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张梦来黄金日 第170章

作者:秽多非人

  眼前再瞧见武田信玄一定要七兵卫和山县昌景结亲,瞬间就想到信玄这是在做准备。

  以七兵卫和织田信长之间那种“鱼水君臣”的态势,七兵卫等闲是不可能背叛信长的。但如果武田家打进尾张,并且攻克了清须城。织田军的势力退出下尾张,那七兵卫应该如何选择呢?

  哈哈,每个人都有每个人不同的道路。

  现在说的太绝对是没有意义的,犬山铁斋只是拭目以待罢了。将来自己做上尾张守护代,七兵卫做下尾张守护代,可不就是同殿共事嘛。

  “这……”七兵卫虽然也不很蠢吧,但犬山铁斋这话怎么听不明白呢?

  毕竟七兵卫从来没有想过要背叛织田信长的,先天就不会往那个方向上去想。况且武田信玄也没开出什么尾张下四郡安堵的条件,甚至提都没提,就是和七兵卫拉家常。

  咱们也不是啥脑后有反骨的,见天脑子里都是背叛背叛加背叛。

  “老夫确实托大了,权当未曾听闻吧。”犬山铁斋笑得意味深长,就这么踱步离开。

  “犬山大人?”七兵卫还伸手想拦呢,犬山铁斋直接走开了。

  就这会儿,远山景任转道回来,表示已经把赠送给松姬公主的礼物准备好,可以再次登城了。

  嗐,行吧,七兵卫只能甩甩脑袋,去把织田奇妙丸和武田松姬的婚事尽快促成。这一回远山景任也跟着一道登城,有了七兵卫个人的允诺,信玄答应的很痛快,表示会立刻兑现当年缔结的婚约。

  而后便是请出武田松姬来,向七兵卫和远山景任行礼,并表达一番之后去往岐阜路上,还得川村殿多加照拂的意思。

  好说好说,如果织田奇妙丸顺利继位,那松姬公主就是七兵卫的主母咯。

  不知道是不是很高兴,武田信玄甚至都没谈什么聘礼不聘礼的,还是迹部胜资出来递了一句,和当年远山夫人嫁进来一样即可。

  五千贯!

  理解,买和武田家几年时间的和平,那五千贯算一个合适的价码。七兵卫也不装,当场就和迹部胜资开始结算,什么礼物算多少价,现金给多少。

  反正后续武田松姬出嫁到岐阜来,也得预备一份嫁妆的。当然像是这种早有婚约的,嫁妆一般是每年都准备,每年都增添的。比如每年都置办新衣裳,头面衣裳这玩意儿,如今都是价贵之物,一枚玳瑁的发钗都要老鼻子钱了。

  最后一股脑儿跟着公主出嫁,带出来的嫁妆,估计也有二三千贯之多。信玄这把,勉强能算没赚织田家的。

  出得馆来,七兵卫立刻派人飞马奔回岐阜,将信玄已经同意松姬公主出嫁,以及自己妹妹将要许配给山县家嫡男山县源四郎一事写明,报与信长知晓。

  先打个预防针,我是为了你才把亲妹妹豁出去的,这笔账将来得好好算。

  办成了这事,七兵卫心中一块巨石勉强算落了地。武田家这边直说松姬公主还得准备准备,这位公主和未来的仁科盛信是一个妈,年仅十二岁就要出嫁,也很不容易。留几天时间,和父母道别总要的。

  另外按照日本战国的惯例,还会分出几家武士来,作为松姬公主的侍从,陪嫁到织田家。听米仓信继说,大抵是挑选忠厚老成,也没啥大背景的武士跟着。反正不会是武川众旗头的米仓信继自己上。

  说起这个,七兵卫还问武田信玄本身的近习众会派出来嘛?

