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幸运的苏丹
另外要是苏联公开支持霍梅尼的话,那波兰又当如何处理呢?
至于卡特总统,他现在主要精力放在尽快撤侨上,白宫每隔几小时就会和休赛将军联系会谈,一个步枪排规模的海军陆战队外加直升飞机已部署在波斯湾的基地上,时刻准备抵达德黑兰大使馆加强安保工作,另外以“星座号”航母为核心的舰队战斗群也火速开进波斯湾,毕竟在伊朗的土地上有差不多三万五千名美国公民。
卡特还通过布热津斯基博士向警戒前线发布绝密命令:
“如果局势真的恶化,我们的人撤走时要销毁掉以前卖给伊朗的高科技武器,并拆除掉几个隐蔽的电子监听站,免得有口实落在敌人手中。”
布热津斯基博士还提议,让八十二空降师进入战备状态。
可对国内,卡特总统却绝口不谈伊朗局势,他害怕引起足以影响自己名誉和地位的骚乱,以及不怀好意的攻讦。
一架从德国柏林飞往德黑兰的客机,正在飞越两伊的边境地带。
蒙特.梅尔科尼安和其他九位伙伴都在这趟航班上,他们离开安哥拉,转道柏林的航班再去德黑兰的,现在美国直达伊朗的航线被限制了。
和蒙特一道来的还有克里斯马斯。
卡斯卡.巴克利留在卡宾达,升任了私兵指挥官。
大家是分散坐的,都穿着休闲衬衫、夹克,有的头戴棒球帽,或是在座椅上打盹,或是望着窗外的云彩,外人是很难察觉他们是属同一个团队的。
至于携带的武器,委托CIA内部人员安排妥当了,以托运的方式进入伊朗。
空乘在安排餐点时,请蒙特将一袋坚果递给里面座位的女士。
这位女士戴着眼镜,披着琥珀色的卷发,身穿干练的套服,手里捧着笔记本,正在上面认真地写些什么。
“真是太谢谢了。”当蒙特把坚果递给她时,她微笑下露出洁白牙齿,表示感激。
“蒙特,美国加利福尼亚州。”蒙特和她握手并自我介绍。
“我也是加州人。”那女士瞪圆眼睛,用力摇了摇蒙特的手,为他乡遇故知而欣喜。
“格伦戴尔市。”蒙特接着说。
“奥兰治,加登格罗夫。”女士应答道。
“嘿,克里斯马斯,你不也是奥兰治县的吗?”蒙特很自然地对后面座椅上的克里斯马斯说到。
结果克里斯马斯和这位女士对视时,两人的脸色都变了。
“嘿,是你!真是没想到。”克里斯马斯没忍住,嚷起来。
“在九年前我俩见过面,彼此印象都很深刻。”其后,那位女士对蒙特说。
“在哪里?”
“奥兰治法院。”
飞机在德黑兰落地后,候机厅内全是跑动着准备尽快离开这座城市的德国移民。
出去的检票口处,一位面色冷淡的安检员用种厌恶的眼神翻开着这位女士的护照和机票,最后盖了个戳,“欢迎到伊朗来,莫妮卡.斯蒂文森女士。”
莫妮卡也只能说了声谢谢,背起挎包,带着狐疑的眼神回头看了看。
“这时候为什么要来德黑兰?我是说,这里很危险。”蒙特和伙伴们跟在后面走出来。
“我和你们一样都有公司的任务,你们是去计算机数据公司要把关键的记录给撤走,我则是要去美伊文化交流中心,我是这个中心的首席法律顾问,要去安排美方人员撤离的事务,最近伊朗检察机关卡得很死,我来负责法律上的交涉。”
“祝你平安。”蒙特点点头,和莫妮卡再次握了握手道别。
“嘿,克里斯马斯!”莫妮卡叫住了这位黑人。
然后莫妮卡问他,你也在数据公司上班?这也太神奇了。
“不,我在奇卡诺公司上班,到现在我还在保释期间,是被公司派来伊朗的,算是计算机数据公司的派遣工。”
听到这话,莫妮卡愣了好一会儿。
第60章 教士监国
原来,当初法院劫持案里坐监的“圣诞节”克里斯马斯现在还为索托的公司效力,那家伙的监狱产业越来越庞大了。
在机场的出租车通道,莫妮卡提着行李箱拦下辆的士,“美伊文化交流中心大楼,谢谢!”
