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幸运的苏丹
储藏间里这时躲进了好几位残余的卡利绅士和淑女,瑟瑟发抖,他们来参加庆功宴时都没带武器,现在只能祈求马力诺早点把子弹给打光,才能有生机。
舞厅内,站在横七竖八尸体间的马力诺握着从萨尔塞多那里缴获来的手枪,虚晃着抬了下,嘴里恶作剧地喊出了声“砰”——跑到大厦开放式阳台上的另外几位“卡利”大叫着,翻过栏杆,直线坠落到了外面的大街和花圃上,摔得稀巴烂。
“哈哈……”马力诺不禁笑出声来。
他还抽空把中央餐桌上的小蛋糕给拿起来品尝几口,接着对着无门的储藏室喊到:“我弹夹里还有子弹呢,哪位出来用自己胸膛耗尽我的子弹呢?”
无人应答间,马力诺弯腰捡起刚才脱落到地上的,也是他暗自携带来的一颗小苹果手雷,迅速拽掉保险,默数几下,再优雅地如打保龄球般,把手雷贴着染满血的地板,咕噜噜地滚进储藏间内。
一声清脆的爆响,夹杂着躲在里面的卡利们的哀鸣,碎片顺着门口喷射而出,不知道是酒瓶的碎玻璃,还是家具的零件,或是其他什么。
马力诺走过去,气定神闲地站在门口,举起手枪,对着里面连续射击,直到弹夹清空,才扔下手枪,把墙壁上挂着的音响给摁掉,音乐声这才停止。
他走到泣不成声浑身发抖的萨尔塞多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萨尔塞多伸出手来,说不出话,满脸都是泪和鼻涕,他显然被吓坏了,只想要活命。
“卡利怎么雇了你这样的废物当保镖?”马力诺问到。
萨尔塞多摇着头,眼睛都挤成道缝。
“给我根烟。”
萨尔塞多照做,还把打火机也递了出去。
他还能回想着三小时前,被哥伦比亚司法机关暗中释放的马力诺找到他,告诉他,只要卡利给钱,他和他的民主极点就可以为卡利前驱,萨尔塞多满脑子只想在卡利集团内扶摇直上,他也实在想不出马力诺和卡利集团间会有什么深仇大恨。
本来萨尔塞多刚被释放回来,按卡利集团的规则,是要先被秘密审查番的,但卡利刚刚获得大批地盘和分销点,奥雷胡埃拉兄弟完全被喜悦冲昏头脑,还着急把秘鲁项目给上马,想都没想,就答应了萨尔塞多和马力诺的请求。
这一路,还是萨尔塞多开车载着马力诺少校来的。
抽完烟后,马力诺少校潇洒地坐着电梯直降卡利大厦的大厅,那里早已逃得空无一人,少校接了萨尔塞多的轿车,打了火,把烟头弹出窗外,在卡利市的街道疾驰起来。
车窗前,卡利集团大楼在路口竖起的巨大电子标语牌熠熠生辉,“为了卡利市的美丽、清洁”的语句闪着光。
那种特殊的字体,马力诺少校永远不会忘记。
十年前,他只是卡利市的一个毛头青年,有个深爱着的未婚妻,对方也深爱着她。
他俩的家境却太贫苦了,那时他什么都不懂,只当天主在创造人类时把他们预先放在了受苦受难的祭坛上。
他在另外座城市里做工,未婚妻……在卡利市操着皮肉生涯。
马力诺不在乎未婚妻这样,穷人,还能有什么其他的选择呢?
