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幸运的苏丹
而对加州的普通民众而言,对不起,他们当中百分之九十九都还不晓得CPE的存在。
只有那些特别热衷读报的,能在萨克拉门托发行的政治报刊上扫上一眼,还不会特别关注。
查尔斯却已依托CPE搞出个“西部电力出清模型”(WEST POWER CLEARING MODEL)来进行全面的市场分析,这个模型花了他差不多二十万美元,软件程序由最新式的计算机驱动,通过分析大量数据来确定加州等地的电力供需。该模型不仅考虑了南加州(又称“西南部沙漠地区”)以及北加州等几个关键节点的电力储备水平,还纳入了输电线路的成本和多个地区的电力价格情况等因素,整合了发电厂停机公告、天然气价格预期和能源需求预测等公开信息,有助于交易员像在原油市场上那样,利用被割裂的市场中不断变化的价格进行基差交易。
一切都和路氏非常精通的石油期货交易类似。
最终,查尔斯和路氏团队瞄准了“电力辅助服务市场”这个池子。
CPE这个中心是由工程师和操作人员来运作的,它就像空中交通管制塔那样,主要负责部分电力现货市场、辅助服务市场和阻塞市场管理,此外还负责电网的调度计划管理、实时调度、电力交易结算管理及与周边联合电力系统的安全协调等系统运行与安全工作。
电力交易是一个“日前”(DAY AHEAD)市场,这意味着公用事业公司要提前一天购买次日计划使用的电能。在交易中心当日交易结束后,独立系统运行机构的工作人员会确保次日发电侧供应与售电侧需求相匹配,结合机组运行及电网运行边界条件,以实现最低全网发电成本为目标进行全电量优化出清。
为何要当日出清?
很简单,因为电力是没法储存的,这是它和石油最大的不同。
发电和用电具有同时性。也就是说发电厂发多少电,用户就同时用多少电,系统保持动态平衡。
若是在电力供应较为紧张的时期,供过于求,CPE便可以通过“辅助服务市场”获得备用电能服务,也即是通过高价购电的方式应急支撑起电网的运行。不过“辅助服务市场”被设计出来的初衷并不是希望频繁使用该功能,而是令其如同一张安全网,一个储备池,在紧急时刻兜底的同时尽量避免被使用。
“也就是说,辅助服务市场的电力价格要远高于普通电力现货市场对吧?这种落差,就是最大的利润啊!”查尔斯两眼放光。
第48章 美妙的蜂鸣
路氏集团在奥兰治县的富勒顿市有个非常完备的发电厂,是和炼油厂一体的,本来这是和当地市府的交易:富勒顿容忍路氏炼油厂的污染,来得到路氏低廉的电力供应。
可光是富勒顿的电进入加州的“电力辅助服务市场”,并不能让查尔斯满足。
于是路氏开始疯狂并购全加州的发电机组,无论是火力的,还是水力的,抑或是其他什么能源的。
恰逢加州各电力公共事业公司也在疯狂地往外抛售着发电机组,他们拿到了电力涨价的额外利润,却对升级改造机组丝毫不感兴趣,便和路氏一拍即合。
“啥?水坝电力厂还没盖起来就卖出去了?!”加里森议员接到家乡选区的助理电话时,惊得合不拢嘴。
“被路氏收购了,它替我们经营,工程费用也是它来出,所得利润公平分账,并且承诺只雇佣当地人,加里森先生,选民们都感激你的付出。”助理转达了当地的民意。
加里森议员瞬间飘飘然。
“你要雇佣监狱人员加快水坝电力厂?”索托在国会办公室,接到了查尔斯的电话,“可那个不是加里森的政绩吗?”
“这并不矛盾,我给加里森的选区带来利益和就业,加里森属于沾润。”接着查尔斯又讨好般地对索托表态,这样做都是为了加州电力今夏的充裕,而我在德克萨斯搞到的石油配额,将足数从安哥拉和加拿大那里弄来配额规定的石油,放在专门的仓储里,只用来作为发电的来源。
对此索托很感动。
只不过查尔斯没说的是,这些电不是进入现货市场的,而是全囤在辅助服务市场的,并且要在价格最高位的时机发出去,赚它个盆满钵满!
