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狱美利坚 第539章

作者:幸运的苏丹

  这个未来,在今天终于变为现实,到明天即将成为历史。

  变为只存在于历史里的人物,是安德罗波夫、苏斯诺夫、乌斯季诺夫等人时时刻刻都要担忧的问题,更别说已躺在陵墓棺材里的前部长联席会议主席柯西金了。

  “今天,伊里奇按照固定规律要理发,这本是他一个月最快乐的时光,结果理发师喝醉了没来,警卫长梅德韦杰夫打电话去找,伊里奇便叫梅德韦杰夫别费力气,说苏联人喝醉酒了连死神打灯笼都找不到在哪,让梅德韦杰夫自己准备工具给他理发——然后,伊里奇就在浴室里滑倒了……叫医生来,医生也酗酒,找不到人影,打着灯笼的死神总不能空手而归,就把伊里奇给带走了。”终于,安德罗波夫看完了所有的稿件,有种讲故事的语气对着所有人宣布了勃列日涅夫死亡的过程。

  一时间,娜斯佳不晓得是该哭还是该笑。

  她终于清晰起来:“勃列日涅夫就是那个有些讨厌又有些让人喜欢,整日喝酒胡闹的……小爸爸,他就是最适合苏联人的小爸爸,当我们都认为小爸爸似乎永远不会死时,他死掉了,以整个俄罗斯大地上最为寻常的死亡方式。”

  “酗酒害了整个苏联!”对面,主席抬高了声调。

  接着场面开始变得乱糟糟的。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泪眼朦胧的娜斯佳站在主席的面前。

  “你飞一趟乌兹别克共和国,一切按照说好的去处理!”安德罗波夫的声音不算高,但却力有千钧。

  历史转折期就是这般,娜斯佳已处在巨大的漩涡中,无法挣脱。

  当其他人都在准备国丧时,娜斯佳却像个推销员那般,被安德罗波夫推到门外面,要去做克格勃认为更为重要的事。

  当天中午,美国驻苏联大使阿瑟.哈特曼接到《真理报》编辑部的特别电话,他被告知,苏联准备重启联合国的裁军峰会,美苏两国领导人的及时会晤非常重要,因全球大部分核武器的发射按钮都在我们两国的手里,美苏应当摈弃先前的种种不快,勃列日涅夫想同美国的布什总统在十月份,于瑞士某处举办峰会,或者在芬兰。

  哈特曼大使当即觉得奇怪,就反问真理报总编,“现在距离十月还很遥远,既然贵国的和平意愿很强烈,那为何不选择在天气更加宜人的五月或六月谈判呢?我想布什总统也不会反对的。”

  真理报那边心不在焉地解释了番。

  挂掉电话后,出于职业外交官的敏锐,哈特曼大使即刻给华盛顿发起封电报:

  “勃列日涅夫可能这次是真的,两点原因,一点是真理报试图将峰会日期故意延迟在十月以展现勃氏依旧健康的印象,第二点是这是真理报告诉我的。”

  此外,哈特曼大使还附上了段,他关于苏联未来权力交接的预言,“斗争会短促而激烈,应该很快就能恢复平静,但勃氏若是真的去世,那么也就代表着和他几乎同龄的继任者接二连三去世的景象将成为常态。”

  晚上,19点15分,哈特曼大使的预言成真。

  苏联的电视台,原本应当播放新闻的,可却突然被取消,代替的倒不是芭蕾舞《天鹅湖》,而是部关于列宁的纪录片,这反倒显得更突兀……千家万户的苏联人,守在电视机前,担心着但又期盼着,21点第二频道原本要直播的冰球比赛也取消了,取而代之的——真的是柴可夫斯基的《天鹅湖》。

  这下,民众也都知道了,他们便专心等着官方最终的发布会。

第66章 靴子落地

  第二天早晨九点钟整,苏联的晨间广播电视台主持人突然一身暗黑色衣服出现在观众的眼前,靴子落地了。

  “我要去吊唁伊里奇,我要去,快点给我准备好航班,我现在就要去莫斯科!”乌兹比克共和国的首都塔什干的苏维埃最高书记官邸中,拉希多夫怒气冲冲,他埋怨为什么莫斯科的内务部没有第一时间通知他关于勃列日涅夫的死讯?

