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幸运的苏丹
“田中角荣先生身体不是还很硬朗吗?”邓公的话中有话。
大平正芳立刻会意,说田中正在蛰居,因牵连进洛克希德公司丑闻,邓公说我知道,我让廖会长拜访过田中,“政治上的事不要搞成刑事案件,那样不好,买谁的飞机不是买啊,我们还想买洛克希德的客机呢,看问题要看大局,比如中日关系友好了上千年,打打杀杀的也就那几十年的时间。”
“是,是。”大平正芳立即说自己会尽全力保护好田中的。
君津制铁所是个占地极大的钢铁厂,两座标志性的高炉巍峨入云,火焰染红了木更津的海面和云空,下了车后,大平正芳打趣地对廖成志会长说:“一看到你,就想到了北京,廖会长的日语水平非常高超,甚至比日本人还要好。”
邓公马上指着廖说:“他打小就在日本读书的,一直念到中学毕业,当然好,在中国他是高材生,在日本只能算是小学生。”
“哪里,哪里!”大平原来只是想夸人的,谁想邓公的话让他猝不及防。
“我在这个钢厂前,都是小学生。”邓公直接指了指自己。
大平、笹川还有陪同的制铁所负责人都惶恐地聚在一起,索托看到他们交头接耳,随后笹川会长告诉索托:“邓公意思是要中国学习君津制铁所的经验。”
“那你们会和邓公合作吗?”
“只要签约,当然可以!”
半天的时间,邓公仔细地游览了君津,又参观了制铁所的福利设施,包括单身员工宿舍楼、棒球场、俱乐部等,以及周围的公路、铁路还有船舶航运,便感慨地对黄晔部长说:“技术发达了,都是电子计算机在管,用不到那么多人,你看日本这个大厂,公司一个经理,五个副经理,有管财务,有管技术,有管市场交易等,一个人顶一件事,都是干实事的。工厂里也是五个副厂长,或五个副经理,董事在外,每个人必须管一件事,出了差错,由他负责。我们呢?干部搞‘万金油’不行,都管都不管,我们是‘万金油’干部多,‘万金油’能治百病,又百病不能治,要培养专业人才。马上中国钢铁业采取新技术后,以前六万人的厂只留一万就可以,剩下五万,要么去支援落后地区建厂,要么转去第三产业。”
“这样肯定会有反对意见的。”
“谁不换思想,就换人!”邓公眼一瞪,黄部长便不敢再说什么。
当晚,在君津的酒店里,邓公和大家都穿着浴衣抽烟谈话,“福田首相告诉我,在日本,穿着浴衣交谈代表主宾间无拘无束啊!”
邓公又非常肯定地对索托说:
“我懂得什么叫现代化了。”
看来参观君津制铁所给他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一转头,邓公又对笹川会长说:“中国荒废了十年,在此期间,日本等其他国家进步了,因此,里外落后了二十年。在这方面,中国要学习外国所有的先进经验和技术。”
这坚强的决心让笹川非常感动。
第二天邓公就坐上了东海岛新干线的“光号”,出发地东京,终点地大阪。
新干线风驰电掣,壮观的富士山一会儿就已不见,“多少公里一个小时?”邓公和夫人坐在同一个座位上,问旁边的服务人员,前面摆着个很大的玻璃烟缸,烟蒂动都不动,十分平稳。
“210公里。”
“快,我就感觉到快,我们现在也正需要这样的速度。”邓公若有所感,话语也是发人深省。
他当年是整顿过中国铁路乱象的,对中国现在的列车速度记忆很深,40公里每小时就不错了,将来中国的各大城市不光要有地铁,也得要有这样的高速铁路。
“把美国的旧钢材卖到广东,再改造卖去给香港盖楼……这主意可以,做买卖就是这样的,买低卖高,通道你让路德维希小姐去和那边同志商量下就好,不要害怕,步子可以迈大些,路德维希小姐厂办起来后,让政府优先给她批招工资质。”到了大阪后,索托又借机谈到卡米娅的事,邓公也不以为意,爽快放行。
就这样,短短几天,索托公事私事基本上都搞定了。
最后倒还有件芝麻大的小事。
返回东京都大仓酒店等候布什的索托,特意拨了个电话,问了女警察平田美枝子小姐的平安。
“卡德纳君,久疏问候!”电话那边美枝子是诚惶诚恐的语气,好像在隔着电话线向自己鞠躬似的。