此外路氏还在新墨西哥州盘下个叫“西部电力”的空壳公司,伪装所有的电都是通过这个公司生产并送入加州电网的。
实际上,现在加州现在有35%的发电机组都归路氏所有。
查尔斯还暗中封存了一部分机组,他正在人为地制造“电荒”!
终于,西部电力出清模型软件借着计算机发出单调而有节奏的蜂鸣声,穿着白大褂的分析员告诉查尔斯:
按照模型出示的异常数据,加州今夏必然出现供应紧张的局面。加州已经有将近十年时间没有新建发电厂了,但人口急剧膨胀,对电力的需求一直稳步攀升。由于干旱少雨,水库的水位也越来越低,水力发电量捉襟见肘。当炎热的夏天来临时,用电负荷猛增。需求旺盛,供应紧张,这意味着电力价格将很快上涨,不,简直是飙升。
但在查尔斯的耳朵里,这蜂鸣声就是最美妙的交响乐。
当查尔斯喜不自胜地盯着计算机时,索托也在密切追踪着美国大选的状况。
最近,那位当上国会众议员的亚美尼亚裔大富豪柯克.科考莱恩邀请了他在家会员制俱乐部餐厅里坐坐。
“我想和你联手收购克莱斯勒汽车公司。”科考莱恩嘴一张就不同凡响。
“柯克,我现在对商业上的事是分身乏术,经营监狱产业已让我富可敌国,美国汽车这个粪坑我不太愿沾。”索托搁下刀叉在光洁的盘子上,又喝了口利口酒,婉拒。
“拜托索托,美国的生意都是屎里掏金,你把生意用屎的价格买下来再把它用金子的价格卖出去,钱不就来了?你知道我是怎么发家的嘛,伙计。”
索托摆摆手,笑起来,说我不介意听听。
“那是第二次世界大战时期,我不愿加入步兵队伍,就去考了商业飞行证,当我听说加拿大制造的蚊式战斗机要越过北大西洋去英国交付使用时,我就把证件给飞机制造商看,因为他们急需飞行员把这些‘木头架子’(蚊式是木头造的飞机)驾驶去英国验收,我一共飞了33架蚊式,并且走了更冒险的冰岛,在那边飞,要是机翼结冰了,我就完蛋了,很幸运我一次都没失手,平均飞行速度是创纪录的七小时零九分。”
“这很励志柯克,可是飞蚊式和屎里掏金无关。”
“听我说完后半截,你也知道给军队卖命永远都得当穷光蛋,我出生入死,战争结束后也只拿到五千美元的报酬。我用这笔钱买了架塞斯纳小飞机,飞去拉斯维加斯,起初我只想赌,我年轻时候是个赌棍,不过我运气好,在拉斯维加斯赌了很长时间,我总算把赌博这个恶习给戒掉,然后拿着赢来的六万美元,去了加拿大,因飞蚊式的缘故,我在加拿大有人脉,我从西格拉姆蒸馏酒公司里又借了笔钱,再把加拿大整个二战时期剩余无用的轰炸机都用屎一样的价格给买下来,你是知道的,打仗时这些玩意比什么都昂贵,可和平时期却不值几分钱,然后我就把这批飞机油箱里的油给到卖掉了,还清了贷款,飞机我留了下来,等到十年后,美国经济繁荣景气起来,大家都开始回念起战争,我就把这些飞机分别用金子般的价格卖给各个城市矫揉造作的航空博物馆——到1962年,我揣着96万美元买下拉斯维加斯大街对面的八十英亩土地,再转手卖给凯撒集团,我发达了,百万变千万,千万变亿万就很轻松了。”
说完这些,柯克.科考莱恩低声对索托说,我把自己产业扔给了CEO,自己来到国会也是观察生意的,克莱斯勒公司正在向国会申请贷款担保法案的照顾。
“这我知道。”索托说。
“克莱斯勒公司现在才推出经济适用车,转头得太晚,一些豪车长期项目耗干了它的现金流,等到准备投入市场时才发现这些豪车设计早就不符合时代要求,发动机的油耗也不会通过美国现在的标准,这家小公司濒临破产啦,它向国会申请多少贷款来着?”
“十五亿美元。”
“对,十五亿,并且国会和总统会答应的,只要度过这个难关,克莱斯勒还是能扭亏为盈的,至于我们,我们就要趁这个机会把它给搞过来,让它慢慢变好,再适时转手,卖个漂亮的价格,你我各分十亿美元问题不大。”
“你说你怎么这样有自信的?”