司机懂些英语,算是个挺善良热心的人物,他不断告诉后座的莫妮卡:“德黑兰非常危险,尤其对你们美国人来说,把事情办好后立刻订机票离开,别犹豫,你们的总统和政府是帮不到你们的。”
“我就是来帮助更多的美国公民安全离开伊朗的。”莫妮卡解释说。
那司机大叔点点头,并发自肺腑地说:“很多美国人确实想给我们带来文明和开化,但我们有我们的世界和信仰,现在的误会已没办法解开啦,连国王都不知去向了。”
“巴列维国王失踪了?”莫妮卡这才真的觉得满城风雨。
司机摇摇头,称都说国王躲去拉维赞军营,可谁知道呢。
隔着车窗,莫妮卡看到德黑兰大街上到处飘扬的黑色布幔,疯狂跑动着的市民和大学生,在过一个街口时猛然响起串冷枪,吓得她一激灵,好像置身在洛杉矶的中南区似的,又有架直升机轰地掠过车顶,差点把她的耳朵给震聋掉——这个高速旋转着桨叶的飞行怪物,在空中露出黑色的肚皮,飞向下个街区,里面的喇叭播放着波斯语,声色俱厉,它隶属于帝国卫队,正在播放卫队最高指挥官迈赫迪.拉希米将军的戒严公告,公告以国王和爱资哈里首相的名义联合颁布。
“砰砰砰,砰砰砰!”缩在的士后座的莫妮卡顺着车窗边沿望见一幢高楼楼顶,有人对着直升机使用步枪不断射击,那楼还耸立着通信塔,塔上飘扬着悬挂上去的标语,有英文,莫妮卡看懂了:
“美帝国主义扶持的帮凶,巴列维、皮诺切特、索摩查!”
索摩查已在尼加拉瓜的桑地诺革命里丧命,皮诺切特正在智利经济危机里挣扎,而巴列维国王现在则是音信全无。
通信塔是伊朗国家电讯中心的,它现在已被革命分子控制,正反复在十英里的范围内播放着霍梅尼的最新演说,司机扭开了收音机,里面霍梅尼要求城市群众、左翼分子、巴扎商人都联合在伊斯兰旗帜下,发动暴力推翻君主制,“巴列维国王夹着尾巴逃走,可他的军队、秘密警察还有帝国卫队都还在,现在是彻底把这群反动派一扫空的时候了,只有这样,伊朗才能彻底摆脱西方的殖民体系获得重生。”
霍梅尼还说,未来的政府没有他和库姆教士集团的认可,将毫无法理可言。
教士监国这个看似荒谬的现象其实是有深厚的历史渊源的,即“维拉亚特”(字面意思就是监护),是什叶派法学的一项法律原则,它指委托教法学家(法基赫)承担一系列法律监督的职责,以担任监护人、保管人、受遗赠者或公共辩护人。基本上“维拉亚特”的职权范围与欧美的检察官和公共辩护人接近了,另外在法基赫的眼中,在所谓的“伊玛目遁世”的时间里,所有的政府和王权其实都是非法的,全属于“暴政”,只有当救世主马赫迪降世,才能带来真正的正义和幸福,并建起因伊斯兰先知死去而消失的乌托邦天堂。
所以,原本什叶派的教法学家们对世俗政权是冷漠和否定的,可他们也因此对政治权力不感兴趣,只要伊朗的统治者是个穆斯林,这群人倒也敬而远之。
可霍梅尼却将“维拉亚特”完全改头换面,是对先前教法学家清静无为路线的重大偏移,霍梅尼认为在“时代伊玛目”隐遁的情况下,建立一个相对公正的伊斯兰政府是教法学家不可推卸的责任。他强调教法学家拥有与先知和什叶派伊玛目类似的“委托监护权”,这是捍卫伊斯兰堡垒、防御外国入侵者所必需的公共职责,所以组建一个由沙里亚法为准绳的伊斯兰政府,在霍梅尼的心里是“维拉亚特”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而如何实现“维拉亚特”呢?根本就是“必须要信仰它”——“你们这群人(旧时代的教法学家)只会夸夸其谈,西方殖民者和他们的代理人给你们祷告的权力,给你们随心所欲礼拜的权力,你以为他们真的关心祷告吗?不,他们只要伊朗的石油和矿产,他们不想你们参与政治,不想你们起来斗争,你们完全忘记了,只有你们才是捍卫伊斯兰价值的最后堡垒。”