  在苏联内,唁电发送的顺序,往往也折射出不可名状的权力排位。

  勃氏的死就像场充满黑色幽默的闪电袭击,让拉希多夫措手不及。

  当司机刚把和勃氏待遇规格相同的黑色吉尔轿车开到院子里来,传达室的电话铃声响起,“是杜欣斯基主席的。”

  娜斯佳之前已兼任乌兹别克共和国克格勃主席,虽然她大部分时间还在莫斯科,但一旦有风吹草动,她还是有及时与拉希多夫联络的义务。

  “你怎么回事,杜欣斯基同志?”拉希多夫拿起话筒后贴在耳边,语气有些暴躁和不满,“……你应该第一时间通知我,可怜的伊里奇,可敬的伊里奇。”

  “您不用着急飞来莫斯科,我已经在塔什干的招待所里了。”电话那头,娜斯佳的语气冷冰冰的。

  拉希多夫有些懵。

  “……我只是以一个加盟国领导人的身份……”

  “现在苏联是由苏康中央委员会的同志们在领导着,他们正在拟定葬礼委员会成员名单……”

  “我并不想进入这个委员会,我只是要到莫斯科去看看。”

  “不,您不用来了,因葬礼邀请函名单上不会出现您的名字。”

  “你在胡说些什么啊!”拉希多夫又是生气又是惊惧。

  司机来到传达室和客厅间的走廊,小心翼翼询问拉希多夫,能否出发。

  “别,先送我去契卡洛夫飞机厂,我在那里约了位朋友见面。”拉希多夫丧魂落魄般地坐在靠墙的一把椅子上,良久才回答了司机。

  契卡洛夫飞机厂位于塔什干的郊外,灰色的柏油路环绕着巨大的厂址,该厂的骄傲“伊尔76”运输机的模型雕塑,矗立在门口,这个时间工人们都在车间干活,大门前的路边十分寂寥空荡。

  拉希多夫坐在静止的吉尔4104轿车里,头靠在黑色的椅背上。

  不久,另外辆吉尔轿车开过来,缓缓地绕了个圈,停在拉希多夫的车窗对面。

  娜斯佳同几位克格勃干员打开车门,分别走出来。

  “我和你单独聊。”拉希多夫说。

  娜斯佳点点头,克格勃干员们便站得远了些,拉希多夫见到他们外松内紧,外套和裤带应当都隐藏着手枪。

  当娜斯佳坐在拉希多夫的旁边后,“对我的处理意见有结果了吗?”拉希多夫扭过头来,问。

  “您将被安葬在塔什干的列宁广场,党内和国家的职务都不会被剥夺,十月革命勋章、列宁勋章,还有苏维埃劳动英雄称号,都将保留。事实上我这次来前得到的消息就是,如果您体面,那您将在死后继续体面,如果您不愿意体面,那莫斯科将雷厉风行地启动对棉花贪污案的调查,您是知道的,这将牵扯到很多人,对塔什干也好对莫斯科也好都会非常不体面。”娜斯佳平静地将其叙述完。

  拉希多夫的呼吸颤抖起来,他对娜斯佳做出个预言:“行吧,你们高兴怎样就怎样吧,未来乌兹别克人民会怀念我会感激我的,因为我代表他们,在与莫斯科相处的漫长岁月里始终都在为乌兹比克争取利益,历史最终会给我公正的评价的!”