  武藤喜兵卫。

  也是认识的,当年跟着米仓信继一道来上课的。换个名字,那就是真田昌幸。要是武藤喜兵卫能够跟着一道嫁来织田家,七兵卫无论如何也会把他要来自己身边当与力。

  很可惜,米仓信继直接摆手,武藤喜兵卫已经是武田家奥近习六人众之一了。怎么可能发来给松姬公主当侍从?这都是信玄提拔起来的年轻一代,将来是要当足轻大将的。

  没意思,还以为能够从武田家赚点利息呢。

  由于双方交涉成功,等待松姬公主出阁这段时间,武田家对织田使团的态度就非常好了。信玄不仅赐予了织田军士兵酒食,还招待七兵卫等人饮宴。

  虽然这会儿也就甲斐的山上还开花,可城内初夏的景色也很不错,踯躅崎馆本来就是居住属性大于防御属性的城池,有庭院,有林木。信玄还邀请了乐团来,跳杂耍给七兵卫看,以示欢迎和友好。

  确实,比能剧要好看得多。

  在七兵卫眼前的评价标准中,这些杂耍仅次于先前在岐阜城下看到的追猎活动。好看程度胜于在京都看到的相扑表演,相扑很多人接受不了,觉得是两坨肉山在推来推去,可至少他还有点对抗性。

  有对抗性的表演,就比其他项目要好看得多。后世俄罗斯的普子去日本访问,脑洞大开的安倍不是邀请他看所谓的日本古武流表演嘛,毫无对抗性,看得普子一脸的莫名其妙。

  下面的杂耍艺人正在踩高跷呢,远山景任看得津津有味,七兵卫也正乐呵着。不过七兵卫是小商人出身,善于察言观色的,时不时分心去瞧武田信玄。

  结果发现武田信玄似乎有些不舒服,不仅没有举杯同左右共饮,还隐隐压制着某些痛苦。

  嘶……

  后世有说法,武田信玄是在围攻野田城时,被城内的铁炮手一枪击中要害,之后不治身亡的。但这种说法可信度并不十分高,杉谷善住坊大白天隔着二三十米都没把信长给狙死,这个野田城的无名铁炮手如何在大晚上击中的信玄?

  须知武田信玄那也是老成宿将,铁炮的射程有多远,心里面和明镜似的。即便听所谓的笛声听得入迷,也不至于直接进到城下二三十米的距离吧?

  更令人能相信的死因,大概率还是肺结核或者食道癌。

  先前和信玄面谈时,并未觉得信玄有什么咳嗽或者气喘的症状啊?眼前信玄突然克制身体的疼痛,是因为什么?

  不会已经是癌症中晚期了吧!

  为免起疑,七兵卫并未多瞧武田信玄。而武田信玄也是能忍,一直到杂耍表演结束,才一如平常的退场离开。甚至还和七兵卫笑了笑,打了一声招呼。

  只不过在先入为主的七兵卫眼中,武田信玄的笑容有点硬挤出来的意思。当然这也可能只是七兵卫的多想,毕竟七兵卫又没给信玄号过脉。

  其实号脉也未必准,要是有个什么T机,或者抽血验血仪器就方便了,可以给信玄确诊一下。

  看一旁的远山景任未必察觉如何,七兵卫也只是默不作声。等退出居馆,就假称天气渐热,吃坏了肚子,派人去找米仓信继,询问城下是否有什么名医。

  借口而已……

  很快米仓信继的答复就到,只有一句话,名医永田德本便在城内,次后可以邀请这位大夫来诊治。

  果然!

  眼前这个点,甭管信玄到底是什么癌,或者是什么炎,肯定已经开始慢慢发病了。或许现在还不甚严重,可架不住他年纪也渐渐上来了。加之常年征战,还好女色,那绝对是病来如山倒啊。

  七兵卫没有向永田德本试探信玄到底得了什么病,只说自己是因为米仓信继的推荐,才找您来的。至于窜稀,很简单的,多喝几口冰水,或者多吃几个瓜,有个窜稀症状还不简单。

  永田德本给七兵卫号了脉,直言不是什么大病,甚至不需要吃药,温养一二日便可。

  于是七兵卫就趁势表达感谢,说什么永田大夫刚刚还在城内问诊,才结束就立刻赶到犬山屋敷来,实在是麻烦了。取了银币一枚,赠予永田德本,永田德本则说不妨事的,从城里过来也是顺路。

  好好好!

