话，只是长舒了一口气。
但他立刻又叮嘱七兵卫，既然开始怀疑信玄已经患病，那就想办法派人去甲斐，无论如何要打听清楚此事的情形。
现在织田家的人，可以冒充川村屋的买马伙计自由进出甲斐和信浓。即便在踯躅崎馆城下生活，也很合情合理。
是以这个事情，信长就全部交给七兵卫来办。甭管是收买也好，刺探也罢，只要能够探查出确凿的真相。花多少钱都行，信长全额报销，还有赏赐。
如果人手不充足，还可以从泷川一益那边雇佣。由于北伊势的丧失，泷川一党有好些人没了吃食，正在找工作呢。
第235章围点打援援不来
好嘞。
这事七兵卫能办，对着答案推过程的事，虽然对于一窍不通的人来说，还是困难。但是对着有一定基础的人而言，那难度就大大下降了。
反正武田信玄最终病死这事的概率，没有十成也有八成。对着这个答案推过程，肯定比无头苍蝇一样到处去找别的情报容易。
更重要的是，甭管他武田信玄到底是不是病重了，至少这一二年之间武田家稳住了。那原本还担心自己会遭受东西两面夹击的信长，终于可以放开手脚，先去收拾三好三人众或者朝仓义景，随便打垮哪一家，信长就算是腾出手来啦。
至于说七兵卫的妹妹……
信长并未犹豫，非常郑重的向七兵卫承诺，战场上刀剑无眼，如果被讨杀了，那就是命，咱们不论。如果这个所谓的山县源四郎没战死，信长有朝一日打进踯躅崎馆，保证他一家不杀。次后还允许七兵卫把这一家收为与力或者家臣，为织田家奉公。
眼前谈不上什么补偿不补偿的，他再添上一份嫁妆，约莫也有千贯之多，从他的个人开销里面出。
行，这个承诺我记下了。
等将来武田狩的时候，就叫山县源四郎打起川村家的旗号。这偌大的织田家，哪一个侍大将不认识？都欠着咱们家钱呢。到时候教他们约束军士，见到川村旗帜勿要滥杀，这都是七兵卫的家属。
这种事就不需要和信长签字花押了，信长是一口唾沫一颗钉的人，说杀你全家，就杀你全家。一般情况下，还是非常重视自己的承诺的。
对了，七兵卫离开这段时间，岐阜或者说畿内发生了什么没有？
信长还留在岐阜，大概率是没有发生什么重大事件的。最大的也就是朝仓义景和本愿寺显如两家的婚约，在足利义昭的仲介之下，正式结成。原本已经和世仇差不了多少的朝仓家和净土真宗，借此关系终于稍稍缓和。
那就是要开仗咯？七兵卫这种军事小白，都觉得朝仓义景肯定要来干一票的，信长如何能够不知晓。
加之织田信忠元服之礼已成，信长准备趁着朝仓军还没有总动员，先把局面打开，打一场便宜仗，给织田信忠来一场保送。
攻打江北坂田郡镰刃城的堀秀村！
堀秀村和樋口直房有表高六万石，实高十万石都不止的领地，拉起几乎五千人来呼应朝仓义景。既煽动了江北的群豪，又割断了信长和浅井长政的直接联系，实在是可恶至极。
当然更主要的是柿子要捡软的捏，信长打堀秀村，后勤补给线很短，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甚至不需要小荷驮队随军。而堀秀村又是朝仓义景在江北的支点，朝仓军肯定会设法来救。
围点打援，兵家必胜法门。
如果朝仓义景不来救，那弄死堀秀村，得十万石领地，也足以安插一个强而有力的侍大将，专门来面对越前之事了。
听完信长的计划，七兵卫倒也认可。打仗这种事，信长基本上还是靠谱的，一般情况下，只要信长处于清醒阶段，人不飘，打仗很有一套。该莽的时候莽，该怂的时候怂，胜仗打的多，败仗也不少。
你见信长少了一根毫毛没有？
没有吧。