他肯定要给未婚妻个婚礼的。
可当他在马塞拉市的工厂回到卡利来,得知未婚妻“失踪”了。
数日后,未婚妻的尸体才从浑浊的考卡河打捞出来,脑后有清晰的弹孔,未婚妻是被处刑杀害的,她被河水泡得尸白的腰部,刻着青色的“为了卡利市的美丽、清洁”的字体,那是种侮辱性的口号,是用检疫印戳戳上去的,就像是对屠宰的牲口那样。
打听后,马力诺知道,未婚妻是被卡利市市府给“荣誉屠杀”掉的。
和未婚妻一起被屠宰的,还有上百人,他们都是妓女、无家可归的儿童、无依老人、智障、残疾……卡利市府的老爷心善,见不得市区里有这些人游荡。
第39章 最意外的继承者
为市府执行屠杀的,是支叫“社会清洗队”的右翼青年团体,奥雷胡埃拉兄弟就是领头的,而卡利卡特尔的第一桶金,就是这样来的。
直到现在,卡利集团还将“为了卡利市的美丽、清洁”作为集团的口号,但它已代替市府,俨然成为全市的大善人和统治者。
死掉未婚妻的马力诺不知道该怎么办,该往哪里去,又该怎么复仇。
一个身无分文的青年,如何同凶神恶煞,爪牙多如牛毛的“社会清洗队”对抗呢?
得拿到枪才行!
马力诺便参加了M-19游击队,他的战友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他不管,他只记得在他未婚妻尸体上戳印记的那群杂种!
突袭司法宫受伤后,马力诺乘机拿了巴勃罗的钱,潜回了卡利市,暗中观察后,了解了奥雷胡埃拉兄弟已成为卡利集团的总裁官了,更让他喜出望外的是,美国对麦德林的清剿,让他名正言顺地与卡利卡特尔搭上了线。
当他隔着树脂玻璃,听到那边吉尔伯托.奥雷胡埃拉得意洋洋宣称自己是整个卡利市最大的雇主时,马力诺少校就什么都确定了!
杀光这群卡利绅士,马力诺就像是宰猪杀羊,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只觉得快意,更别说在M-19和民主极点呆的这十年,他早就练得心如铁石。
马力诺少校消失了。
神奇的是,二十年后,当哥伦比亚政府真的与民主极点和解时,已成为民主极点领导人的马力诺赢得了招安价值,他组建了“哥伦比亚民主极点党”,直接角逐起总统宝座来,都改名换姓都不用。
卡利集团舞厅大屠杀,姗姗来迟的警察到来后,拖走整整一卡车的男女尸体,堆叠如山,腥臭冲天。
哥伦比亚总统图尔巴伊,还有新就任的一群专责打击禁药的军官做梦都没想到,麦德林和卡利两大禁药集团同时覆灭,联手给政府送来了超值大礼包,巴勃罗在自家楼房里被击毙,卡利卡特尔在莫名其妙的仇杀里几乎全数殒命。
索托在华府办公室里是目瞪口呆。
同样目瞪口呆的,还有在洛杉矶豪宅里的蒙多。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蒙多急忙打电话给刚飞回奇瓦瓦的古兹曼。
古兹曼是第三个目瞪口呆的人,他只能告诉蒙多,这是意外之灾,具体情况他也完全不清楚,根据侥幸存活的萨尔塞多的说法,先是马力诺少校得到司法部门的释放,不知怎地能进入卡利大厦内狂暴屠杀,现在马力诺少校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像是一颗小行星突然撞到了地球。”古兹曼还打了个很形象的比喻。
懵圈的蒙多扶着额头,坐在沙发上,问古兹曼:“麦德林和卡利两个集团覆灭后造成的真空地带该如何填充?”
古兹曼已经开始筹划这件事了,他告诉蒙多,墨西哥的各卡特尔现在经奇瓦瓦峰会的协商结果,已达到完美的势力平衡,让谁去哥伦比亚接盘都会破坏这种平衡。
“让在尼加拉瓜的那群苏联律贼去!”蒙多还保有这张牌呢。
尼加拉瓜入加勒比海的圣胡安河岸边,茂密的丛林里,巴拉古拉和鲍里斯愁眉苦脸地坐在辆工程车上,看着雇来的工人正在辛辛苦苦地砍伐树木,只有清除出一片面积可观的田地来,才能种植下阿片,产出效益。
这段时间,律贼们是筚路蓝缕,过得和野人差不多。
更让巴拉古拉担心的是,前几天有支武装巡逻队来过,他们说自己是帕斯托拉和乌戈联合指挥的“洛伦索旅”的士兵,既反桑地诺政权,也反禁药贸易,接着就质问这大片开荒后的田地要种什么。
律贼们长了个心眼,谎称是种水果和棉花的。
而后巴拉古拉就打电话去帕斯托拉的指挥所:“你当初答应我们可以种阿片的。”
“我是没所谓,但是乌戈是非常反感仇视禁药种植的。”帕斯托拉是这样回答的。
“那他妈的该怎么办?”