终于,的士抵达了美伊文化交流中心大楼,莫妮卡进入工作状态很快,差不多十五分钟后,她就伴同中心的负责人们和一群伊朗的法律人员及学生代表们展开谈判。
所谓的法律人员,就是巴列维国王统治下世俗的法官和检察官。
而学生代表其实是伊朗各种“人民游击队”、“人民圣战者”的地下武装组织的骨干,他们受康米和毛主义的影响很大,同样致力推翻君主制,但他们也早就定下了规矩:“能给伊朗真正带来解放的不是沙里亚法,而是康米主义。”
因此在本质上他们和霍梅尼为首的库姆什叶派教士集团并非一路人,只不过在对付巴列维国王这面旗帜上暂时联合起来。
另外,这些游击队在前十年始终是浴血奋战在第一线的,如果说霍梅尼在精神信仰世界里影响更大的话,那么游击队员才是真正拿起现实武器奋斗的一群战士。
莫妮卡很快就提出完整的要求:
“文化交流中心内的全是非武装人员,大部分都是美国公民,他们和美方派在伊朗的军事顾问、军事技术人员和军事承包商不同,完全能合法地撤离伊朗,并希望安全能得到保障,文化交流中心在我们撤离后关闭,等到局势稳定下来后,我们会讨论决定是否要重返伊朗。”
和莫妮卡面对面交涉的是个来自伊朗科技大学的学生代表,蓄着胡须,高鼻深目,典型的伊朗男性长相,他说自己的名字叫“马哈茂德.艾哈迈迪.内贾德”,在和其他代表及法律人员交流后,他宣布明天会有一队巴士车来到这里,将交流中心的人全都接去机场离开伊朗,但条件是“美方不能带任何伊朗的公民走”。
三四个街区外,美国计算机数据公司分部的大楼里,蒙特和克里斯马斯直接来到负责人办公室,“立刻清理走这里所有的伊朗人,所有!无论是伊朗的雇员,还是伊朗的保安员,甚至是到这里来串门的伊朗邻居,快,快,快!”
第61章 内贾德
数据公司的大厅内忙作一团,按照蒙特的要求,公司财务总管举着很多土曼(伊朗货币),分发给聚集到这里来的伊朗员工,每个人还额外拿到相当于三个月薪水的“封口费”,换取他们出去后不要胡乱出卖公司的内部构造。
一间房被蒙特推开,里面躺着位伊朗的青年,腿上还扎着绷带,旁边坐着的是数据公司的医生,女的,“先生请问你要做什么?”
“叫他离开。”蒙特抓起靠着墙的拐杖,递给女医生。
“你没有权力这样做,这个孩子是邻居家的,前几天他上街示威游行被警察开枪打伤了腿,半夜翻墙来到公司里被我们收留保护,他现在不可以回家,否则警察会找到他,处死他的!”女医生合起病历本起身抗议道。
“叫他继续呆在这里,他才会把公司的一切都出卖给伊朗的反抗军的!”说完,蒙特强硬地把那男孩抓起来,将拐杖塞到他的腋下,不顾女医生的劝阻,只是说着“祝你好运”,将那男孩推出了公司大门。
“将窗户统统关闭封死!”蒙特说完,将带来的防弹背心分发给手下,并且如此要求道,“自现在起不准与外界任何人进行交流,也别让他们看到你们,二十四小时呆在公司大楼里,哪儿也不准去。”
几分钟后,在负责人办公室,蒙特拿出一叠护照,是加拿大……还有苏联的,“你们这几位高层在晚上时立刻去加拿大和苏联的大使馆避难,我们公司都安排好了。普通员工明天清晨乘车去机场,坐飞机离开,在安全离开伊朗前,在这栋楼里我是最高指挥,所有人都必须服从我的命令。”
“我们可以去军营,休赛将军就在那。”
“别信任休赛,既然你们公司总部选择了我们的服务,那就得按照我们的规矩来。”蒙特警告说。
夜幕很快降临德黑兰,在美国大使馆和美伊文化交流中心对面的一幢居民楼里,几位伊朗的大学生正在用先进的望远镜在监视着美国人的举动,并绘制着建筑和街道的图纸,他们都是伊朗国家大学、谢里夫科技大学或伊朗科技大学的,专业技能非常出色。
这时一个人顺着消防梯爬了上来,翻到了楼顶。
他正是内贾德。