  果然是从城里面出来的,尽管有可能不是为信玄诊治,但肯定是有这个概率。加上七兵卫的先知先觉,说不定信玄这会儿,真的已经开始出现各种早期症状了。

  活着的信玄令人害怕,毕竟这也是个相当敢战能战的大名。可死了的信玄,还有什么好怕的?再是厉害的武士,死了不也只留下一个土馒头嘛。

第234章婚姻虽成忧虑深

  武田松姬在信玄的亲自送别下,自甲斐踯躅崎馆出发,预备去往岐阜城,同他的婚约者织田奇妙丸结亲。

  甲斐武田氏的诸多重臣和家中老人,都纷纷献上了礼物和祝福。当然也是为了来瞧一瞧他们可以亲眼看见的“织田军”,也即七兵卫的这三千五百人。

  自北信海津城赶来的高坂昌信和自西上野箕轮城赶来的内藤昌丰,都认真检视着眼前的军队,与自南信深志城赶来的马场信春一对视,显然三人都是同样的看法。

  不可轻视!

  织田军果真是纵横畿内,上洛成功的强军。人马踊跃,各个精悍。队中的武士足轻不仅士气高昂,还装备精良。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都不是自封建农业领地上征召而来的农兵,多系七兵卫以永乐通宝和年贡米供养出来的常备军。

  单单是一个精气神,就远胜于那些毫无士气,主要负责喊666的农兵。

  即便甲斐、信浓的山民耐苦战,勇搏击,碰上这种长时间都在备战,日常只负责一般的警戒和训练任务,不需要为生计而发愁的兵士,或许也只能搏一个五五开吧。

  其实他们想错了,就七兵卫这一队人马的质量,其实在织田军各主要的侍大将军团长中,也属第一流。

  首先是成军早,自信长亲自出手为织田军搭建专属小荷驮队开始,川村军就得以成军,并连年出兵,长期从征。

  其次是饷源足,和一般的织田侍大将不同,七兵卫的收入并不依赖于土地年贡,更多的出自于商业经营。在惯有的土地领知外,川村军大多都有额外的手当,钱多粮多,军心士气高昂。

  最后是兵源精,被打崩的六角家,凭白把通习日置流和小笠原流弓术马术的精兵,送给了七兵卫。诚然这和当时的局面有关,但甭管怎么说,数以百计的精锐六角流镝马投靠了七兵卫。

  除此之外,还有大河内破城前,投靠了七兵卫的诸多北伊势豪族国人武士。稻叶山城开城之后,被迫放浪的齐藤家一般武士家臣。这些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而失去领地或者是主君的武士,相次投靠到了能让他们栖身的川村家。

  虽然当年七兵卫刚出道那会儿,常说尾张但凡是个有萤火虫屁股上那么大点光亮才能的人,都去投靠信长,搏一个出身了。可这么多年转战下来,川村家还是积累到了一大批人马。

  以至于如今看在武田家诸位宿老眼中,堪称非同凡响。

  虽然武田家和织田家,也缔结同盟好些年了。但不像同当年今川家,或者北条家那般,双方多次出兵一道作战,内里面都有一份对方战斗力的评价表。

  眼前难得可以见到的大规模有组织织田军的机会,令诸位武田宿老心中开始忧虑起同织田家的未来。米仓信继这种小角色不知道武田信玄的想法,宿老们可都是知道的。

  信玄打不死上杉谦信,也打不死北条氏康,重点是氏康已经派人来恢复甲相和睦了。那武田家的下一个目标,只可能是织田·德川军。

  日本战国时代的诸侯大名行事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你不对外扩张,不仅家中的矛盾无法缓和,还会被其他诸侯势力所超越。

  尤其像是武田家这种势力,就是一直倚靠着对外扩张,来统合野心勃勃的甲斐国内各武田氏支流。没有新领地的好处,那这些支流绝对会转头望向甲斐之主的位置。

  不论是已经自杀去世的饭富虎昌,还是信玄的女婿穴山信君,哪个没有造过武田家的反?小山田信茂、木曾义昌,现在都臣服于武田家,可若是武田衰败了,他们的忠诚还能维系多久呢?

