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狱美利坚 第492章

作者:幸运的苏丹

  寻找老板无果,娜斯佳挂下了电话,从身上稍显肥大的迷彩军服内掏出件小笔记本,在笔记本上撕下一页纸,用铅笔写了几行,将其交给了位满脸雀斑的女性收发员,说如果美国那边有人回电话,就把这几行字念给他听,而后娜斯佳看着那女收发员,说:“这是重要的情报交流,你给我用心做好了!”

  “好的,我懂些英语,能说清楚的。”

  站在冷清清的长廊处,绿色的地板已被磨到发亮,靠着窗户,娜斯佳缩着脖子,点了根香烟,安静地吸了会,没等到收发室里的电话铃响起来,她也晓得这是几乎不可能的。

  宛若宫殿般的最高苏维埃会议大楼外,有辆嘎斯69越野吉普车在等她,普里戈任担任驾驶员。

  整个塔什干都在飘雪,可这雪却是肮脏的,落在娜斯佳和普里戈任的衣服上,一溶化,就会留下醒目的泥点。

  因乌兹别克苏维埃共和国因过度的棉花生产和重工业化,空气里满是阴霾,和雨雪混在一起,便是这样,但即使这样,塔什干的青年和儿童也难得地满街头都是,他们感谢任何雨雪,因雨雪能使空气得到短暂的清新。

  “头儿,石支队今晚就要开拔了是吧?”普里戈任庆幸自己的军服内有羊绒衬底,塔什干的天气实在太糟糕,夏天就热得要命,冬天则是湿冷无比。

  “我们等着上峰的消息。”

  “到现在都没定下来吗,苏卡不列……”普里戈任只觉得冷到手和吉普车方向盘都要粘在一块啦,转动方向盘就像在推着扇磨盘。

  “你他妈以为决定好几百人性命的行动,是那么容易可以下决定的吗?”娜斯佳骂了下普里戈任。

  “所以我讨厌下决定,我们做事就该立下自己的目标,然后去实现它就好,头儿你也是这样想的吧?”

  “目的地的事,你没和其他人胡说什么,对吧!”娜斯佳警觉地问。

  普里戈任急忙摇动光头。

  他做事是有分寸的。

  现在石支队的目的地,只有娜斯佳,还有少部分格鲁乌教官知晓。

  其余士兵只知道可能让他们去执行个特殊任务,并且很可能是个攻坚战斗,因他们始终来就在进行这方面的训练。

  而普里戈任敏锐感到,荣华富贵就在这场行动中,他是决不会因嘴巴把不住风而被踢出局的,那样便是悔恨终生。

  “杜欣斯基小姐说,她最近要去做件很重要的事,她知道你最近也非常忙,大家的人生都到了非常,非常关键的关口,希望各自珍重。”等索托按保姆的提示,打到遥远的塔什干时,他听到了那位收发员对娜斯佳意思的转述。

  索托问杜欣斯基小姐现在在哪。

  收发员说不知道。

  石支队的训练营内,一辆辆BMP和BTR的车灯亮起来,伴随着隆隆的发动机的声响,在步兵战车的间隔处,囚徒兵们都裹在迷彩战斗服中,防滑手套里握着步枪,风帽下仅仅露出双眼睛,睫毛满是雪雾凝结的冰粒。

  直到这时候,石支队的大部分官兵还不知道,先前刚给他们配发的战斗服是属于哪个国家的。

  娜斯佳呆在训练营的指挥所帐篷里,不断抬着手腕,看着表针,时而看看眼前的红色电话机,直连克里姆林宫的。

  她的旁边,几位格鲁乌指挥官也都在吸着烟。

  话机的那头连接的宫室,正在激烈地争吵。

第35章 沙堡

  起初,克里姆林宫已通过决议下达了对阿明政权攻击、颠覆的决心。

  但事到临头勃列日涅夫又突然摇摆起来,他在得到乌兹别克共和国方面的克格勃部门关于军事行动准备就绪的报告后,情绪开始不稳定,其后更是像个孩童般在国务会议上大吵大闹。

  “我在索契的格鲁兹沙滩上辛辛苦苦堆起座沙堡,然后就任由横冲直撞的海水把它,把我的心血给冲垮掉?”