打胜仗牛逼，打死了几千人的败仗，成功逃回来，还毫发无伤的，其实同样也牛逼。信长就是这样的一个人，那就由着他打去吧。
信长眼前这仗也确实用不上七兵卫，再加上刚接收到武田信玄可能病重的劲爆消息，需要稍微消化消化，这便摆手让七兵卫自去。
七兵卫打开障门，森胜三等小姓侍从，跪坐在二十米外的廊下。七兵卫朝他们招手，他们这才起身过来。
眼神挺清澈的，虽然信长的这些小姓组中，常年流传着信长和七兵卫有点什么的谣言，但是森胜三并不十分相信。信长的年纪也渐渐上来了，他比秀吉还大几岁呢。
连他们这些质朴刚健，容貌也清秀的小姓，都不是天天挨的上，信长怎么可能对七兵卫有什么特别的想法？
绝对是外面的谣传，反正他森胜三不信。
可等他拉开障门，重新坐到信长的身侧，森胜三心中大惊。因为信长面上有一种异样的潮红，那是极为兴奋愉悦之后，才会有的神采。刚刚七兵卫还让信长屏蔽左右，两个人悄悄呆在室内。
难道，难道，难道……
刚刚瞧见七兵卫走出去，两腿岔得老开了。天可怜见，七兵卫是和信长密谋，两个人咬耳朵，巴不得武田信玄那老头快死，所以倾着身子，身体的重量都压到一条腿上，这才有些麻木，岔开腿走路。
不可思议的森胜三望向守在门口的柴田长胜，眼神闪动，柴田长胜眼睛一闭。这种事是咱们这些人可以猜测的吗？赶紧闭眼吧你。
瞧瞧，柴田长胜虽然也没多大，到底小小年纪扛起了柴田家，这觉悟就比还只是来当小姓的森胜三要强。
满腹狐疑的森胜三望了一眼信长，也只好坐下。信长这会儿满脑子都是对武田家行动的计较，哪里会顾及到自己几个小姓侍从的心思，只是微笑。
出得城来的七兵卫，转身到家。幸亏在甲斐没有拖延，小少将这会儿九个多月，随时会生。即便之后信长去打堀秀村，七兵卫也只需要留守岐阜。毕竟就镰刃城那距离，快马一天打来回，要什么后勤？
缺啥嘱咐人回来岐阜要就得了，两天内就能送到前线，根本不需要征募大量的民夫随军，消耗宝贵的粮饷。
再者织田信忠初阵，那估摸着就得信长御舍兄织田信广留守岐阜，担任留守役。七兵卫正好辅佐自己的便宜岳父，在岐阜看家。
瞧见老婆没事，七兵卫又同自己的六妹谈了谈，家里老六嘛，唤做阿绿。对于自己要嫁给武田家宿老山县家嫡男一事，还是极为惊讶的。但到底还是接受了，就是要远嫁甲斐，令她有些落寞。
其他几个姐妹，说是出嫁，最后实际上全在岐阜城下，隔着一条街罢了。她却要远嫁，但武家之女的命运大多如此，也没办法挑剔。除了无奈接受，并无其他选择。
七兵卫劝慰了两句，也没法说不嫁。就像之前五妹被信长下令，嫁给柴田长胜一般，感情是肯定没有半毛钱感情的，但该嫁还得嫁。
收拾收拾，你哥一定给你风风光光的抬去武田家。别人有的，你也肯定都有。没有的？七兵卫给你照京都嫁贵女一般，筹备嫁妆。
迹部胜资和葛山信贞在岐阜喝了喜酒，恭贺了织田信忠和武田松姬这对新人，便带上七兵卫的妹妹回往甲斐复命。七兵卫也选了两家老实诚朴的伙计，作为妹妹的陪嫁家人，一道前往甲斐。
正好借此，在甲斐踯躅崎馆下，也临时设置一个马屋。表面上是为了收购甲斐和信浓马匹所建立，实际上主要还是为了打听武田信玄的情况如何。
诸事稳妥，信长带上织田信忠和美浓诸将，集合了约三万余人，前去江北坂田郡，围攻镰刃城，再次投入战斗之中。
但是和七兵卫预估不同的是，织田信长命令织田信广率领五千人，配合平手汎秀的一千人，屯驻在清须城，应对长岛愿证寺方向。
然后命令自己的长子织田信正作为岐阜留守役总大将，七兵卫作为副将辅佐，为信长看好岐阜老巢。
军事上，信长有自己的考虑，七兵卫没啥好置喙的。既然信长求稳，把织田信广派去清须城，那就派呗。
