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狱美利坚 第68章

作者:幸运的苏丹

  “我也不了解墨西哥,那就别发些虚无缥缈的善心,除了感动自己外没别的用处。”索托仿佛是在数落着莫妮卡,“全美国所有人都要做事才能拿钱,FBI装着在反康米,CIA装着在操控国际形势,国防部装着在解救越南、保护国民,警察在装着维持治安肃清盗匪,而监狱呢?监狱就是他们的垃圾桶,垃圾桶虽然脏,但生活怎能离得开它呢?你们为享用公义的精美佳肴时而畅快高歌,我们来处理因此产生的厨余垃圾,获得点微不足道的报酬,这非常合理,我和你的肤色不同,起点就不一样,你是优等生,有各种保守青年组织给你发奖金,我是个老墨湿背佬,只能走与你截然不同的路径……未来我有孩子,你也会有孩子,只希望我俩各自的孩子,能权益均等地坐在同一张桌子上而已。”

  “我的希望也是如此。”莫妮卡只觉得无话可说。

  “所以将来你当上检察官和法官后,别忘记照顾我的生意。”索托这句话,差点没把莫妮卡给噎死。

  “你父亲的态度相比过去能有所转变,是他善心萌芽了吗?大约是认为我还是有些利用价值罢了,你在那晚的营火前其实已露底啦,在你父亲眼中,我俩的友谊究竟算什么呢,是那种老电影里黑人管家对白人奴隶主的友谊吗?”

  “我!”莫妮卡只觉百口难辩,脸色涨红,泪水都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别哭莫妮卡,无论斯蒂文森警长怎么看待,我都是把你当做真朋友看待的。”索托语气又变得温柔。

  莫妮卡咬着嘴唇,侧过脸,盯着车窗外堆积起来的漂亮火烧云……

  不知不觉间,日暮时分,勒巴隆已开到查尔曼大街了。

  斯蒂文森警长笔直站在家门前,像棵大树那样。

  莫妮卡低着头,背着书包从车里走出来,警长急忙靠在女儿旁,嗅了嗅味,生怕女儿在河谷宿营时沾染上墨佬的气息。

  很快,索托也走出驾驶室。

  警长伸手,很冷淡地把索托挡住,告诉他:“之前在电话中,我已经让妮妮转告你,你的提案被监事会给否决掉了,以后斯蒂文森家的事和你并无什么关系。”

  言毕,警长扶着女儿的背,准备往家中回。

  “就这样吗?”身后,突然传来索托的声音,带着嘲弄。

  警长回头,冷峻地盯住索托,“你说什么?”

  “就这样?你大约是利用我的提案,来自抬身价,拉拢像尼尔那样的人,靠着他们急就章的施舍,才得到挤进县监事委员会的门票。”

  “你有种再说一遍!”警长指着索托怒吼起来。

  “你是靠施舍的门票才混到的位置,施舍,还是施舍,狂怒改变不了任何事实,乔治.斯蒂文森警长。以前你是临时的监事,以后是正规的又怎么样?你说话能算话嘛,尼尔瞧得起你嘛……尼尔不过就是工厂技师,而你呢,你是管辖整个县的堂堂治安官,什么时候轮得到他对你指手画脚,你太让我失望了警长!”

  警长面色铁青,以至于莫妮卡害怕他会拔枪,射杀掉索托。

  “我原本准备要和卡斯柏主席竞选第一区的监事,后来我才知道,奥兰治县的宪章规定,不到三十岁不得担任监事,看起来在你们搭建的框架里我是赢不了的,但我丝毫不退缩,因我有别的办法和监事们斗争,而你呢?你要在尼尔面前唯唯诺诺嘛,要是我,我可不会这样!——承认吧,你需要我的帮助!”当发怒的警长要上前揪住索托痛殴时,索托却抢先一步,对着警长大吼起来,“你有威信有能力,还很清廉,可你却没有钱,职业是干得罪人的警察,所以又没有民心支撑,像利勒上校那般铤而走险,可你有那个勇气吗?你不害怕祸及斯蒂文森太太,还有莫妮卡姐弟们吗?有我支撑你就不同,你要好好考量下。”