帕斯托拉搪塞说,看情况再定。
“他怎么能这样说?我们除了种阿片还能做什么呢?”打完电话后,鲍里斯很悲愤。
“在这个世界上要让军阀听你的话,那就得有钱,钱,更多的钱。”巴拉古拉脑子灵光的。
所以古兹曼的电话一打来,律贼们顿时有绝境逢生的感觉。
一群快艇在丛林间的圣胡安河上飞也般地剪出白浪,冲到了巴拉古拉垦荒营地的临时码头前,巴拉古拉和鲍里斯指挥所有雇来的人,把设备机械全都事先折价抛售掉,带着剩下的资金上了船,偷偷进入哥斯达黎加、巴拿马,准备择机进入哥伦比亚的东南部河谷,接手卡利卡特尔留下的生意。
巴拉古拉在飞驰的快艇上,脑袋飞速盘算着,他知道自己和鲍里斯怎么也只能算是苏联犹太人,这样的身份在军阀、民团林立的哥伦比亚是站不住脚的,一来必须要利用当地人为代理,二来还要得到蒙多他们的援助。
到哥斯达黎加的利蒙港短暂休整期间,巴拉古拉得到了来自蒙多的最新指示:“我已经和墨西哥各卡特尔都通过电话,他们都赞同你们去哥伦比亚那边接替卡利的势力范围,但同时这样做困难很大,哥伦比亚禁药始终都是当地枭雄在运营的,外来户没法插进脚——这样,我给你找到个先前长期和卡利集团合作的,负责在美国洗钱兼职走私军火的家伙,他是匈牙利人叫戴阿克,在纽约有家公司。你们先去巴拿马城落脚,然后我让戴阿克帮你们慢慢盘下卡利集团的业务,佛州迈阿密还是归你们的,待到条件成熟后,索性就在巴拿马那里注册间公司,遥控哥伦比亚、秘鲁和玻利维亚的业务好了,那里的农场主只负责种植古柯便可以,你们搞收购和精炼。”
蒙多不愧是禁药产业的及时雨,一番操作让律贼们心服口服感激涕零,只恨自己先前瞎了眼跟了巴勃罗,要是早跟蒙多不就没这样多的磨难了嘛!
就在律贼们伪造身份,准备进入世界枢纽巴拿马城时,蒙多又紧急联络古兹曼:“卡利卡特尔还有没有继承人了?”
“萨尔塞多.卡布雷拉……”想很久,古兹曼有些艰难地说出这个名字。
没人能想到,萨尔塞多这只菜鸡居然是整个卡利卡特尔圈层最后的“合伙人”。
毕竟你翻开萨尔塞多的履历,那是金光闪闪的,祖父和父亲都是在美国军校毕业的,本人获得过安第斯大学的工业经济学学位,后来在卡利内担当武装力量、反监听还有土木工程师的角色。
“就是他了!”蒙多觉得扶植个菜鸡正好。
第40章 手把手教你建起卡特尔
在奇瓦瓦联盟干涉卡利集团继承人时,留在卡利大厦舞厅屠杀现场,再度被哥伦比亚国家警察拘押的萨尔塞多对即将发生的一切是茫然无知的,呆在警局的铁笼里,他得到的讯息是马上自己会被法院审判,以走私军火(航弹)、参与禁药贸易的罪名判刑,然后被送到最可怕的戈尔戈纳岛监狱去。
想到这,萨尔塞多是万念俱灰,甚至有了轻生念头。
戈尔戈纳岛得名自希腊神话里最恐怖的蛇发女妖“美杜莎”,因美杜莎也叫“戈尔戈”,这座处于哥伦比亚海岸二十八英里的岛屿,上面密布着各种可怕的毒蛇,当年西班牙征服者皮萨罗曾带着舰队短暂驻扎在这座岛屿,准备前去征服秘鲁,结果大量部下被毒蛇咬伤,气愤的皮萨罗便给该岛起了这个名字,并诅咒它就是地狱。
至1959年,岛上也没有哪怕一个常住人口,哥伦比亚政府开始在岛上筑起最高安全级别的监狱。