长岛愿证寺确实是有点战斗力的，毕竟吸纳了大量的北伊势国人众。重点是借靠着愿证寺这个宗教核心，以及统一面对织田军侵攻的意志，还给他整合了起来。
另外势力内部的二五仔，在上一次的织田家北伊势攻略中，已经基本投靠向了织田。这会儿势力内部算是空前团结，空前和睦的状态，等闲不太容易出带路的二五仔。
如此强敌，认真对待，也属必要。
至于说织田信正，咱们以前讨论过，在织田信忠元服之前，其实这位也算是个备份。现在织田信忠元服了，织田家的后继无虞，那信正就得开始找下家。
历史上信正的下家就是咱们的便宜岳父织田信广，信广不是不能生，是胎胎都女儿。等他在长岛战死时，一个儿子也没落下。所以顺理成章的，信长就把自己的长男信正，塞给了自己的哥哥作为嗣子。
眼下织田信广活的好好地，还是织田家数得上号的军团长，那继嗣问题可能就没有这么简单了，谁知道呢。
等之后看信长的决定吧，反正和七兵卫牵扯不上。信长虽然安排孩子给属下，给国人，但也都是认真考虑过之后，才确定的。
对了，根据记载，织田信正这一支，号称传奇长寿王。信正本人92岁高寿，其子信衡90岁高寿，孙子信直90岁高寿。等织田信直去世时，幕府已经要传六代将军了。
有机会，看看能不能和织田信正结个亲，瞧瞧能不能把这基因给继承过来一点。现在战国乱世活那么久没意思，可等江户时代，天下承平，有得是享受荣华富贵的好日子。
不说了，预备守城吧。
织田信正论年纪，也就比织田信忠大三岁，很年轻，没什么战斗经验。初阵是永禄九年进攻美浓的战斗，打得不艰难，战后受封古渡领主。古渡城是当初织田信秀争夺尾张下四郡时的居城，乃是压制热田神宫的重要据点。
不过古渡已经废城了，就是个砦子而已，理解为地主大院也行。反正有个围墙有个箭塔，也算是个据点。
被任命为留守役总大将，织田信正还挺激动，瞧见七兵卫就朝七兵卫鞠躬行礼。倒也是个明礼有节的人，可惜出身一般。
如果他的娘舅塙直政一直活到本能寺之变后，那织田信正应该会有一番成就。不过塙直政死了，织田信长也死了，那他的身份就很尴尬。清须会议的时候，一帮人都没带上他。
最后三十二岁就宣布出家，剃发为僧，建立了见性寺。秀吉看他识趣，赠予了寺领。德川家掌权之后，也承认了这一份寺领。
运气差了一点，他儿子织田信衡想跟着丰臣秀次再拼搏一把。结果秀次败了，他们家这一支也算是彻底败了，信衡也跟着出了家。
总感觉他们织田家那点气运，信长挥霍大半，信雄捡得残羹，其他人毛也没剩。
说是守城，七兵卫其实并没有太多的事务。主要是负责接收前线信长的来信，为信长准备他所需要的物资。信长包围镰刃城之后，就开始了围城作业。
似乎，也不太好确定，信长对于攻城，好像有点苦手的意思。
幸亏他也没真的准备强攻，主要是包围，而且故意给镰刃城开了一角，让堀秀村和樋口直房去呼叫朝仓义景的援军。
打野战比较适合信长，信长有一种在野战中把握战机的天赋，能够非常敏锐的把握战场上的瞬息万变。这一点在打胜仗的时候不明显，在打败仗的时候老好用了，望见风向不对，跑路也是需要先机的。
眼前这仗，信长算计的也非常准确。在得知织田信长围攻镰刃城之后，朝仓义景立刻征召大军，全无后顾之忧的赶来江北合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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