美枝子又询问了索托及他家人的身体健康,说了一串客套话后才表示自己已完全恢复警视厅内的正常工作,而且东京地检特搜部很尽责地保护了自己的安全。
“那就好,你伯父平田信有没有回国?”索托又问了下。
“信伯父也不会有什么法律上的麻烦,他过两天就会从香港回来,我会去迎接,劳您过问。”
随后寒暄了两下,索托就结束了与美枝子的通话。
“平田警官,等到您伯父回东京后,请务必让我们和他之间有个面谈的机会!”这边,就在美枝子刚挂上话筒后,面前一位特搜部干员就立刻要求说。
美枝子可怜兮兮地看着他,只好点了点头。
第3章 热海旅馆
现在,洛克希德公司丑闻虽然时间推移正不断出现疑点和反转,这官司让检方倍感压力,究其背后的原因,一来是原本全力倒田中角荣的三木武夫首相垮台,新上任的福田赳夫虽身为田中的老对手,表面上还在积极推进该案的侦查和审判,可暗地里却已“放水”;二来田中派的黑白两道力量过于强大团结,田中角荣缓过气来后便聘请了日本史上最豪华的辩护律师天团,日本最高法院原法官草鹿浅之介、大阪法院前院长新关胜芳等司法界的权威人士都出马为田中拟定辩护策略,而所谓的策略核心,一个是“拖”,对自己有利时就申请开庭,对自己不利时便装病不出庭,还有一个就是“缠”,抓住控方细节上的任何缺陷大做文章,煽动舆论。
据日本检方的起诉书,洛克希德公司贿赂款中的五亿日元,是丸红公司的专务也即是董事伊藤宏分为四次,交给田中的大秘书槺久舴虻模馑拇涡谢叩牡氐惴直鹗怯⒐と沾笫构菖员叩奶鹌返辍按迳峡绿谩薄⒁撂俸曜哉暗墓玫缁巴ぁKURA酒店的停车场还有伊藤宏自己的家中。
现在田中的辩护团找来许多人证,逐个反驳检方所提出的四次行贿经过。
第一次,村上甜品店的老板娘出庭作证说,那天天太热,甜品店压根就没开门,伊藤宏在这里交这么大数目的行贿款给槺久舴蚋静豢赡埽�
第三次行贿遭到更大质疑,因当时是1974年1月21日,OKURA酒店正召开政治家前尾繁三郎的后援团宴会,许多要人都出场,在这样的明晃晃的场合搞行贿简直匪夷所思,另外当天东京都下起齐膝深的大雪,伊藤宏和槺久舴蛘驹诒谎└哺堑幕馔3党〗惶赴敫鲂∈币彩峭耆ケ吵J兜摹�
田中的司机死得不明不白后,再度被传唤出庭的槺久舴蛉坏背醯木牛窃谝黄┤恢型耆品酥暗目诠底约捍永疵挥薪邮芄焱韫疚逡谌赵幕呗福馊嵌浴疤镏惺紫唷钡恼蜗莺Γ┑胤郊觳旃俚蓖ザ詷本出示他亲手签名的供状,可槺救幢硎荆笔奔旆焦室獍延∽拧疤镏凶园住钡募俦ㄖ酱肷笱妒遥盟笠晕跋壬斯巳缶郑呐伦约好蛔龉氖乱渤腥狭耍 �
东京地方检察厅尤其是特搜部,犯有诱供罗织的罪行!
不得不说槺久舴蛘庹蟹垂シ浅F粒厮巡吭臼恰胺刺熬ⅰ钡模衷谌幢淮蛏稀坝展┠苁帧钡睦佑。皇奔浞浅@潜贰�
而今特搜部只能把决胜牌锁定到平田美枝子的伯父平田信的头上。
平田信是田中角荣心腹小佐野贤治名下“国际兴业旅游公司”的经理,他虽然不像槺久舴蚰茄烊』呖睿善教镄湃锤涸鸹呖畹姆峙洹眯艘倒镜娜群N氯霉葑稣耍逡谌赵指颂镏信傻囊樵庇糜诰貉 �
先前田中危殆时,平田信以养病名义逃去香港避祸,让特搜部扑了个空,今年田中派时来运转,特搜部便有意不发通缉令,许可平田信回来,准备让他出庭指证田中角荣。
当日,穿着便服的平田美枝子乘坐新干县客车,来到滨海胜地热海,与熙熙攘攘的游人一道,从车站检票走出,来到景色幽美的热海温泉旅馆大门前。
美枝子知道身后有特搜部的干员在跟踪着她,但却无能为力。
“霜一郎呢?”旅馆和庭院相连的开间中,刚从香港回来的平田信,穿着蓝色浴衣,询问自己的侄女道。
霜一郎,是美枝子的亲哥哥。
“去富山拍摄电影了。”美枝子回答。
格子门被拉开,旅馆“女将”寿美子说了声打扰了,给伯姪俩端来茶点,又低头施礼关门离开。
寿美子虽说块四十岁了,可肌肤雪白、风韵犹存,她丈夫十几年前为兴业公司去往西伯利亚办事,横死在那里的冰原中,连尸体都没运回日本,守了寡的寿美子得到公司尤其是平田信的照顾。
“伯父您之前说要娶她……”等寿美子小步离开后,美枝子没忍住发问说。
平田信则皱眉举手,示意这话不必说,“我只想帮助先生渡过这一难关,当今的信念,仅此而已。”
“您会出庭作证吗?”