监狱邀请德裔工程师来设计,一切神似二战时纳粹的集中营,囚犯的床没有床垫和枕头,只是块光秃秃的木板,浴室是没有的,只是在监狱的地上挖一个大洞,注入水,周围砌起墙,后来因很多囚犯在这里洗澡时被强奸或谋杀,墙壁又被降低一半,方便外面的狱警巡查监视。
在这个岛上越狱基本是不可能的,就算你侥幸躲过狱警的枪口,跑出去也多半会被到处都是的毒蛇咬死,就算逃过毒蛇之口,也没法乘船离开岛屿,只能跃入海中,要么被食人鲨给吞掉,要么在诡异多变的洋流漩涡里溺亡。
“谁来救救我!”萨尔塞多不住地在心里哀求着圣母娘娘。
直到一个他以前从没见过面的律师,出现在羁押室的外面,和颜悦色地告诉萨尔塞多:“卡利集团将由你来继承。”
“我?”
“对,是你,这个集团的公司总部、种植园、精炼厂、销售渠道还有洗钱用的银行账户及连锁店,都归你,墨西哥的奇瓦瓦联盟将撑住你。”
“但我现在只是个阶下囚。”
这律师凑得更近,悄声对萨尔塞多说,你不用去戈尔戈纳岛。
萨尔塞多顿时感激圣母娘娘的显灵。
但律师却也告诉他,不是圣母有什么灵验,而只是我们花了大价钱,足足五十万美元塞给了哥伦比亚的司法官员,来换取改变法院判决,让你移居别的监狱的权力。
“你要去的监狱位于布埃纳文图拉。”
布埃纳文图拉这座海港城市,位于哥伦比亚西海岸,面朝太平洋,通过考卡河,和卡利等地勾连,安第斯山脉提供了肥沃的土地,河谷则提供了充裕的灌溉水源,而海港则聚集了通向中美洲、美国还有亚非大陆的繁忙航线。
既然蒙多暂且没法控制整个卡利集团的旧地故土,那么以布埃纳文图拉为上游据点,扶植萨尔塞多,再慢慢蚕食吞并掉卡利集团,也是相当不错的选择。
此外布埃纳文图拉也能为蒙多位于玻利维亚的禁药产业基地,提供个可靠安全的中转站。
果然,没多久,法院审判结果出来,萨尔塞多被判处三年零四个月的有期徒刑,服刑地是刚被改造好的“布埃纳文图拉新模范监狱”。
押送他的警车沿着考卡河谷的大路行驶了差不多七十英里,抵达了监狱。
下了车的萨尔塞多才看到,所谓的新模范监狱居然是用位于该城旅游和商业圣地卡斯卡哈尔岛的一座星级酒店改修而成的。
酒店的一层,是所谓的警卫处,安装了摄像头和报警装置,还有个小型武器库,十六名被雇佣来的“狱警”看守着,或者说是保护着萨尔塞多。
二层是活动房间,包括会议室、接待室、文员宿舍等。
到了三层,更是让萨尔塞多瞠目结舌,这里没有典狱长的房间,或者说监狱里的典狱长就是他自己——装饰着阔气防弹落地窗和丝质窗帘的卧房,是用原本的多个酒店房间打通再重新装潢的,有按摩浴缸的独立浴室,自由通畅的联络话机,是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个天文望远镜,让他能对岛屿和海港的环境一览无余。
这座酒店外观上最大的改变,就是霓虹灯上的字样改成了“新模范监狱”,在夜空下闪着红色和绿色的光芒,如果说美国这样的建筑还会被媒体和抗议人士盯上的话,那么在哥伦比亚这个光怪陆离的魔幻国度,什么都是合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