“以前帮助福克斯影业公司起死回生的总裁执行官戈登.华尔特,你认识的。”
索托想起来,确实,自己的前女友桃乐丝还在他手下拍过电影的。
“现在华尔特在我的推荐下,要去克莱斯勒公司大展身手,向国会申请救济贷款就是他的手笔,我和华尔特也是多年好友,大家都是玩国家的钱,不是吗?你不玩,有的是其他人玩。”科考莱恩点着根雪茄,道出真谛。
第49章 穆德时刻
“好吧,就陪你玩玩。”
科考莱恩便告诉索托秘诀,那就是先让克莱斯勒公司申请国会贷款担保的请求尽快被通过,而后合计十五亿美元的贷款若是批下来,便还能向国会和联邦政府申请合计二十亿美元的优惠和援助,来让克莱斯勒这个品牌渡过难关,这都是光明正大、理直气壮的,他和华尔特已计算好应该如何分配了:
六点五亿美元属于贷款利率降低所得,三亿美元属资产出售所得,二点五亿美元属联邦和克莱斯勒公司所在州税金的优惠所得,又有二点五亿美元属于工资削减,还有差不多六亿美元的股票发行份额,一点八亿美元属经销商和供应商的让步。
“我俩不用出现在前台,让我俩公司的CEO去谈,克莱斯勒公司的高层要起死回生,就得找我俩开药,再加上戈登.华尔特作为新的总裁执行官入主公司,不出三年,克莱斯勒就属我俩了。”科考莱恩得意洋洋地吸了口雪茄。
“若被克莱斯勒的高层定义为恶意收购,上诉到法院,该怎么办?”
科考莱恩哈哈大笑,说那群高层到时候就是我们手里随意拿捏的鱼腩,他们要是胆敢轻举妄动,我俩就瞬间把克莱斯勒的股票给集中抛售出去,让它的价值一落千丈,我相信那群高层会做出明智的选择的。
而后科考莱恩又代替华尔特谈了谈以后这家汽车公司的战略,首先就是将欧洲市场项目全部砍掉,这玩意就是负累,随即再将公司之前的那些已不合时宜的车辆、发动机等长期项目也统统砍掉,项目雇员全部滚蛋,这样薪水支出就能降低大半,“克莱斯勒的豪车品牌自当保留,但要砍系列,只保留一到两个受市场欢迎的系列,另外深耕子品牌道奇和普利茅斯,转而大批量生产省油的紧凑型家用轿车和小货车,这样到82年我们即能扭亏为盈。”
反正遭罪的是纳税人金钱,还有被解雇的工人,至于索托和科考莱恩,没错,就是把联邦救济克莱斯勒公司的钱,转手装入自己腰包里。
华尔特的策略和他拯救福克斯公司没什么不同,砍掉让让公司赔得底儿掉的“史诗大制作”,多拍成本低盈利高的喜剧片、爱情片,待到收支回复平衡后,再拍摄一两部叫好又叫座的大票房电影,另外所有电影都得亲自监制,“别信那群导演的胡说八道,他们只想变着法子糟践钱。”
克莱斯勒的“喜剧片”,便是道奇欧姆尼,这种小型汽车是应运而生的,只要能铺开生产线和供货渠道,就能大把大把地赚钱。
计较已定,索托和科考莱恩刚准备握手道别,杰姬就匆匆推开门走进来,对索托说:“泰德麻烦了!”
杰姬嘴里的泰德,当然就是宣布竞选1980年总统的爱德华.肯尼迪。
“收看CBS的电视直播节目,对,就是现在。”杰姬走到办公室的电视机前,打开了这个频道。
“什么鬼……”索托和科考莱恩都看到了肯尼迪参议员局促不安地坐在把椅子中,对着镜头,结结巴巴,语无伦次,反复在重复着一些模糊不清的言语,面色涨得通红。
“泰德,也许你需要次重新组织谈话的机会?”CBS政治栏目主持人穆德用幸灾乐祸的语气把话筒从肯尼迪议员的嘴边收回来。
肯尼迪议员伸长脖子,还贴着话筒头,差点就从椅子中站了起来。
“他为什么会这样,又喝酒了?”索托问杰姬。
“我看到前面的片段,穆德故意在采访中提到了查帕奎迪克的死亡事件,泰德便开始不安起来……”杰姬说。
查帕奎迪克岛,是肯尼迪议员的“滑铁卢”,是他心中永远的创伤。
他开着车载着女孩玛丽.乔.科佩奇内,然后车翻下了桥,女孩死了,他逃逸了,人们把这件事议论到现在,似乎永远都是政坛的热点话题,“泰德有没有和这女孩发生过关系?泰德有没有在驾车时饮酒过量?泰德在抛车时,玛丽.乔.科佩奇内有没有死亡?如果泰德及时打电话呼叫救援,这女孩能不能活下来?”
