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返 第82章

作者:落木寂无声

光头壮汉凛然不惧,无视脖子上架着的利刃,横眉怒目道:“那就一刀杀了贫僧吧!背后的事情,你们还是无法知晓!”

此刻,宁宁夫人忽然幽幽开口说:“佐佐木大人,我看这和尚的话,倒是出自真心。若是可行的话,不妨以武艺降伏他,事情便迎刃而解。”

光头壮汉立即微笑点头说:“这位女施主倒是贫僧的知音。”

流云心知宁宁天生具有很强的灵力,对人心有微妙的把握,稍加思索,又打量一番,心下觉得有必胜把握,便胸有成竹地道了一声“好吧!”,然后撤回长刀,收入鞘中。

光头壮汉火速退出两步,从怀里取了伤药,抹到左右肩膀受创处,止住了血,而后弯腰屈膝,双手握拳,摆好了架势,肃然道:“贫僧方才,只顾着关注那女施主的事,方才让阁下占了上风。现在却没那么容易了!”

流云瞧了两眼,冷笑道:“既然你这和尚没兵器,我也不用刀了,免得待会儿又说什么不服。”

光头壮汉皱眉问道:“早知道佐佐木流云剑术厉害,却没听说练过拳法、柔道之类。”

流云淡定摇头:“确实不曾练,只会胡乱挥舞而已。”

光头壮汉闻言大笑:“哈哈!正好,贫僧也从没学过任何门派的武术,只靠天生神力罢了!”

流云微微惊叹:“这和尚比我还能装啊……”

话没说完,光头壮汉便纵身一跃,猛扑上前,势如恶虎,快似闪电,却并没什么正儿八经的招式,只拿着僧袍的长袖做武器,自上而下竖劈。

这俨然是妇女儿童厮打吵闹时才会做出的动作,连扛着锄头的庄稼汉都不至于这么业余。

但是,他这袖子竖劈在空中,却与气流激发出落雷般的巨响。

流云稍退一步,避开攻击,只见“砰”的一声,地上的石头都被和尚的袖子砸碎。

冴子站在旁边观望,本来毫无压力,这下开始有点紧张,下意识握着剑柄想要帮忙。

倒是宁宁,虽然第一次见到流云动手,却仿佛信心十足,一点都不担忧。

那光头壮汉尝试性一击不中,并不沮丧,反而更加兴奋了,左右开弓,没啥套路的王八拳胡乱抡过来。

不过,别看毫无章法,却是虎虎生风,打在空气中都能发出巨响,怕是有几千斤的力道。

流云原本可以继续避开的。

然而看了对方如此粗犷暴力的作战方式,他不知从哪来的一股热血上脑,也放弃了闪躲,不顾和尚那几千斤力道的拳头,以同样毫无技巧的姿态,正面逆流迎上。

区别在于,任你几拳来,我只一拳去!

一拳,足矣!

流云全部力道集中于一瞬间,整个人像是点燃引线的火箭一般,拔地而起,飞身袭来,自有雷霆万钧地动山摇的气势。

光头壮汉发狂似的胡抡,如乱石穿空。

流云只此一击,却仿佛流星贯日。

乱石穿空,固然可怖,又如何可与流星相比?

光头壮汉几拳打在流云胸腹,发出金石碰撞的巨响,然而并不能阻住来势。

流云这一拳正中对方脑门,令光头壮汉倒飞出去,“砰砰砰”连续撞断了三颗大树,才停住。

冴子在旁边见了,眼睛瞪圆了,只觉得叹为观止,忽地又面色泛红,下意识夹紧双腿。

宁宁夫人亦面露惊诧之色,喃喃道:“木下大人化身为猿面武士,也不过如此了。而且还要丧失神智,事后还会疲惫不堪……”

流云缓缓收回了拳头,放到胸前,在手背上吹了口气,摇头皱眉道:“这和尚真不讲卫生,把我手都弄脏了。”

再说光头壮汉——一般人倒飞出去连续撞断了三棵树,早就成了肉泥,还能有命在?

然而那家伙只在地上呆呆地躺了片刻,便捂着脑门挣扎踉跄爬了起来,露出十分喜悦的神情,放声大笑道:“好个佐佐木流云!贫僧宫部善祥坊,往日有称号是‘无双怪力僧’。今天是第一次遇到有人只靠肉体凡胎的力道将贫僧打倒,不得不服了!便依刚才的约定,您有什么话,尽管问吧,贫僧知无不言了。”

冴子双目放光,由衷赞道:“真不愧我选定的主人,太厉害了!”

敬仰爱慕之情溢于言表。

宁宁侧首看了冴子一眼,脸上泛起说不清道不明的神情,旋即收回目光,朝着光头壮汉走近两步,微笑道:“既然如此,请禅师说说,最近寡妇失踪的事情吧!”