  “那几千封对您的投诉信会说明一切的。”

  拉希多夫大笑起来,说几千封投诉信?那是什么玩意,那东西不值一提,人民只会记住他们想记住的事情。

  “那您便在车里好好想想。”娜斯佳表示最后的谈判已结束。

  她打开后车门,又招招手,把拉希多夫的司机给招出来,只留拉希多夫一人孤零零坐在轿车里。

  当日,乌兹别克共和国最高领导人拉希多夫在准备视察契卡洛夫飞机厂时,于车内突发心脏病,不幸逝世。

  没几天,苏联克格勃主席安德罗波夫站在首位,出现在勃列日涅夫的遗体告别仪式上。

  在苏维埃大厦的中央支柱厅里,勃列日涅夫安详地躺在棺椁里,四面满是鲜花。

  全球各国的苏联大使馆里人满为患,几乎所有的康米党团都想拿到勃氏葬礼的邀请函,前往莫斯科参加进去,比参加莫斯科奥运会还要热情。

  被许可拍摄葬礼的记者惊愕地看到,安德罗波夫态度生硬地拒绝了勃列日涅夫的儿子尤里还有女儿加琳娜的拥抱,几名高大强壮的警卫将他和尤里、加琳娜人为阻隔开来。

  “完蛋了。”在场所有人都在心里如此想着。

  果然,告别仪式后,尤里和加琳娜,还有勃列日涅夫的女婿,几乎同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又过了两天,那个递给娜斯佳香烟的克格勃第一副主席谢苗.茨维贡在家中卧房,忽然开枪自戕。

  官方通告很迅速,认定茨维贡为“畏罪自杀”:茨维贡长期包庇勃列日涅夫的子女亲属,干扰司法调查,纵容他们走私钻石等奢侈品,对国家和集体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行。

  茨维贡自杀前,曾被传唤到苏斯诺夫那里,风传苏斯诺夫严厉地叱责了茨维贡,并说要开除他的党籍和所有职务。

  回家后,茨维贡便对着自己脑门来了一颗子弹。

  以此为标志,美国驻苏联大使哈特曼判定道:“苏斯诺夫还有乌斯季诺夫都站在了安德罗波夫这边,苏联政治局治国将成为历史,此后将进入特务治国的阶段,至于此后的发展,还不得而知,有待进一步观察。”

  接替茨维贡坐在克格勃第一副主席交椅的,是最近几年坐着火箭蹿升的娜斯佳.杜欣斯基,也是苏联情报部门里为数不多的女性领导人。

  “我们准备在波兰和越南撤出军事力量。”当勃列日涅夫葬礼日期被敲定后,安德罗波夫喊来刚刚履新的娜斯佳,对她说,“你去具体安排这些事。”

  “撤出?”娜斯佳很吃惊。

  “对,没必要朝这些坑里扔钱了,现在国际油价正在狂跌,苏维埃的经济支柱摇摇欲坠,我们必须要做出及时的调整。”安德罗波夫态度异常坚决。

  此外,他还告诉娜斯佳:“我们不但要从波兰和越南撤出,未来还要脱离埃塞尔比亚、南也门、安哥拉的泥淖,苏联必须要以崭新的国际关系原则渡过后勃列日涅夫时代,对了,我还想要同中国解冻,就像尼克松那样。伊里奇去世了,他留下来的包袱也该甩掉。”

第67章 替梁换柱

  苏联现在每年给波兰二十亿卢布的援助,以争取这个国家不倒向西方世界,而同时美国也每年给波兰六亿美元的援助(大多是实物),两个超级大国在波兰上演着场激烈的经济战和政治战;

  在越南,每年苏联要支付给河内五亿卢布,还有大批“无偿粮食援助”,至于金兰湾军事基地,每年还要额外交给河内两亿卢布的“租金”;

  安哥拉、古巴、南也门、阿富汗、埃塞俄比亚……这一串大大小小的国家,也全是压在苏联头顶上的沉重负累。

  安德罗波夫心情沉重地给娜斯佳算了笔账,苏联现在号称政府支出与收入是相当的,虽不如美国有那样多的财政赤字,但苏联的经济支柱实在是太脆弱了,其实就两根柱子,一根是对伏特加销售征税所得,另外一根便是在国际上出售油气所得。

  “苏联的制造业,别提了,无论是轻重,它们都带不来任何实际效益。”安德罗波夫沮丧地承认,在现有的工业里进行再多的投资也是于事无补的,只能靠酒和油气来维系这个貌似强大的国家。

