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只想写书的我被她们包围了 第90章

作者:黑化哒哒狐

  台下人错愕仰起脸,凝视这个自顾自回答的人。

  伟大?怎么会是这个词。

  忽视那些实际是外行的媒体,从各自间交流里,在现代主义不断发展的现在,众人已经许久没听过这样词汇了。

  正如属于现代主义或后现代主义作家的那些代表词汇——「颠覆」「美妙」「强力」。

  在如今作者中,他们的作品可以用更美妙,更强力来形容。

  却早没有一篇作品被称为伟大。

  现代主义作品是开创性的,颠覆的,一个个先锋官笔下的创作。

  它们不拘一格,而内容各异。

  有诸多可以形容描绘的词汇,「伟大」却绝对不在其中。

  正如「颠覆性」同现代主义紧密联系在7起,「伟大」一向属于现代主义之前,那些文学史上一篇篇沉重的巨匠。

  新锐作者也许笔下有比那些巨人更美的文字,但当伟大一词出来,任哪个自傲狂妄的作者都不可能将这词汇与自己连在一起。

  台上的金田教授,也许在年岁上比他们年轻少许,但他不可能不知道这些一向的情况。

  众人可都知晓,这个金田优一是曾经极出色的文学评议家。

  这样的文学评议家,在其他地方也许会有或多或少的问题,但在这样咬文嚼字的问题上,他们可比自己这样的作者还有坚持的多。

  可,偏偏,他却用了这个词汇。脸上的笃定神色也是一派气定神闲的模样。

  那就是说,那部《地下室手记》是一部属于过去的高山?

  一部,可以称为伟大的高山?

  几位老者迷茫抬脸,纷纷觉得实在太荒谬了——就好像在如今的地球里,看见一只如同霸王龙般的陆上巨兽一样离奇。

  这样的巨兽少见吗?当然不,在许久许久以前,这样的巨兽虽然不是处处可见但也绝对不少。

  但,时代早不同了呀!

  正如这样的巨兽早就已经变成地层里的化石骨骼,那样的杰作如果从历史故纸堆中扒出,虽然会让人一震,但也绝对不会有什么太大反应。

  可现在的情况是……老者们看向台上高仰起头的金田,此刻的他恨不得将脸举向天际。

  一个新锐作者,甚至在年龄上也只是比众人年岁的零头相差无比的青年……不对,幼年作者!创作出那样的内容!

  这,这太让人无法置信了。

  明明还没有看那本书,金田只凭一个词——「伟大」就勾起众老完完全全的兴趣。

  他们很好奇,那个年轻人是创作出了什么杰作。才会让这个金田优一用这种可比的上在现实世界里遇见一只霸王龙巨兽那样离奇事的神秘词汇。

  被众人凝视着,金田却全然不惧,只觉得自己心中愈加沸腾。

  他从身前的演讲桌里摸出一摞书——都是外界正疯狂抢购的卡夫卡老师新作《地下室手记》。

  这些书,单凭他自己,当然无法抢到。都是靠了他友人武内正人身后的东大关系,才在眼下被抢的火热局面里,躲了几本。

  为了这些书,当时可是费了很大功夫。

  但是……一切都是值得的。

  “诸位,我手里这几本,就是卡夫卡老师的作品《地下室手记》,为什么刚刚我要那样形容,为什么我会坚持让那位来到东大,诸位一看便知。”

  高声嚷了几句,金田从台上走下,将这几本书分给台下坐的零散随意的老教授们。

  而他们的反应却是各异。

  有的依旧轻蔑,有的已经带了些许好奇,有的甚至期待的看着金田手里书刊。

  但,不论其外在表现如何,他们内心都依旧坚定:不会因一本书而改变想法。

  这事情,早就已经不是简简单单的邀请一个大师作家来到东大讲授的简单事。

  在他们纷纷下场反驳,武贺正人与金田这些青壮派又继续提出提案的现在。

  这事件已经变成两个年代的交锋。

  怎么可能就因为一本书,他们放弃那样多的利益所在。

第130章 文字如渊

  “呵,我倒是要看一看,这书是什么名堂。”有一人率先发难,冷笑着道了一句,将那本金田奉上来的书刊抓在手里,急躁的翻开。

  他开始的动作很急,但等翻开之后,又变成极缓的慢慢阅读。

  众人毕竟都是文学家,还都是曾经的出色文人。

  固然心里对创作这本书的小辈有些这样那样的轻视,但众老对文章的态度可还都是一如既往的认真。

  不论心念如何,翻看作品时,都会极认真的一句一顿。

  这也属于众人往昔作为文坛留名的文学家心中的坚持罢。

  抱着这样的坚持,最先动手的老人极认真的阅读起纸上文字。

  也许是因为刚刚金田优一的狂热追捧,也许是立场不同带来的犀利视野,这个老人阅读时,几乎是用鸡蛋里挑骨头一般的挑剔审查。

  带着这样心境,他果不其然的寻出不少的问题,老人心不由自主跟着冷笑起来。

  「文字真是粗糙,已经将《洛丽塔》中那些极具灵性的描写丢的一干二净。还有这些手法,怎么尽数是一些雏形。眼下可是二十一世纪,怎么还是这样简单的属于前两个世纪的技艺。」

