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张梦来黄金日 第131章

作者:秽多非人

  他以为他不投降,义昭就会更生气,下令让信长全力攻城,一定要把北畠全家杀绝。是以才下定决心开城,至少把北畠氏的家名给保住,再图后举。

  实则呢?实则义昭的想法是揍一顿,把北畠具教揍得鼻青脸肿,知道知道谁是大小王,赶来磕头就得了。

  可现在木已成舟,北畠氏的大军全被信长收容监押起来,佐久间信盛和泷川一益已经入据大河内城,想要再反复也没有机会啦。

  呜呼哀哉,徒唤奈何。

  了解清楚前因后果的三渊藤英立刻将大河内城此处的讯息回报给足利义昭,兹事体大,信长借了义昭的虎皮,把北畠家骗的一无所有。

  身处京都的义昭,还以为自己又调停了一桩诸侯大名之间的纠纷,马上北畠具教就要上京来向他磕头请罪,室町幕府的威声再度上升了呢。

  万万没想到,事情的发展居然是这样的。

  或许有人会问,让北畠维持独立但恭顺幕府,和收为臣从大名不都一样,都是涨现在这个幕府威风的事吗?

  不一样,这里有个程序性的问题。

  义昭身为全日本武家的最高统治者,他授予了信长某些权力,那信长在授权范围内无论怎么做都可以接受。因为信长的权力,理论上来源于足利义昭。足利义昭还是天下武家之主,再是空壳子,再是傀儡,也是主君。

  我是君,你是臣,这一点不可动摇颠倒。

  现在的情形是织田信长不经过足利义昭的同意,用足利义昭的权力,来掠取自己的利益。这极大地破坏了双方之间,已经出现了裂痕的合作关系。

  在旧秩序框架内玩,那无论怎么玩,都还有个秩序。可信长和光秀,亲手把这个旧秩序踩在了脚下。

  就事实而言,践踏将军授权管领治理天下的秩序框架,比直接杀了足利义昭还要令义昭难受。

  杀了义昭,足利家还有后裔,还有一门同宗,只要有需求,总有人能够成为足利将军。甚至丰臣秀吉还曾有过想法,成为足利义昭的养子,获得足利的苗字,成为源氏大家长呢。可把室町幕府的权力运转体系给锤烂,那就是在动整个室町幕府的根基。

  在闻知此事之后,足利义昭几乎是怒发冲冠,气得无法自持。

  反啦,反啦,这织田信长反啦!

  有一瞬间,足利义昭就想要下御教书去斥责织田信长,并且将信长和具教的和议废除,强令信长恢复北畠家的旧疆界。但义昭同时又很清楚,信长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现在就斥责信长,约等于翻脸。

  幕府有翻脸的实力吗?翻脸之后有把信长给弄死的可能吗?如果不能,到处摇人来也行,摇来的人能把信长弄死吗?

  问题很多,问题也很大,甚至别说去打信长了,就眼前在京都,便有织田信广带兵在保护二条御所。织田的兵直接驻扎在京都,虽为保护,却也是监视。

  不行不行不行,得克制,即便要和信长撕破脸,也得多准备一些。

  一念至此,原本气血上涌,恨不得立刻把信长叫来,对信长破口大骂的义昭,到底还是按捺了下来。

  他认为想要制衡织田信长这个幕府执权越来越嚣张的办法,那就是引入更多的外部势力,达成一种新的动态平衡。只要制衡织田信长的势力足够强大,强大到信长不敢践踏整个幕府的旧秩序框架。

  那么作为这个旧秩序最高仲裁者的足利义昭,就有了居中统御天下,四处调解,八面逢迎的可能。徐徐恢复,室町幕府未必没有中兴的机会。

  说干就干,足利义昭立刻开始满世界写信。但凡是个有实力的,他就准备去书一封。甚至连没有到京都来恭贺他正大位的朝仓义景也去了信。

  如今信长把北畠具教给弄垮了,下一步的主要目标就是朝仓义景和三好三人众,朝仓义景应该也挺着急。

182.秀长率先有嫡男

  虽然什么功劳都没立下,但也没犯下什么错漏,甚至还赚了一票小武士,七兵卫自觉这次仗打得还行,可以收拾收拾包袱回家歇歇了。

  相比较于七兵卫的轻松愉快,七万五千被召唤来的人马队伍,就显得稍微有些沉闷了。最沉闷的是江北堀秀村和樋口直房,战事一毕,信长就给了他们五百贯,打发他们回江北坂田郡领内,同时向浅井长政汇报本次合战情形。

  来了二千多人,战死了二百多,战伤了三百多,真有点伤筋动骨的意思了。哪怕信长给了些钱粮,也难以弥补,可不就得丧着脸回家嘛。

  倒是三河冈崎众还没开始人肉冲城,信长就开始鹿垣围城了。到底亲疏有别,家康弟弟投得早,而长政弟弟投得晚。

  本次合战最大的受益方是织田茶筅丸,如今已经改名叫北畠信雄(北畠信意),入主大河内城,同样由泷川一益暂时加以监护。

  次一等的是九鬼嘉隆,终于实现了九鬼家的复归,成为了志摩一国的大国人,并且还得到了一部分纪伊的领地。

  除此之外,连提前投靠过来,以为自己能够入继北畠氏的木造具政,都大失所望,认为自己遭了信长的骗。

  诸将几乎都没有得到什么封赏,就像《傀儡之城》里面大谷吉继同石田三成说得那样,如果实行水攻,那么就只是围城困杀而已,诸将都无法立功,自然也会产生不满。三成这样一厢情愿的考虑自己和他人,绝非好事。