  可石油价格却在下跌,好在苏联开采成本还比较低廉,所以现在油价三四十美元还有得赚。

  至于酒,安德罗波夫思前想后,还是做出“尽快替换这根柱子”的决定,因为若苏联继续沉迷于酒精的话,那就是为了眼前的小钱而丧失了整个民族的未来。

  “第十一个五年计划将被酗酒给毁掉。”

  “一百万苏联人在酗酒的恶习中随时会坠入死亡深渊。”

  “五年后苏联将全是畸形病态的婴儿。”

  “世卫组织说过,酒水饮用量超过8升,无论是什么酒,都会给人体健康造成不可逆的损害,而我们苏联男性每年要喝掉130瓶标准量(半升量)的伏特加。”

  “苏联男性的人均寿命已经跌至62.5岁,比女性整整少了十年,已经快和撒哈拉沙漠以南的非洲国家相当了。”

  安德罗波夫不能接受这一个个触目惊心的事实,他正色告诉娜斯佳,伏特加必须要禁,损失的税金由节省国际援助和进行其他健康食品的生产来替代,五到十年后,等苏联人民的健康和后代情况都得到完全改善后,历史会感谢我们的。

  可娜斯佳走出主席的办公室后,心里总还是忐忑不安的,她在美国呆过,也亲眼见识过美国扫荡禁药的战争,她不认为苏联对酒精的战争能做得更好——一旦国家丧失了伏特加税金,又没法从别的渠道来替补,使得财政崩溃、社会动荡,那该怎么办呢?

  回寓所后,娜斯佳思来想去,认为是否“用葡萄酒、啤酒等低烈度的酒来替代伏特加,徐徐而进更为稳妥些呢?”

  可她不会冒然对安德罗波夫提及的,她需要将这个方案规划得更为可行更有说服力。

  更别说,这段时间里,安德罗波夫正在为前任国家领导人的葬礼而奔波。

  勃列日涅夫去世后,世界各国反应截然不同,苏东阵营和各国康米党都争着前往吊唁,可也有特殊的,比如——阿尔巴尼亚就没派任何代表前往莫斯科参加葬礼。

  西方世界里,英国外交大臣皮姆劝说首相撒切尔夫人去参加葬礼,却被撒切尔夫人一口回绝,“我们没必要和康米主义阵营保持更密切的接触。”

  加拿大总理皮埃尔.特鲁多态度则非常积极,不过他的内阁幕僚劝阻说“这会触怒加拿大的波兰裔移民,进一步损害你的票仓”,他们建议特鲁多让纯礼仪性质的“加拿大总督”前去吊唁就可以了,最终特鲁多总理力排众议,不但自己去了,还带着十岁大的儿子贾斯汀,结果触发全加拿大的波兰裔移民大游行示威,这为他未来的选举落败又添了把土。

  意大利是西方世界里派出代表最多的国家,虽然PCI因苏联干涉阿富汗一度同莫斯科断绝关系,可勃氏去世后,还是有很多人组团前去吊唁,因意大利也是欧洲议会里康米党议员数量最多的国家,最后国家议会参议长、前总理、好几位议员,还有PCI党内高级干部都去了,阵容极为豪华——这种情况立刻引起意大利执政右翼和美国中情局的警惕。

  非西方世界里,大概属印度最为踊跃,当时的印度总理英迪拉.甘地亲往莫斯科圣乔治大厅参加勃列日涅夫的葬礼。

  当然,美国呢?

  “我不会去参加勃列日涅夫的葬礼。”布什很清楚地对记者说。

  当记者问为什么的时候,布什回答说,一没有这个先例,二葬礼日期与我的外交行程相冲突,“但我认为勃列日涅夫是过去二十年里世界上最杰出的政治人物,我也对他去世后美苏关系走向正常化持谨慎的乐观态度。”

  随后布什当即宣布美国吊唁使团的人员,一共三位,“我们本来想派更多的人去致哀,但苏联方面只允许这个数量”,为首的是正在非洲安哥拉访问的副总统安妮.阿姆斯特朗。

  而布什本人,则是前往苏联驻美大使馆隔空参加葬礼,并和第一夫人在吊唁簿上签下了自己的姓名。

  葬礼当日,美国媒体转载了现场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