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只想写书的我被她们包围了 第91章

作者:黑化哒哒狐

  放下这本书,众人依旧久久不能平静,只是噤声凝视站在台上的教授,似是在靠这种方式表达他们对那位作者的神往。

  “诸位,你们已经阅读了一部分这本《地下室手记》,想来已经如我一样对这本书的作者,那位卡夫卡先生有了更深的了解。”

  “那么,现在,你们的想法如何呢!”金田高声嚷着,对着台下众人呼喊。

  “你们说,曾经在哪里开那些重大议题的都是文学界里名声赫赫的大人物——什么夏目漱石,司马辽太郎,大江……这些文学界的巨匠。”

  “而现在,我觉得,哪怕只有《洛丽塔》与这部《地下室手记》两部作品,卡夫卡先生就是足够跻身那些大师行列的伟大之人。”

  “这样的人物,能否进入东大这个殿堂!”金田优一此刻的进攻性已然拉满,他的眼神如秃鹫一样死盯着台下若有所思的众多大师。

  等待这些老人的回应。

  而此刻,氛围却又突地变成静谧与死寂,除了金田刚刚喊叫留下的回声,再没有任何人发出声音。

  众人都一言不发的坐在原地。

  因着年岁与资质的差距,这群老人总是想轻蔑的看向那个夏目卡夫卡。

  但是,文学家们,终究还是用作品来说话。

  而那部《地下室手记》,众人们,尽管都是各行业里被捧的高高的宗师名士,却也没有一个人觉得,自己有哪怕一本能和这作品媲美的文章。

  台下一众老人,此刻的心情已经复杂到了极点,他们此刻又是想倚靠着早成习惯的高高在上继续轻视那个年纪轻轻而幼年作者。

  可是那作品如同一座山。这个夏目卡夫卡站在山上,任一众老朽内心怎样傲慢,他们也只能把头仰的高高,敬畏的看着。

  可惜,可叹。

  他们这些人的年岁加起来,也有足足七八百岁,空写了几百篇文章,却怎么得有夏目卡夫卡这一篇!

  复杂心绪让一众老人此刻无一人出声。

  从利益角度出发,他们应该继续反对的。不管这作品怎么样好,众人的资历毕竟摆在这里,众人有足够的力量阻挡那个卡夫卡进入这场盛会的行列。

  但是,这值得吗!

  一切宫阙终将化成泥土。

  现在的东大还是中洲顶流的学府,这学府里的大师也具是全霓虹敬仰的人物。

  可等到千百年以后呢?

  东大也许会变成小学堂,他们这些一时间的风流人物也许也会被遗忘。

  可这个疯狂的卡夫卡,他笔下的文字一直都会在。

  而在那时,他已成高山。

  不,高山宽阔,如托尔斯泰,笔下的是文字的广度。这个夏目卡夫卡将成海渊,如陀思妥耶夫斯基一样的海渊,写下文字的深邃。

第131章 票决

  那个如今青涩的卡夫卡,终将变成整个文学史都无法忽视的海。

  而他们这样如今辉煌的老者,却不过是虽时过境迁终将破败的宫殿。

  众多老者靠着如今的一时优势,固然能在那海上挡一片云,但云终将被风暴吹散。

  经年以后,云雾消迩,宫殿成泥,唯有山海,一直都在。

  或许,在那时,还会流传一个笑料——一片试图遮掩山海广阔深邃的自不量宫阙。

  众人低头不语。

  坚持下去重要吗,当然是极重要的。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一众老者维护的可不是什么没用处的面子,而是权威。

  一个足够维系他们踏入文学界多年来,靠着自己笔下的精彩文字,用着巧舌如簧的精妙言语谋取来的地位。

  一个用众人本身,故旧,学生串联起来的庞大群体。

  只要权威在,他们这些已经许久不写文字的老者,就能一如既往的“伟大”下去。

  只是,这样的“伟大”在真正的「伟大」面前,终究还是不值一提。

  有一个老人突然叹了声气。

  他想到自己一个政客朋友曾经说的话:「试图掌管什么的机构,终将被他掌管的东西掌控。操纵对外关系的外务部门会被对外关系掌控,操纵舆论的文体机构会被舆论掌控……」

  而自己这些人,在年老后试图成为权威,为了持续掌控权威而不断进行各种维护的修修补补。

  他们似乎,已经被权威掌控。

  “金田教授说的话,很有道理。”这个叹气的老教授突然出声,打断此刻沉静到诡异的气氛。

  金田与台下的其他老人都看向出声老者的方向。

  原来是他,那个第一个翻看《地下室手记》的那个老先生——他的名讳几乎没有人知道,凭着他的资历,就是从文部拉来几个大员也要恭恭敬敬的叫他南岛教授。

  这样长久一来,他的真名当然早就被人遗忘

  此刻,这个曾经的文豪,如今文坛的名宿已经站起,喋喋不休的说起话:

  “卡夫卡大师,他是真正的天才。与他相比,我愚钝到如同河里的石头。我毕生写的那些粗劣文字便是尽数堆一起,也没有一丁点同那部《地下室手记》相提并论的可能。”

  “如果这样的人物进入我们这里,开展一个小讲座都不可。那以后,我们这个学校怕是翻遍全世界都寻不了能讲话的人。”

  “那样,倒不如将我们那个厅堂烧掉更直接了当。”南岛教授刚刚拿书时表现急躁,此刻说的话也是犀利至极。

  话语间一面将自己给贬低到近乎一文不值,又将此刻事态变成更尖锐的笔锋刺向还在犹豫的众人。

  依旧静坐着的一众老朽都身体一僵,却仍然大都仍在犹豫。

  群体里终于有人再按耐不住,索性直接站起来,填充刚刚南野教授话语间的语料:

  “又或者,这个讲论厅也能继续保留。不过以后我们找人演讲可就废事情了。”

  “毕竟每一次开课都要去博利尔纳庄园,季赫温公墓,高卢先贤祠,杂司谷灵园撬开那些先贤的棺木,把那些大师从永久沉睡里叫醒,来给我们这些狂徒授课。”

  出声的是高田教授——日本上一个时代最出色的翻译者之一,也是译文三杰中最后仍留在世间的人物。

  霓虹的瑰宝。这是他如今最响当当的名号。

  不过,眼下这位瑰宝的姿态可怎么看都不是太好——这个七八十岁的老头,正直直站起,一面翻起白眼瞟视身旁刚刚同伴,一面口中阴阳怪气的道些嘲讽话语。

  高田先生与南岛教授一并站着,用他们近乎审视的眼神注视依旧一眼不发的众人。

  金田站在台上,这个本来是抱着螳臂当车的心态成为发起者的先锋,此刻倒是成了局外人。

  这不太对吧。

  理论剧本不应该是台下一众老人齐心协力,负隅顽抗,即便自己已经把卡夫卡老师文字的精彩说给众人。

  他们为了利益相关,依旧是不管不顾,仍然在用各种各样的言语狡辩么?

  可眼下怎么与自己最初想法完全不一样呢?

  金田略微沉思,马上展演一笑——他想通了。

  是差距呀。

  当距离很小,人们总会觉得这其实自己才是更强,那个领先的人不过是一时走运罢了。

  当有一定距离,但这距离并不大,人们会认识到的确是不如那人,但此刻心态也说不得多好,仍是带着嫉妒与不悦的情绪。

  可当距离继续拉大,变成遥远,那样的嫉妒又会变成仰视的赞叹与羡慕。

  但这,还能继续拉长,一直拉到另一人高于天际,而自己这边依旧低在尘泥。那所有情绪都会变成崇敬。

  眼下,卡夫卡老师的作品,与台下这些大师们的差距就是如此。

  在之前,只有几个文章,而其中最出彩的《洛丽塔》也没有同这些大师们拉开极远距离时。

  台下众人还可以靠着资历,靠着他们的身份用轻视来遮掩对夏目卡夫卡的嫉羡。

  可现在,《地下室手记》一出,卡夫卡大师的水平已经高上天际。

  这种状态下,就算台下人在怎么傲慢,也绝不敢继续用资历试图压低那位卡夫卡。

  将一切想通,金田恍然大悟,那这事情将比他此前想的还顺利更多。

  他索性立在原地,静静看此刻,因着观点不同,已经各自站起来的众多老先生对其余人的发难。

  刚刚的南岛教授还在同高田先生一唱一和的挤兑仍一声不吭的老者。

  “很多人都说,我们东大的文学部早变成只会教授对各种文章理解的分析场,已经没有输出文学家的能力。”

  “可现在,我觉得这完全的谣言嘛。哪一部《地下室手记》写的那样妙,就是让我们教授上几十年也没问题。”

  “而大家倒是要把那位卡夫卡先生赶到一边,嘿,那样只会分析文字的学院哪里后有我们这样豪横的文笔。”南岛教授目色讥意明显,口中唠唠叨叨的说个不停。

  “是呢,仔细一想,那甚么卡夫卡也不过如此嘛。写出这样佳作只能用几个月,而我们东大这么多出色的文人,创造出这种作品写上几百年都没问题。”

  “同样的作品,他只能写几个月,而我们可以写几百几千年。这个卡夫卡远不如我们这些大师嘛。”高田也是站的挺直,讲个不停。

  这两位人物说了好一会儿,呆坐着的人里,总算又有一人站起。

  “金田教授,南岛,高田。你们说的都很有道理,那位卡夫卡先生的确是我们霓虹极出色的文学家。”

  “只是,我们现在决定毕竟不是什么简单事。哪位卡夫卡虽好,但是他作品的内容不对劲呀。”

  “《洛丽塔》里完全是从罪犯的视角,这个《地下室手记》更是与疯子对话。他写的顶好,但就是写的这样好,才更危险——试想,我们东大文学部乃是为霓虹提供人才,如果有了不良导向又改如何……”

  “呸!”南岛扭头,不屑一笑,他张口毫不留情的扯起这人底细:“村田,你以为在场的就没人记得你是写什么起家的吗?你可别忘了,当初博取名声时,为了销量,一起给书掺杂那些黄色描写可是嗯一起搞的!”

  “我们这样淫秽读物都写过的人物都能当东大教授,卡夫卡老师写几篇风格特殊的文章凭什么不能来?”

  “你,你……”村田没想到相处许久的友人竟然会这样毫不留情的扯开底细,他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如同打翻了染坊般杂乱无章。

  “你什么你!好了,我是人渣,你们也是人渣,大家都是无良恶徒。我们东大教授的是文学,管他什么道德完人的文学,还是人渣的文学。只要是出色文学就好。

  “对文章导向来抨击卡夫卡不成立,下一个!”南岛教授高声喊着,又继续用狮子一样的眼瞳盯着众人,等候下一个挑战者。

  “我有话说!”又一个人站起来。

  盛山教授,曾经近乎包揽全年霓虹所有文学奖项的超级文豪。

  “论水平,卡夫卡远胜我等。”盛山教授的话直截了当,其余坐着的人都吃了一惊。仰头呆望向他,而他仍在继续叙述:

  “但是,他不能来。”

  “为什么?”南岛怒瞪向盛山。

  “籍籍无名,无法服众。这部作品的价值极高,但是,他只是个才进入文坛的小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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