  “空口说什么大话,就凭你开的这辆克莱斯勒车,还不晓得是谁的呢……”

  “别小瞧我!虽然站在莫妮卡的友情这边我确实想帮你,但我不是那种逆来顺受的人,就这样,再见。”索托说完,从衣领处取出挂着的墨镜戴上,拉开了车门。

  “索托!”是莫妮卡叫住了他。

  而后莫妮卡对父亲说:“爸爸,这件事确实是你做得不厚道,不妨大家坐下来,开诚布公地谈一谈,谈出个对大家都有利的结果来。”

  最终,索托还是坐在了斯蒂文森家的沙发上。

  同时,洛杉矶威尔希尔大街的圣巴西尔教堂,正在办公室内执勤的切诺比奥.卡德纳助祭拿起电话。

  “是我……弗朗西斯.麦金泰尔。”

  “原来是您,尊敬的大主教阁下,您就在隔壁不远处,只要声传唤,我立即会到您那里去领受训诫的。”切诺比奥恭谦无比。

  “闭嘴吧你这条蛇,蛇越是甜言蜜语,毒信子便会吐得越长。”麦金泰尔大主教的声音充满愤怒,“别以为我不晓得你在想什么,你私下底为墨裔社区出头,又暗中支持萨利纳斯河谷的罢工,想当第一任西班牙裔的洛城大主教对不对?”

第41章 新式教堂

  在切诺比奥的眼中,大主教早是风前之烛,索性也不再隐瞒:

  “我是觉得您年事已高,和信众的关系愈发疏远,也该早点退位让贤,安享晚景……”

  “我要绝罚你,要流放你!流放你去加州南面荒漠里去,当个敲钟的堂区神甫!”那边,麦金泰尔彻彻底底的万丈雷霆。

  “别这样,离开我,你可做不成任何事。”

  “别太自信,走着瞧切诺比奥,我年龄是大一些,但掐死条阴险毒蛇的力气还是有的,现在你要是明智点,就立即收拾行李从洛杉矶滚蛋。”

  “那可以,我现在就走。”切诺比奥毫不留情地挂了电话,随即他的手指有些颤抖,这种颤抖倒不是因害怕,而是隐忍这么多年,终于等到翻脸的机会,他早就看这个尸位素餐的老家伙不顺眼了!

  切诺比奥先是拨了夏延的号码,“侄子,决战的时刻到来,卡德纳家族要堂堂正正地在洛杉矶大主教管区内谋求阳光下的宝座。”

  “叔叔,全体拉埃姆帮都愿为您赴汤蹈火。”夏延毫不犹豫。

  “你给我找蒙多和索托,让这两只年轻的狮子加入猎杀的行列里来,那个气喘吁吁的老家伙末日快要到来了。”

  对叔叔指令不敢怠慢的夏延,先是拨打了蒙多在怀俄明州滑雪酒店的座机,是蒙多的一名手下接的,“是,他正在滑雪,好的,我立刻转达,一小时内他会答复您的。”

  而索托,无论是邦克山公寓,还是奥兰治县,他都不在。

  夏延便打给伊甸园酒吧老板洛伦佐,委托道:“他就在奥兰治,找到他,告诉他该做的事。”

  听完警长关于县监事会讨论详情的叙述后,索托恍然,他随后就对警长提要求道,“你要翻脸,在下次特别召开的监事会里,你不但要转而支持我的方案,还要利用尼尔重新划分选区的举措,只要你这样做,就能一脚把尼尔从监事会里给踢出去,卡斯柏如你所言,只是滥好人,赖基和舒乐牧师则交给我来解决,从此后,奥兰治监事会五小王并立局面将不复存在,你会是唯一的话事人。”