  勃列日涅夫口中的“沙堡”,还是莫斯科的夏奥会。

  究其原因,是勃列日涅夫不久前听取了苏联国家奥委会代表团的工作汇报,对几个月后在苏联举行的夏奥会有了个直观的认知。

  莫斯科、塔林、明斯克、基辅、列宁格勒,都为这场盛会耗费了巨额的人力物力,苏联政府做出了个宏伟的整体规划,兴建了二十多座全新的现代化体育场,还在塔林修筑了座新式的电视塔,还有一座帆船比赛中心,所有的新体育场都配备了昂贵的巨型艺术显示屏。

  之前苏联举办的斯巴达克运动会(类似全运会),可以看作是莫斯科奥运会的一次彩排。

  总之,一切准备就绪。

  国际奥委会主席基拉宁当时将一套夏奥会的邮票、明信片还有纪念币交给了勃氏观看,勃列日涅夫戴上眼镜,心情还不错,莫斯科赛事的吉祥物是一只叫米沙的可爱小熊,塔林帆船运动会的吉祥物是一只憨态可掬的海豹。

  “奥委会的所有工作人员和志愿者以饱满的热情做好了所有准备,他们及时解决了所有的难题,并对奥运会的成功举办充满信心,整个筹办过程审慎又经济,节约了国家的大笔资金……”基拉宁滔滔不绝地说到。

  “没过超过预算吧?”

  “只是超了一点点,完全没有必要担心的程度……”

  “好吧,请你以一位康米党员的身份,告诉我,这一点点是多少?”

  “加一起,其实加一起的花费,大概是……”基拉宁犹犹豫豫地报出了那个数目。

  “多,多少!?”勃列日涅夫架在鼻梁上的镜片明显颤动下,差点滑落下来,他瞪大眼睛,满脸震惊的表情。

  基拉宁和代表团其他的委员都惴惴不安,可在勃列日涅夫的追问下,还是把这个数目重复了下。

  原本以人类和平为出发点的奥运会,早已不再纯洁,1936年柏林奥运会时纳粹德国就发现了体育赛事是宣传意识形态的绝佳工具,其后奥运会便逐步陷于这个世界政治和经济冲突的漩涡里,越来越深。

  1968年墨西哥城夏奥会前几日,政府制造了大屠杀惨案,血腥镇压了学生运动,来“保障”赛事正常进行,在比赛中美国两位黑人运动员因在领奖台上举起黑色手套,表达反抗种族歧视的“意识形态”而遭国际奥委会的驱逐并被剥夺了奖项。

  1972年,黑九月制造的慕尼黑惨案,震动了全世界。

  至1976年蒙特利尔夏奥会,整个比赛工程虽安全平稳,可却因赛前新西兰的明星橄榄球“全黑队”出访了采取种族隔离制度的南非,导致亚非拉合计26个国家对该场夏奥会的抵制,当然困扰主办城市的还不仅如此,夏奥会以该届为标志,开始进入“超支亏损”的时代:蒙特利尔夏奥会的花费超成本率达创纪录的170%——奥运场所的工程全程被蒙特利尔黑手党和工会把持(黑手党与工会宛若孪生双子),不但处处拖延工期来敲诈政府,还大量使用廉价低劣的建筑材料来牟取暴利。

  76年后,奥运会突然成了个烫手山芋。

  莫斯科接了下来。

  毕竟莫斯科奥运会是东欧承办、也是康米主义阵营承办的首场奥运会,举国上下都认知到其非凡的意义。

  “可为什么成本全由我们苏联来承担?”勃列日涅夫有些不满。

  此外,勃列日涅夫突然觉得:举办奥运会耗费巨大,如果再对阿富汗用兵导致欧美阵营借机抵制的话,那办体育的钱还有出军的钱,都将打水漂了,因奥运精神和武力干涉阿富汗内政从根本上就是毫不兼容的。

  勃列日涅夫虽然平庸,可毕竟是世界最强帝国的执权者,还是具备一定的政治眼光的。

  这就是他反对出兵喀布尔的理由。

  最后的决定会议上,国防部长乌斯季诺夫、外交部长葛罗米柯是出兵赞同派,在他俩的背后有苏联灰衣主教苏斯诺夫的支持。

  而苏联总参谋长奥尔加科夫元帅反对,第一副总参谋长阿赫罗梅耶夫大将反对,和他持相同想法的还有克格勃头子安德罗波夫。

  总的来说,有真实战争经验的人物,突然对苏联在这个关头陷入阿富汗的前景感到悲观。

  “出兵就意味着对阿富汗人民作战,就得镇压阿富汗人民,就得向阿富汗人民开枪,我们就成了侵略者。”安德罗波夫说到。

  “我们的军队将完全遵守阿富汗人民民主党政府所制订的法律,一旦局势稳定下来,就立刻撤军,立刻!”乌斯季诺夫反驳说。

  “但苏联需要多少人,需要多少直升机、飞机、装甲车和大炮才能让稳定阿富汗呢?”列席会议的第一副总参谋长阿赫罗梅耶夫大将没好气地质问道。

  “不需要太多人,也不需要太久。”