第一百零七章 “心之咒”是什么东西?(上)

听了这个自称是“宫部善祥坊”的光头壮汉如此直截了当认输,流云反而有些警惕,皱眉疑惑道:“你就这么快背叛了原来的立场吗?刚才还说什么绝不屈服,难道是笑话不成?”

光头壮汉脸上稍微有点尴尬之色,但很快一闪而过,理直气壮地说:“贫僧本来就十分讨厌浅井家,只是碍于父辈的面子,才勉强给他们做事,反正提前就说好了,什么时候心情不好就不干了,或者干脆投敌也是有可能的!”

果然这家伙是浅井家的人。

听了对方的话,流云摇头表示不信:“你这和尚,当着同僚和上级的面就这么说话?不怕被打死吗?”

自称是“宫部善祥坊”的光头壮汉傲然自得地说:“那也要打得过贫僧才行!听说浅井家以前有海赤雨三将,不过老的老,死的死,现在有哪个武将是贫僧的对手?一堆没用的废物,靠着出生占着家老的位置,倒还好意思装模作样呢。若是凭本事说话,该由贫僧当笔头大将才对!”

这时冴子“啧”了一声,以嫌弃的语气评论道:“这个和尚,被主人您一拳就打飞,才刚刚从地上爬起来就自吹自擂,真不知道该说是脸皮厚呢,还是心态好呢?”

光头壮汉顿时尴尬得说不出话来,憋了半天才弱弱地反驳说:“佐佐木流云确实名不虚传,真的是很厉害。但贫僧也不弱啊,差距也没那么远吧……”

这时候,一旁的宁宁夫人走上前几步,露出雍容大方的微笑,温言细语开口说:“禅师是叫做宫部善祥坊的吗?您的天生神力,刚才已经见识到了,虽然比佐佐木大人稍逊,却也不愧是无双的豪杰。浅井家居然不对您加以重用,是他们有眼无珠了。”

光头壮汉顿时笑了:“这位夫人,一看就很讲道理呀!我听说佐佐木流云有个出身高贵的妻子,难道就是您吗?”

听了这话,流云都有点不好意思。

宁宁却毫无尴尬之色,只微笑着摆了摆手,微微弯腰施礼,柔声说:“妾身乃是横山城城主木下大人之妻。”

光头壮汉——现在已经知道这和尚叫做宫部善祥坊了——顿时瞪圆了眼睛:“横山城的木下?真是胆子够大,居然让夫人出来担任诱饵……好吧,有佐佐木流云在旁边保护,倒也不担心出问题。可是……贫僧怎么就觉得这里面有点怪呢?”

宁宁不理会无关的话题,又朝对方走近两步,恭谨发出邀请:“宫部善祥坊禅师,您既然对浅井家并无眷念,不如就到我们木下大人这边来试试如何?对于您这样厉害的豪杰,我们一定奉为上宾。”

“唔……”宫部善祥坊思考了一会儿,犹豫问道:“夫人说的话当真吗?”

宁宁胸有成竹,淡定说:“妾身可担保,木下大人一定求贤若渴。”

“好呀!”宫部善祥坊果真点头同意:“贫僧也听说过木下大人的事,确实比浅井家这边好多了。既然夫人都盛情邀请了,贫僧什么时候回去说声辞职,就到横山城效力!”

“那就静候佳音了。”宁宁闻言十分欣喜。

流云仔细思索了一下和尚的话,感觉这个光头壮汉看似随心所欲,其实还挺有主见的,应该不是真的无脑,而有点故意装疯卖傻的意思。

不过这事暂时不值得多考虑,流云现在关心的是寡妇失踪的案件。

于是他径直便问:“和尚,是否转仕木下大人,姑且放在一边。刚才讲只要正大光明打败了你,就言无不尽,说话算数吗?”

“当然算数!”宫部善祥坊立刻做了肯定的答复,随后又有点尴尬地摸了摸光秃秃的脑袋:“贫僧倒是没想到,你当真放下刀又打了一场,而且再次击败了贫僧……佐佐木流云,确实厉害,比贫僧……唔,稍微更厉害一点。”

旁边冴子吐槽说:“只要不是眼瞎都能看出,我家主人可不是只比你稍微厉害一点呢!”

宫部善祥坊咳了两声,只当未闻。

流云也不在意这些,质问道:“寡妇失踪,究竟是为什么?”

宫部善祥坊老老实实回答说:“贫僧受到浅井家的请求,打算召唤虎御前山里面隐藏的大妖怪‘虎御前’,为此需要抓二十四个思念亡夫,不肯改嫁的寡妇。这才抓了十三个,就被你们逮住了。”

流云皱眉道:“要用人命召唤妖怪?如此毒辣,看来留不得你。”

宫部善祥坊连连摇头:“贫僧虽然不是好人,却也没那么坏!二十四个寡妇,只是临时抓到山上借用,事后就会释放,不会受到任何伤害。而且贫僧会给每人两贯钱的补偿。”

流云表示怀疑:“这么大方,不如干脆用钱吸引人,何必要强行抓?”