  眼前大河内城就是围城饿杀,诸将无功,自然也无需赏。信长可以正大光明的把地分给自己的亲儿子,且不怕自己的风评出现问题。

  你忠勇奉公,才有新的御恩啊。

  仗都没打,全围城了,哪来的忠勇奉公?

  所以咯,大伙儿最多也就是心里面腹诽几句。甚至像七兵卫这样一心摆烂的,还巴不得打这样的仗呢。打这种仗,不用死人,只是坐而静战,还能吃织田信长的大米饭,省家里一口,何乐而不为。

  等信长安排好了派给北畠信雄的家臣和寄骑,又将原北畠氏的家臣梳理登记完毕,这才听人谈起川村七兵卫退城时,还拉了好几百人跑路出城呐。

  哦哟,这七兵卫还有这本事?

  此时已经捆好了包,正在装车,同时先期将不少马匹都放还回沿途各驿站的七兵卫,没来由的一阵寒意,抖了老大一个激灵。确实秋天了,秋意寒呐,得多穿一件衣裳咯。

  没来管七兵卫的信长,经历了头前这么一遭,算是非常清楚的了解到了明智光秀的心意,心中对明智光秀的喜爱,更上一层楼。

  虽然进城之前,信长是有些交代的,但是完全没有交代到这种地步。而光秀不仅非常全面的达成了他的要求,还借此暗暗向信长表达了逐步抛弃义昭,投靠信长的态度。

  当初信长以四千贯俸禄招揽光秀,光秀淡定拒绝,说投靠信长是不仁不义不信的行为。那时候信长估计是觉得自己脆弱的心灵受到了一点小伤害的,他又是一个非常自信的人,越得不到就越想要得到的那种。

  现在光秀借用这种方式,向他表白了心意,信长的心中只有欢喜,更无半点疑虑。谁叫信长自信自己可以驾驭整个天下的所有人才,别人不投靠他才是奇怪的。

  至于说什么明智光秀能够背叛足利义昭,将来就有可能背叛他织田信长?且不提这种事根本还没发生,在信长这里,或许他觉得这辈子都不可能发生,完全没有这种概率的。

  眼下战事得胜,信长送三渊藤英和明智光秀回返京都,宴席上笑语晏晏,临别赠送的礼物也十分丰厚。

  实话实说,要是七兵卫在现场,那肯定得喷一句,真像一对狗男女。

  信长都不装了,反正也没什么外人,对光秀的喜爱之意,完全不加掩饰。你问三渊藤英怎么看?三渊藤英没眼看。

  看在眼里也只能脸上笑笑,信长和光秀搞了这么一出,着实践踏了一番幕府的旧秩序。和如此大事相比,两个男人眉来眼去已经是完全可以忽略的小事啦。

  更重要的是,足利义昭没反应啊!

  或许信长心里原本还有点担忧,第一次做幕府执权,第一次践踏幕府的旧秩序,没有经验,难免产生一些忧虑。结果足利义昭根本就没有派人来斥责,甚至连询问都没有。

  仿佛就没有这么一件事,足利义昭如同瞎子一般,全然不问。如此态度,令信长心中十分暗爽,乐得直接打马回返岐阜本阵,给天皇写信表示自己征讨不臣建功。

  北畠家到底是战国三国司之一,在朝廷有几分不大不小的牌面,信长没有断绝北畠氏,而且让儿子入继。这种做法,也算是让朝廷的脸上过得去,不至于说一点面子都不给。

  而在后队,和佐久间信盛、丹羽长秀等人,牛马一样回返岐阜的七兵卫,多少察觉出信长好像有点飘了。

  要是搁先前,七兵卫瞧见信长,高低得带上两句。但这会儿浅井长政好弟弟跪的挺瓷实的,真没有要造反的迹象,应该不需要提醒吧。

  金崎撤退战大概率不会发生了,那信长飘点就飘点,等把七十五万石的朝仓家给消灭。织田氏领地超过三百万石,已经事实上形成了碾压全国诸侯,拥有统一天下的气势。

  到时候就算是飘,也不叫飘了,应该叫气吞万里如虎。

  “恭贺夫君战胜归来。”七兵卫从马上一跃而下,家里留守的女眷,在小少将的带领下,到鸭居前来欢迎七兵卫。

  “辛苦了!”七兵卫思绪被打断,便甩甩脑袋不再想,而是慰问了一句小少将。

  没办法,身处日本战国时代,男人都是要抽出去打仗杀人的,家里都是女人在操持。这一走又是两个多月,家中能够无事,以前是靠大妹阿伊,现在得靠小少将。

  “已经备下了洗澡水。”小少将起身,接过七兵卫解下的善良之刀。

  对了,娶了一个武家之女的老婆也有好处,七兵卫偷偷把自己的善良之刀交给小少将来养护了。按理说武士刀是不给家中妇女维护的,但是七兵卫又不是武士,从小都是学得拾马粪,哪里会这个。