“问完查帕奎迪克事件后,穆德又突然询问泰德,他为什么要当总统——然后泰德就这幅模样,宛若梦游或是喝大了。”
“看起来泰德前景不妙,他和他的团队居然都没有练习过对查帕奎迪克事件的应答,看起来他被他所谓的豪华团队宠溺得太过分了。”这是索托和科考莱恩一致的判定。
第二天时,肯尼迪议员紧急召集团队和新闻记者,开始攻击起CBS的节目主持人穆德,肯尼迪议员气急败坏地声称,他两个月前在纽约的华尔道夫大酒店遇到过穆德,那时穆德正和另外位王牌拉瑟竞争CBS的大热节目《60分钟》的主持人,当时酒店刚刚招待过墨西哥总统,穆德找到他,请求肯尼迪家族让自己采访泰德的母亲——萝丝.费茨杰拉德.肯尼迪,养育了整个肯尼迪家族的传奇女性。
可是泰德拒绝了穆德的要求。
所以穆德怀恨在心,故意在节目里使坏,让泰德出丑。
可这种解释是苍白无力的。
肯尼迪参议员的民意支持率开始急速下跌,绝大部分观看这个节目的人认为“泰德根本没有当美国总统的信念”,对他寻求这个最高职位的动机产生严重怀疑。
而对穆德来说,这次节目只会让他名声大噪,他成为当年皮博迪奖的大热门人选。
“真的是一场灾难!”肯尼迪参议员的导师,美国众议长蒂普.奥尼尔无可奈何地承认。
看起来,原本呼声最高的爱德华.肯尼迪,在马上硬碰硬的党内初选较量中未必就能赢得过吉米.卡特了,或者说会是场惨烈的菜鸡互啄?
“看起来,民主党气数不佳啊。”索托想到。
就在索托准备回加州去继续筹办参议员竞选活动时,办公室电话铃声骤然响起来。
“哈啰,猜猜我是谁?”对面是个娇滴滴的女声。
索托举手,捏了捏眉心和鼻梁,“卡米娅,你别这样说话,我害怕。”
“我这是在模仿日本的大和抚子,那,大和抚子小姐也在我身边呢!”
这不,索托听到话筒旁边确实传来田中美枝子急切地声音,说路德维希小姐请别在老师面前胡闹。
“你在东京?”
“对,开往波斯湾的远洋货轮,我得在这里加以编组——不说这个,我来告诉你的是,你可别着我哥哥查尔斯的道呢!”
“从何说起?”
“因仇恨让我的双眼明亮,双耳灵敏。”卡米娅说到。
第50章 国会本意是好的
“我说的这些可不是我在乱猜,我有情报卧底在CPE中心里面,这种操控能源价钱牟取暴利的行为不但查尔斯做起来毫无心理负担,并且他还非常擅长精熟,到时你的选情惨遭牵累,你再找他算账时,你猜他会怎么说——他会说,抱歉啊索托,我把利润分一部分给你,大家都有钱赚,至于政治方面那可能单纯是你运气不好,与我无关。”卡米娅说到最后,还不忘记模仿查尔斯的腔调,确实惟妙惟肖,不愧是亲兄妹。
索托握着话筒的手渗出汗水,他的额角凸起了青筋:“难道查尔斯先前都是在骗我?”
“商业上除了结盟外,就是靠欺骗和争抢,这些道理以前你不是挺懂的嘛,你若是不信,可以再问问大卫。不说了,下面就看你如何抉择啦,我要挂电话,告诉你,我很乐意看到你把查尔斯击败让他跪地求饶,有空的话来东京或是香港,我和那位大和抚子再在床上和你酣畅淋漓地……”
接下来,那边话筒似乎陷于争抢中,最终还是断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