宫部善祥坊苦笑道:“这事不能太公开了啊!说出去人家也未必肯信。”

这时宁宁夫人凝重提问:“敢问禅师,这‘虎御前’就是指数百年前,一个思念亡夫的寡妇化身的妖怪吗?在传闻之中,那并不是什么可怕的大妖怪吧,真的能帮浅井家对抗织田吗?”

宫部善祥坊摇头说:“夫人,您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虎御前,并非因为思念亡夫变为妖怪,她本来就是妖怪,只是动心嫁给了普通人。她的丈夫为了报仇,成功刺杀了镰仓公(源赖朝)身边的重臣,但没能逃回来,因此才让虎御前成了寡妇。成了寡妇之后太过悲伤,自己把自己封印在了近江的一座山里面,虎御前山是因此而得名的。”

停顿了一下,他又开口说:“虎御前这个妖怪,由于从没没心思作恶,所以外人根本不知道她的厉害。然而……她的丈夫原本只是武艺普通的凡人,居然有能力刺杀镰仓公(源赖朝)身边的重臣,这里面可是有原因的。”

流云疑道:“难道就是娶了虎御前,才忽然变强了?”

宫部善祥坊点头说:“对。虎御前虽然是非常厉害的妖怪,但是非常重感情,嫁人之后,自己的法宝丹药都任由丈夫处置。那个男人凭借一堆法宝和丹药的力量,才成功完成刺杀。”

此时宁宁夫人表现出钦佩的态度:“禅师对这件秘闻如此了解,不愧是世外高人。”

宫部善祥坊叹道:“贫僧所在的寺庙,当年就是担心虎御前某一天会苏醒过来并且性情大变,才修建的。寺里最重要的工作,就是防止沉睡之中的虎御前受到外界恶念的侵扰。”

流云又提出质疑:“既然你对浅井家并无忠心,为什么要为了帮他们唤醒虎御前这个妖怪?这不是与寺庙的宗旨背道而驰的吗?”

“这是因为……这是因为……”宫部善祥坊忽然陷入迷茫,摸着自己的光秃秃的头顶陷入沉思。

但是他思索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反而越来越困惑,越来越糊涂,以至于渐渐躁动不安了。

“为什么啊?贫僧没道理帮浅井家到这个程度啊……不对,不对,一定有原因,内心总觉得非做这件事不可……但是为什么非做不可呢?贫僧明明都打算随时出奔了……错了,错了,是做完这件事,才能够出奔……嗯,做完这件事,就不欠浅井家任何情分了,可以没牵挂的走掉。但如果不做完就离开了的话是不行的……”

随着这和尚陷入混乱,他身上渐渐显露出一丝微弱而又诡谲的妖气。

流云顿时警惕起来。

看上去,这和尚似乎是被人控制了心神!

而且,这与流云以前所知道的任何控制心神的手段都有些区别。

流云自己就身怀“蛊惑之力”,这个能力一旦成功发动,能完全控制住对方。但仅仅可以针对意志薄弱的对象使用,而且会让人变得痴痴呆呆,失去常性。

如果是针对心智坚定的人,就只能增长一点友好度罢了。

这个“宫部善祥坊”实力颇为不俗,心智显然也是很坚定的,流云的“蛊惑之力”对他没有作用。

这和尚现在的样子,像是脑内被强制植入了某个指令,却又不影响正常的思维。

没触发关键词的时候,根本看不出这人有什么异常,察觉不到任何妖气。

直到流云问到了“为什么要帮浅井干这件事”,才产生变化。

显然幕后是极高明的手段啊!

倒也幸好提前触发了,否则被宁宁夫人招纳回去,到什么关键场合才出事,或许酿成大祸。

第一百零八章 “心之咒”是什么东西?

“不能释放出虎御前,这座寺庙的存在,就是为了封印虎御前!”

“错了,错了,必须把虎御前召唤出来,让她攻击织田家,这是不可违背的指令!”

“啊——啊——不能放!必须放!”

宫部善祥坊脑子里面似乎有两个意识在打架,这光头壮汉,渐渐陷入狂乱,失去理智,像只不受控制的野兽一般哇哇大叫,满地撒泼,胡乱地对空气发起攻击。

流云尝试用随身带的绳子强行捆住。

然而这厮天生神力,半寸粗细的麻绳,方才绑上两三圈,稍微一挣就崩断了。

看来物理方法没用了,必须动用超自然手段才行。

可是,此刻现场并没有一个擅长术法的人在。

宁宁夫人虽然身负强大的灵力,但没有系统学习过阴阳术,不知如何使用。

她企图用言语安抚住宫部善祥坊,然而收效甚微,未得到什么反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