“和库姆那边还有人民党、MEK(人民圣战者,伊朗信奉康米主义的城市游击队)统一过想法,我们以这里还有那里为目标,准备发动挑衅战争,得抓一群美国佬当人质,一来试探美国佬的底线,二来逼迫那个休赛将军不敢动手、保持中立,三来以此为信号我们要彻底掀起暴动,解放德黑兰,建起共和国政府。”内贾德指着灯火辉煌的美国大使馆说到。
几位监视测绘的大学生点点头,将望远镜和图纸收齐,鱼贯顺着消防梯下去,然后坐上辆面包车,朝着大学的校园开去。
文化交流中心内,莫妮卡双手抱胸,依在窗口处,看着满德黑兰城的人聚集到街道,或是爬上屋顶,高呼着安拉至大的口号——军方和帝国卫队的直升机信号灯闪烁着,在上空来回盘旋,火光中伊朗的军警在国王大道列着队伍,用榴弹发射器对聚集来的示威者发射催泪瓦斯弹,白色的烟雾不断腾起,夹杂着橡皮子弹发射的咻咻咻声响,烟雾里蒙着面的示威者驾驶着摩托车,出其不意地从小巷子里飞驰而出,用携带的手枪或冲锋枪对军警射击——军警开始用实弹还击,交火中,莫妮卡亲眼看到一辆摩托车滑倒在大街上,而后起火爆炸,两个跌落下来的骑手翻滚着,被军警包围起来补枪……
想起白日里出租车司机的劝告,看着那青年骑手横尸街头的惨状,如此种种,都在提醒着莫妮卡。
“伊朗的警察可信吗?”莫妮卡找到中心负责人们发问。
“……”负责人用种不知为何的表情看着她。
“能联系上伊朗国家比较可靠的军队武装吗?”
“大概只有帝国卫队,也就是不朽旅。”
这时,传来了猛烈的敲门声。
打开后,是文化交流中心的一位伊朗员工,他请求明天带着自己一道走。
“这是不可能的,我们白日已经和游击队达成协议,明天来接我们的大巴车将贴上标志,沿途不会有人向我们开火射击,大使馆也已和各界联系过了,但唯一的条件是不允许带伊朗公民离开。”莫妮卡对这位员工说。
“你别天真了,明天大巴车不是来载你们的,而是会载着满满的人民圣战士来这儿,你们将被扣押人质,遭受各种各样的虐待和审判,逼迫美国政府兑现各种各样的条件!我知道这些,冒死来告诉你们,因为这么多年来我和交流中心的大伙亲如家人,我也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未来生活在康米主义或沙里亚法统治的国度,你带我和我家人走,相信我,我是来救所有人的命的。”那员工说着说着,情绪是越来越激动。
莫妮卡怔住了,可是她的行动力是很强的,立刻打电话回国,“麻烦你,我要找怀曼——(两分钟后)嘿,怀曼,你之前电传去西雅图发给我的委托,现在我已按照委托要求来到德黑兰的美伊文化交流中心,是的,谈判白天已有结果,可是这里有内部人员告诉我,伊朗城市游击队会背信弃义,要把我们扣押为人质,现在德黑兰局势非常危险,我是否要向大使馆求助?”
“等我电话,我来联系大使馆。”怀曼说完,就挂掉了电话。
莫妮卡继续双手抱胸,在房间内来回走动,大楼外的枪声越来越密集,除去直升机的马达声外,似乎还能听到街道被履带碾过的声响,莫妮卡将手伏在额头,停下脚步,想了又想,便又决定拿起话筒,并问中心负责人:“美国计算机数据中心德黑兰分部的电话号码是多少?”
电话铃声响起来时,十名帕拉丁公司的员工正在研究通往机场大街的地图,在蒙特示意下,数据公司的接线员才拿起电话,“有位叫莫妮卡.斯蒂文森的美国公民,现在人在文化交流中心,她说有急事要找克里斯马斯先生。”
“我!?”克里斯马斯指了指自己。
“我可能需要你们的帮忙。”莫妮卡在电话里的语气很急。
在旁边给手枪弹夹按子弹的蒙特坐在桌面上,绷着脸听。
“怎么办?你是头,我听你的。”克里斯马斯结束通话后,问蒙特道。
“狗屎吧……那你得看最高老板的意思,只要索托.卡德纳愿掏钱支付,那他叫我们把巴列维国王一起捎走我都没意见。”
“那我现在联系鲁道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