  现在娶了小少将,她是武家之女,常看着父兄们弄这些。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很快就上手了。

  多好啊,省得七兵卫这把善良之刀还没服役到六十三岁,就报废了。

  “家中可有什么大事?”肯定是没什么大事的,七兵卫就是程序式的问问。

  然后就有一声几乎洞穿耳膜的刺耳大叫声,从稍远处的武士屋敷传来。七兵卫这条街的背侧都是郡司、侍大将、足轻大将们的屋敷,都是名武士了,谁这么激动?

  “有的……”正在给七兵卫擦背的小少将也吓了一跳,到底是哪个人叫的这么大?

  “嗯哼?”七兵卫坐在桶里,开始搓脚丫子。

  “阿次诞下了一个男孩。”

  “什么!”正修脚指甲呢,七兵卫的声调不由得加大。

  “您的妹妹阿次,生下了一个男孩,母子平安。”刚刚已经被吓过了,小少将只是擦背的手稍微顿了一顿。

  “小一郎有儿子了?他竟然有儿子了?”察觉到自己反应似乎有点过的七兵卫,复又坐下。

  不可思议诶,继秀吉有了一个亲生的女儿之后,秀长居然又有了一个亲生的儿子,而且是现在就出生的儿子。

  假如这个儿子正常长大,等到秀吉蹬腿,要开打关原合战,丰臣家就能有一个三十岁上下,年富力强的大和大纳言啦。

  到时候丰臣氏的一门众,就有一个完全可以支撑起来的强力人物。

  等等,秀吉应该不至于……

  应该不至于,他老年痴呆犯了,主要也是弄可以威胁到秀赖继承权的。眼前这个小一郎秀长的儿子,继承的是大和大纳言家。

  唔,也不好说,丰臣秀保非常不凑巧的离世之后,秀吉居然不为秀保寻找嗣子,就这么令大和大纳言家绝嗣了。

  这其中到底有没有关于排除其他继承人的考量,还真不能百分百的打包票。

  看来刚刚大叫的,应该就是秀长了。不过秀长似乎没有他哥那样强烈的传宗接代欲望,对于生不生儿子感觉一般。历史上他那个身份,要什么样的女人得不到?就算是直接迎娶亲王的女儿,也是轻轻松松。

  可他明显对钱的兴趣更大,对于找女人的兴趣缺缺。秀吉死的时候,留下一大帮莺莺燕燕。秀长死的死后,留下了好几屋子的黄金白银。

  “派人去送贺礼了嘛?”七兵卫拿起剪刀,准备剪指甲。

  “已经送过了。”小少将到底是正经武家教育出来的妇女,这些小事不需要七兵卫安排,她都有数的。

  “倒是让这小子占了先。”七兵卫嘀咕了一句。

  本以为他们兄弟两个能力都很差,万万没想到最后居然两个都有孩子了,七兵卫膝下却是一个也无有。

  “你知道主公殿下的兵法是如何的嘛?”七兵卫看着弯腰提水过来,给自己浇背的小少将。

  “啊?”武家之女是一回事,攻城略地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我来教你……”

  敌城是居于两山之间,有内外两郭的城堡,虽然小,却意外的坚挺。此时不能立刻强攻,应当挥师遮掩上去,蹂躏城下的街町,反复的挤压城内的生存空间。一直到城内无力抵抗,暗中呻吟,方可进行下一步。

  应趁着敌军不注意,自后方环绕欺去,一重二重的鹿垣包围住城堡。紧紧的将城控在自己的掌握之中,叫那敌城使我予取予求。

  约略到这时,敌城恐怕已然软烂如无骨。但仍不能大意,应当派遣一标勇锐昂扬之人马,突开城壕之口,使那窄口有水大渐,奔涌出来,将城堡的防御全然洞开。

  勇锐昂扬一标人马,挺枪直入,先登高呼。奈何城上尚有敌将,反复抗拒,势必得波次冲锋,前驱后继,有如风吹桦林,又如两浪相推,务必不给敌以一寸喘息之机。

  如此,破城不难,只需使上三五分手段,敌将必然肉袒出城,以礼来降。

  “主公的兵法何其高深,我也只得了一个皮毛罢了。”七兵卫扶着在怀中的小少将,用个葫芦瓢,帮她淋水洗去认真听讲时的汗水热气。

  “是……是……是高深……”

  教学确实累嗷,等七兵卫从里间出来,天都黑了。原本还想着天不黑,就去木下家问问呢。现在天黑再登门,像是上赶着去蹭饭吃一样。

  只好等到第二天,可惜城内的信长举办南伊势合战成功的庆功宴,领地知行是没办法给大伙儿新增了,钱、骏马、名刀什么的,还是要给大伙儿赏一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