  局面真是令他们感到烦扰,织田军望着颇为可观,而武田家又必须往外打,才能够获取安抚住内部的新领地。

  是进是退?

  实在难言。

  倒是武田义赖没有这么多的想法,他和七兵卫虽然是初次见面,但他这个名字,以及信浓守的官职是七兵卫出面帮他牵的线。现在既然还没有开仗,那就是友非敌。按照信玄的吩咐,武田军会护送松姬公主一直到骏河边境。

  武田义赖还挺好奇织田奇妙丸是个何等样人,奇妙丸不仅是他的妹夫,还是将来织田家的家督,提前了解了解,总是必要的。

  说起来,织田奇妙丸绝对是能够维持住信长基业的人。虽然才能上可能不如信长,但各方面也都没啥短板,同样是能够马上争天下的人。倒是第三代的织田秀信,水平确实不太行,站队不坚决,眼光不独到,最后彻底落寞。

  不过眼前七兵卫没啥好说的,只能说织田奇妙丸是个深肖乃父的人,吹呗,儿子像爹,天经地义。

  两人就这么一路说说笑笑的越过骏河边境,武田义赖还邀请七兵卫以后有空,可以来甲斐,他会派人专门替七兵卫找好马。

  嗐,老兄你能不变漏勺和酒杯,就阿弥陀佛咯。

  至于你的马?算了吧,咱们有缘再见。只是希望下一次见,不是以某些食品用具的形态再见。

  路过滨松城时,家康也热情款待了一番七兵卫。七兵卫一度犹豫,要不要提前向德川家康示警,到底最后还是忍住了。现在对家康示警,打草惊蛇反而不美。

  横竖死道友不死贫道,德川家死完了和七兵卫也没半毛钱关系。信长专门拉拢德川家,也是为了在自己的东面设置一道屏障。既然是屏障,就要有挨敌军铁拳的心理准备。

  再说了,信玄拢共带二万五千人上洛。家康自己能够动员出来的大军也有两万多人,打不过就是菜。

  菜就多练!

  或者说,家康自己没有办法捏合远江众和三河众,那更是菜中菜。挨一顿揍,保不齐还能让他家中的整合度更高一些呢。

  及至回返岐阜,织田·武田两家大婚,来送松姬公主的乃是迹部胜资和葛山信贞。信长以极其盛大的水平操办婚礼,保教武田家挑不出半点差错来。

  既然成婚,织田奇妙丸便顺理成章的举办元服之礼,得名织田信忠(一说织田信重)。信长没有向朝廷求取官职,也没有向幕府将军求取赐字,但是让前代将军,如今的大御所足利义荣为织田信忠理发,态度有些不好琢磨啊。

  不过这事在如今都算是细枝末节了,最主要的还是暂时稳固了武田家和织田家的婚姻同盟。

  此时的武田家是石高超过一百二十万石的大大名,而信长也是石高二百万不止的天下人,如果算上从属势力和听命于幕府的诸侯,信长此时就有四百万了。

  假如明天武田信玄就起兵攻打信长,那胜负尚未可知,鹿死谁手也并非一定。可等信长削平了畿内,打崩了三好三人众,又将摄津荒木村重收服。武田家便彻底没有经济上的优势了,耗也会被织田家活活耗死。

  反正信长是高兴了,高兴的很,同迹部胜资和葛山信贞频频举杯,连道盟好。

  左右的织田家臣们,也为两家的盟约更加稳固而高兴。显然是还没猜想到,信玄已经打着来弄死信长的主意。

  等一众人都散场,七兵卫稍稍留步,明面上是向信长禀报自己要和山县昌景结亲的事,背地里当然是讨论武田信玄的病情。

  大伙儿一听七兵卫的妹妹马上要跟着迹部胜资回甲斐了,还说恭喜呐。这有啥好恭喜的,嫁给一个漏勺。

  不过这会儿七兵卫还是装出一副欣喜的模样,同左右道谢。一直到大伙儿人都走光了,信长也梳洗了一番,换好衣裳,君臣才得坐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