  可警长望着索托,满是不相信的表情。

  “爸爸,听我说……”莫妮卡轻声细语地拉住父亲的手,贴着他的耳朵说出理由来。

  没吃晚饭,索托就开车离开查普曼大街406号住宅。

  他回到的,是父亲老莫被翻新的老宅,原来的白色平板房被修葺过,草坪和花圃都剪过,柠檬园也承包给了邻居帕特家,当索托掏出钥匙打开门后,里面各房间的隔板已被拆除,形成个宽阔的办公室,墙壁和地板铺设了洋溢着清香的松木,并加装了大玻璃窗户,他打开灯,坐在黑色皮椅上,看到其后的墙上,已悬挂好“奥兰治有色人种就业振兴中心”的标志:白黑黄棕四个旋转的图案,组成阳光的形状。

  而办公桌上则摆着个相片框,是老莫和中学毕业时索托的合影。

  照片里,老莫和儿子都满脸拘谨,老莫的手,似搭非搭地挨在儿子的肩上,这大约是他父爱最强烈也是最拙劣的表达了。

  索托看着这合影,出了好一会儿神。

  雪莉、吉姆应该是回租所去了。

  索托摸了摸电话机,而后靠在椅背上,今天白昼开车的辛劳涌出身躯,迷迷顿顿地就睡着了……

  直到阵车喇叭将他吵醒,他警觉地将从车里带进来的那把雷明顿霰弹枪给抓起来,握紧靠在门后,透着窗帘边角,看到外面按喇叭的,是洛伦佐店里的车,下来的是皮亚诺。

  “你叔公被逐出洛杉矶天主教会,他明日会到贝特蒙罗市去,那里和周围的墨裔都会支持他。”被邀请进来的皮亚诺,将此事告诉索托。

  “我就呆在奥兰治县。”

  “是,你叔公交代,战事不会那么迅速,待到采摘季结束后,才是动手击翻麦金泰尔的最佳时机,所以你确实就该呆在这里,做好分内事。”

  “我懂,我马上会打电话给教父的。”

  次日早上,当雪莉和吉姆打开门后,看到索托就睡在椅子上,不由得吃了惊,随后雪莉蹑手蹑脚,来了声“嘘”,两人来到外面茶水间,煮好了咖啡。

  水壶的鸣叫声中,索托睁开眼,醒来。

  恰好这会,莫妮卡也挎着包来到。

  “雪莉,我请你留在这里,负责内外的联络。”索托连着喝下两杯咖啡后,说到。

  “吉姆,你也在这里,但要替我联系到某位人物,号码和地址都在这里。”索托把写好的卡片交给吉姆。

  “这是?”

  “是的,振兴中心不能盲动,我们需要靠谱的专业人士来。”

  随后索托看到莫妮卡。

  “当初说好的,这里还是我们的业余读书会,我怎么也算是你的半个参谋长吧。”

  索托便努力睁了睁眼,把困倦给压住,简单洗漱下,就对莫妮卡说你要回大学去吗?

  “其实学分我都修满了,我更在乎实际调研,类似萨利纳斯河谷罢工那样的。”莫妮卡跃跃欲试。

  “那好,你跟我来。”

  索托开车载着莫妮卡,来到的是奥兰治县的一处新的公理宗会教堂。

  最古老的公理宗会教堂在莫妮卡家的查普曼大街,莫妮卡的母亲几乎每日必去,可随着奥兰治街区的不断扩展,这所教堂已无法满足信徒的需求,舒乐牧师便筹资,于圣安娜市的东北角,交通便利的地方,买下了这所新教堂。

  说是新教堂,实则原本是个电影院。

  “而且是得来速电影院。”索托介绍道。

  美国确实很时髦,得来速电影院二三十年代就有了,也即是“汽车影院”。

  这种影院,现在则是施乐牧师电视布道的“教堂”,外面没有停车场,里面也没有放映厅和观众座椅,扁平、庞大的建筑,只有一排排入口,吞吐着从各地赶来的汽车,绝大多数是公理宗会信徒开的——索托的勒巴隆直接开到D入口前,一位穿着黑色制服的售票员,站在岗亭处向他敬礼,询问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的。

  “两张门票。”