  「写出这样的内容,怎么有资格来到东大讲……」

  老人心里神神叨叨的不断念叨,可眼睛却随着书中的情绪而不断放大。

  他心中的唠唠叨叨也是愈来愈少,甚至全部心神都逐渐彻底的沉浸在纸上。

  而等他阅读到第一章节的一半,一个新的想法突地跳进老人的脑海:

  「这是一部天才之作……不是那种一个县里,一个国家里成批发态势井喷一样出来的天才。而是一个,真正的,一个时代中也是无可媲美珍宝的天才的作品。」

  阅读着这本书时,老者仿佛又回到年青时期,捧着那些蹩口大部头一面苦苦研读,一面创作出自己的文章,希冀能成功闯进文坛时的心绪。

  手中这本书,就是那样一部大部头。

  自己当时看的是什么人的书呢?那时候是现代主义正流行的时刻。

  而现代主义的巨匠们如乔伊斯等都对一个蹩口名字的作品推崇至极。

  借着这样的风潮与其他一些不好明说的缘故,那位大作家的作品当时可是在他们手中备受欢迎呀。

  至于那位作家是谁——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陀思妥耶夫斯基。

  那个文学史中永远不会遗忘的疯子,老师,癫痫病患者。那个作品里,每隔两页,主人公就要说胡话,发疯,发热病的文学高山。

  老者至今对当时翻看那作品时的震撼记得清清楚楚。

  是以,明明最开始看这位作者的书只是为了舞会上能用这个蹩口名字很好的装一波文艺。等待后来,他还是陷入这作者书海中许久。

  不过,后来在文学界里闯出了名堂后,他又将那震撼给锁在记忆深海。

  以前的老者还以为是自己将那位大师的幻影破碎,可现在,阅读着手中的文字。他突兀发现,那大师的影子一直都在。

  一种直击灵魂的震颤让他几乎要叹息起来——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这样的文章,这样的作品,为什么会在如今的时代出现!

  文学,归根到底,承载的是作者个人的思想。而不论作者是怎么样的天才,他终究是无法脱离时代的。

  因此,文学,也都是时代的艺术。

  一个时代,有一个特定文学。

  这样的讯息在往常近乎铁律的在作为出色文学家的老者脑子里印着,近乎一个自然准则的钢律——不可质疑,永不动摇。

  可现在,这钢律却被翘开了——自己的手里,就是一部属于往昔时代思想的文学作品。

  更可怕的是,其中质量,就是在那个大师相斗的时代,也是属于最顶级的杰作。

  荒谬,这太荒谬了。

  荒谬到老者想伸手扭自己身上肌肉,来判断自己是不是此刻被困在梦中。

  在如今的时代,见到一只如霸王龙大小的巨兽已经足够令人惊异,可眼下,在自己眼前的,却是一个如同哥斯拉般大小的霸王龙!

  「伟大」

  老者突然想起那个金田教授口中用的词汇,果然,的确是伟大呀。

  如果这样一部作品,都不能用「伟大」来形容。庞大的文学长河里,还能有什么,是值得铭记的?

  蓦然,老者觉得手中作品有点可惜,这文章出现的实在太晚了些。

  如果它是在那个年代出现,现在毫无疑问已经变成文学史中不可被遗忘的丰碑。

  可现在,它出现的这样晚,作者又这样年轻。等这作品进入最伟大杰作的行列,已经不知是什么时候。

  但,也无所谓的。时间是最出色的遴选官,历史之风会吹散一切。

  无论如何,《地下室手记》的质量都真真切切的如明珠闪耀。这样的作品,注定会戴上任何辉煌的冠冕。

  手中书还没有看完,老者却已经对这本书的未来有了笃定的确认。

  他手指久久按在一页文字上一动不动,沉思许久,老人终于抬头。

  “金田教授说的果然不错呀,「伟大」,的确是这样的词汇,才足够与这作品的内容搭配在一起。”老者的声音嘶哑,却压抑不住语句里的激动。

  似是被他的声音叫醒,其他正沉浸在书里的老人们也纷纷抬头。

  这些在东大文学部,甚至整个霓虹文学家都有着崇高地位的人们都或是轻微或是幅度极大的点头。

  这是他们,在表达敬意。

  对创作出这部《地下室手记》的大师,对那个注定成为整个文学长河中不朽高山的伟大存在,对这个前几十分钟还被他们当成天才后辈的夏目卡夫卡。

  一部作品,改变不了一个老人内心的铁律。除非那部作品拥有斩铁削金的无与伦比锐利。

  《地下室手记》的缺点也有不少——文字为思想服务带来的粗略,过于对往昔大师陀思妥耶夫斯基致敬以至于少有自己色彩,技巧的杂乱与简陋。

  但,它的长板却能碾压一切。

  深邃,令人只能远观的极致深邃。

  那本书,像一个削皮器一样足够将人内心的伪装或者保护进行撕除,癫狂地、不留情面地摧毁一切外在的掩饰,只遗留下至真的情绪。

  阅读那篇作品,就是他们与一个疯子的对话。那疯子不是任何人,却又有着任何人身上的影子。

  这阅读之旅,实在怪异又让人心潮沸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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