  “我估计最多一年到一年半,就能完成使命全身而退,而推翻阿明政权甚至不用动用苏联的军队,有一支特殊的部队正在整装待发,只要这支部队取得胜利,然后第一时间内塔拉基和卡尔迈勒就会乘飞机回到喀布尔,宣布新政府成立,再以新政府的名义邀请我们在白俄罗斯的103近卫空降师机降喀布尔各要害部门维持秩序,而后我们只要负责训练新政府的军队,让他们具备驱逐和镇压伊斯兰极端武装的能力,那么苏联的国际主义任务就大功告成了。”外交部长葛罗米柯替克里姆林宫制订好了完整的日程表。

  最后,葛罗米柯和乌斯季诺夫还在勃列日涅夫面前再度强调了不得不动手的理由:

  一个就是防伊斯兰极端主义在中亚五国扩散,这几乎是苏联立国以来的基本国策。

  还有一个就是挤压美国在波斯湾这条血管里的输血能力,“只要伊拉克和伊朗的这场战争不结束,美国就不得不花很高的代价维持航线,山姆大叔和盟友根本没法直接对阿富汗动手。”

  当然还有个额外的理由,又让勃氏觉得对阿富汗采取军事行动成功可能性很大:“推平阿富汗后,我们还能顺势和亲苏的印度联手,斩断巴基斯坦这支幕后的反苏黑手,彻底摧毁美国在世界岛的势力范围!”

第36章 王后宫

  同时乌斯季诺夫还提醒勃列日涅夫,说伊拉克现在也和我们处在准同盟状态,萨达姆的坦克、军机和大炮全是苏制的,所以让萨达姆在两伊战争里取得一定程度的胜利,深入占领胡齐斯坦,对苏联是利大于弊的。因为很快在波斯湾,苏联将确立起对美国的绝对优势,而在这里的优势将比其他地区,比如非洲,比如苏伊士地带要有战略意义得多。

  正面和反面的意见都说过了,大家把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勃列日涅夫本人,到底要不要对阿富汗的阿明政权进行武装颠覆。

  勃列日涅夫最后要求军方和外交界给他个两全其美的行动结果,既要保证莫斯科夏奥会不被抵制,也要在阿富汗成功扶植个苏化的政权,遏制住泛伊斯兰主义的涨潮。

  反方沉默不语。

  而即便是所提意见得到通过的乌斯季诺夫和葛罗米柯的心情也绝不美丽。

  “他现在就像架老化、瘫痪的机器,已没法坚持自己的主见,这样的人领导个拥有两亿多人口、数千核弹头的超级大国,会将我们引向何处去?”葛罗米柯低下头沉思道。

  刚成立不久的克格勃第五局,也即是专职“反情报”的特工机构,原本是准备用来在奥运会期间防备西方间谍借机渗透破坏的,现在暂且被挪用,分组潜入阿富汗境内,“为石支队的军事行动收集最详尽的情报,并在战斗发起后迅速拔掉喀布尔城内的各要害据点。”

  “一个月后,石支队将毫不犹豫地动手,在此前他们将以阿富汗北部省份被征募的新兵的身份,在阿明政权内的卧底安排下,悄悄集结在喀布尔郊区的军营里,伺机对阿明进行清除……”安德罗波夫在给乌兹别克方面克格勃最高负责人打的电话里是这样具体安排的,不过临了他还不忘记补充句:“别对任何人说,这是我告诉你的,整个行动没有任何苏联机构和士兵参与其中,你懂吗?”