  “您?可您是天主教徒吧?”那售票员一看索托的肤色,就问。

  “我是司机,替后面的斯蒂文森小姐开车的。”索托彬彬有礼。

  莫妮卡只能冲着售票员笑笑,表示“司机”所言非虚。

  这下售票员也就没啥可说的,剪下两张票据,交给索托,并对莫妮卡再度敬礼。

  按照票据给的“座位”,索托的车进了D门,里面就是个大车库,在灯光照明下,拐了几拐,来到了两根柱子间,“就是这里。”索托停下车,从左边柱子处抽出了耳塞,“呃,莫妮卡,你得坐在我旁边来,右边的线不够长。”

第42章 舒乐牧师的宏愿

  莫妮卡也是第一次见到得来速电影院改造的教堂,处处感到惊讶,听到索托的话,就先从后座下车,再打开前座的门,就在此刻,整个汽车云集的大厅内,各个柱子和天花板上用来照明的灯瞬间熄灭,四面陷于漆黑,“索托,索托。”感到有点害怕的莫妮卡握紧车门把手,眼睛暂时未能从短暂失明的状态下回复,便呼唤起索托的名字。

  索托摁了车内灯的开关,莫妮卡说了声“谢谢”,眨眨眼,坐了进来,然后她隔着车窗,把柱子里的带线耳塞取出,索托便又把车内灯给熄掉。

  漆黑没持续两三秒,在两人面前,一副巨大的银幕亮起来,伴随着激动人心的乐曲以及公理宗的名字,其他开进来的汽车里都响起欢呼的声音。

  “公理宗的得来速教堂很神奇,有机会我要带母亲来见识见识。”莫妮卡由惊讶变为兴奋。

  接着大银幕上的是美国人家喻户晓的黑白镜头,百老汇著名音乐剧《演艺船(水上戏班)》里,男主人公盖洛德和女主人公马格诺莉娅在“棉花花号”的船头,唱着《MAKE BELIEVE》互诉爱意的桥段。

  耳塞中传来的声音很清晰,当大家都看完听完这片段后,银幕中出现了舒乐牧师,他面向着汽车内的信徒,开始布道,布道的内容无外乎是美式心灵鸡汤的宗教版,也是他登上《纽约时报》和《出版商周刊》畅销榜的几本书的“口头复述”,话题全是什么“通往美好生活的道路”、“你的未来是你的挚友”云云,索托很快就听到昏昏欲睡,但深受母亲影响的莫妮卡却听得津津有味。

  就这样挨了差不多三四十分钟,银幕镜头切换了下,舒乐牧师忽然与一位牧师模样的男子勾肩搭背,非常亲密地出现在信众的眼里,舒乐牧师介绍说,这男子就是大名鼎鼎的比利,是新教组织“上帝福音会”的杰出领袖……

  “是比利,比利.格雷索。”索托还认不出此君,可莫妮卡却很是熟悉,“他比舒乐牧师还要厉害,舒乐只是在南加州布道,比利则在全球留下行迹,1949年他来洛杉矶布道宣讲时,有三十五万人到现场听讲,美国历任总统都曾和他在公开场合碰面,这几乎是政界传统,你瞧,他也是拉丁裔。”

  “嘿,美国朋友们,闷闷不乐地说西班牙语的天主教信徒们,何必去面对教堂里的神甫?上帝福音会会为改宗加入我们的信徒,指派与你们相同肤色的牧师,我们拉丁人的牧师应该是有色的、热情的、能倾听呼声的,而不是来自美国东北部满脸阴沉的白皮老头。”

  待到比利.格雷索打完上帝福音会的广告后,莫妮卡也开始奚落洛杉矶大主教麦金泰尔:“若是让他继续主持教务,拉丁裔信徒可能要流失一半以上,他丝毫不关心黑人、墨裔和中美洲裔信徒的苦难,只沉迷于他的‘百万美元富翁俱乐部’中。”

  “这就是我带你来这里的原因。”索托回答说。

  接着他把耳塞给摘下,不再听舒乐牧师喋喋不休的布道。

  莫妮卡也做了相同的行为。

  “麦金泰尔该滚蛋了,新的洛杉矶大主教既要是本地人,也要照顾到信众里绝大多数说西班牙语的种裔的感受。”索托直接说出来,“不过这是个大的目标,就奥兰治县来说,为了击破尼尔.加斯莱特的阻碍,我得争取五小王其余几位的支持,或是中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