  塔什干的石支训练营种,那个红色话机终于响起来。

  “别对任何人说,这是我告诉你的,整个行动没有任何苏联机构和士兵参与其中,你懂吗?”乌兹别克共和国的克格勃的某最高负责人接下来对娜斯佳.杜欣斯基说了一模一样的话。

  等娜斯佳挂下电话后,始终呆在她旁边的那位长相和胡须酷似格瓦拉的金发男子,叫埃瓦尔德.格里戈里耶维奇.科兹洛夫的——克格勃军官、苏军一级上尉,立刻发问,问最高层到底下定决心没有。

  科兹洛夫的身后则是博利亚诺夫一级上尉,这位是格鲁乌教官,负责集训石支队并且指挥对阿明所在地的袭击,他和科兹洛夫是“孟不离焦”的。

  “一个月后行动。”娜斯佳回答说。

  “怎么了,第八局的杜欣斯基局长?我在你的双眸里读到了犹豫和胆怯。”科兹洛夫重新点着了根烟,毫不客气地数落起皱着眉梢的娜斯佳。

  “杜欣斯基局长应该是担心石支队的训练程度是否能承担对阿明的突袭,这段时间他龟缩在坚固的王后宫里。我们先前花了一个半月将石支队这群身份特殊的家伙训练成了优秀的士兵,可光靠这样的优秀还不足以在王宫战斗取得胜利。”博利亚诺夫上尉温和地打了圆场。

  娜斯佳走到王后宫的建筑图和喀布尔军事地图,对两位上尉说:“喀布尔城内有阿富汗军两个坦克旅,随时都可能支援阿明所在的王后宫,更别说王后宫本身的防御力量了!”

  “是的,王后宫就布着三道防线,第一道防线是一个步兵旅,第二道防线有一个坦克连,第三道则是阿明的精锐保镖卫队,还有个防空团控制了整座宫殿的上空,他们拥有12挺100毫米高射炮,还有16挺德什卡同轴重机枪。然后你就害怕了?说到底你只是个娘们,不会懂得真正男性军人的荣耀是什么,我们格鲁乌的军人天生就是要投送到最危险最残酷的战场中,去完成绝不可能的任务的!”科兹洛夫上尉逼视着娜斯佳。

  “你客气点!”娜斯佳后面的普里戈任三人党勃然大怒,拔出佩枪来对准出言不逊的科兹洛夫上尉胸口。

  “你凭什么认为能赢?最后与我们为敌的不是哈菲佐拉.阿明的坦克旅和保镖卫队,而是一千万阿富汗人,他们是不会认可我们对他们国土和宫殿的占领的。”娜斯佳高声反驳说。

  “我们是信仰科学康米主义的党团和军队,有充足的信心胜过这片古老土地上那种早就落伍的中古宗教信仰,并完全可以让这个国度走上正确发展的道路,可在此之前,我们需要个坚强可靠的总负责人,而不是个畏畏缩缩的女人。”

  还没等科兹洛夫上尉说完,娜斯佳便将钢盔给戴上:“那现在我们便出发吧!”

  营地外,绵延的车队低沉的发动机在寒夜里再度响起,车头灯照亮了前方道路上飘舞的雨雪,科兹洛夫上尉带着不信任的眼神看了正在整顿行装的娜斯佳眼,便与几名格鲁乌战友爬上辆正在开进的BTR轮式战车的车顶,朝着阿富汗边境地带而去。

  “我可不愿在战斗里呆在这些家伙的肚子里,然后从边侧的那个小门爬出去,那样随时都能被卷进履带和轮子里,被碾成一堆肉饼。”普里戈任看着科兹洛夫坐着的BTR背影,抱怨道。

  “你对我刚才的话怎么看,是过分懦弱吗?”娜斯佳问道。

  “谁知道呢?毕竟阿富汗人打死这样不可一世的家伙也不需要更多的子弹。”普里戈任说完,便跳上嘎斯69吉普车的驾驶座。

  娜斯佳的胳膊夹着把折叠枪托的伞兵枪,坐在旁边的座位上,当车辆摇晃着上路后,她的眼前总是反复出现王宫的平面图。

  哈菲佐拉.阿明是个狡诈的对手。

  先前克格勃用了动用军队外的一切手段,狙杀、车祸和下毒,希望以最小的代价除掉阿明,可阿明就像是冬日里小心翼翼在冰面上行走的列那狐,逃过一次又一次的暗杀。

  所以在王后宫,阿明不可能没有准备措施。

  对应的,石支队除去BMP和BTR外,重装武器便只剩下ZSU“石勒喀”自行高炮还有榴弹发射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