“当然!”
美枝子又问伯父在香港时,为何没有被特搜部追索。
“因有中国的朋友在帮我,我非常安全。”平田信话还没说完,门扉就被敲响了——是尾随美枝子而来的两位特搜部干员,一男一女。
等到干员取出证件后,平田信就说,我会出庭,并且会实话实说。
“现在的田中角荣是一个无党派的议员,一个待审的政客,还是个受贿的罪犯,这样的人居然能继续执自民党牛耳乃至影响自民党总裁的人选,这实在是对日本政治最大的愚弄,也将是是整个国家洗刷不掉的污点!”男干员对着平田信慷慨称词。
谁料平田信根本不搭话,他料想特搜部不敢对自己如何,就抽起了香烟来,继续重复“我会实话实说”的语句。
美枝子坐在原地,十分难受。
“田中角荣先生无限期地拖延审判,妄图用搅水来脱罪,这虽对他一身有利,可这也意味着只要洛克希德行贿案一日不结束,田中派议员将永远无法推举出己派的首相候选人,这样不顾大家的仕途真的可以吗?”女干员冷笑数声,每个字都很犀利。
“我年龄大了,对参选做官没任何兴趣。可我告诉你们,田中先生不倒下,田中派就不会倒下,反之就算个别田中派议员能出头,那也必将遭到唾弃,我不愿做这样的小人。”看起来平田信是油盐不进的,只见他又点了根烟,抱着胸,慢慢抽起来,完全视特搜部如无物。
特搜部便无奈地离开,不过却撂下了狠话。
“唉,美枝子,你回去吧,我在这很好,到了日期我会自己去法院的,绝不会有任何对不起田中先生的地方,谢谢你来看我。”这时平田信才变得温和,他看着侄女,告诉她不用担心。
等到美枝子鞠躬向伯父道别时,“田中先生最伟大的功业,别忘记了。”伯父突然说出这句有些奇怪的话来,说着摁灭了香烟。
纳罕的美枝子刚待细问时,门再被拉开,寿美子走进来说晚餐已准备好。
“不留你吃饭,快回去吧!”伯父拍拍膝盖站起来,很是反常态。
这时索托在大仓酒店门口,迎来了刚从中国西藏考察结束的乔治.布什先生。
第4章 不同的鸡肉
卸任CIA局长的布什没有了官方身份,如今的他是休斯敦第一国际银行的执行委员会主席,还在德克萨斯州排名第一的杰西.琼斯商学院里担任客座教授,“我要把西藏的真实情况写成教义,告诉商学院的学生们。”和索托并肩走进酒店时,布什还难掩兴奋之情。
“如果你在那里当教授,我都想去琼斯商学院里读MBA了。”
“欢迎你索托,德州有很多像你这样的墨裔精英都在那里攻读。”
“得了,等我抽出时间来去琼斯商学院的话,你应该早就离开了。”
布什随后很隐秘地来到索托的房间中,两人开始交谈。
在政坛中的布什屡受挫折,他可能最顺利的时候就是1966年在德克萨斯州第7国会选区里击败对手成功当选美国众议员,可在1964年和1970年两次参议员选举里他都以失败而收场,尤其是1970年那次,“我那时的境遇和你现在是差不多的,连任两届众议员成功可却觉得在国会里和四百多名同类混在一起没有大的出息,所以就自觉辞去众议员席位去参选德克萨斯的参议员,那时我完全失去了判断能力,得失取舍的方方面面……当时德州的民主党内部有矛盾,形势对我有利,于是我下定决心,去询问了林登.约翰逊总统。”
“总统是怎么对你说的?”索托问。
“他告诉我,嘿,乔治,我在众议院工作过,也在参议院工作过。众议院与参议院都是好地方,所以我不想规劝你做什么,只说明以下一点:当一名参议员与当一名众议员的不同就像冷拌鸡肉与碎泥鸡肉的不同。明白吗?”
布什的这番话暗含的意思,不由得让索托皱起眉。
“冷拌鸡肉”和“碎泥鸡肉”是林登.约翰逊的一个绝妙比喻。
前者代指参议员,后者则代指众议员。
与众议员这种作为一个“整体”来参与政治活动的角色相比,参议员更加强调“个体”属性,对于一个期望在政治上有远大志向的人来说,“个体”的定位远比“群体”的定位重要得多。而这个建议也就指出约翰逊认为这次的冒险是值得的。当时,约翰逊隐含的意思是:如果你想以后有更大的成长空间,就应该去冒这个险。其实,这是约翰逊作为一个民主党领袖无法直接说出口的话。
“竞选参议员失败后,我去过联合国,去过北京联络处,又当过CIA的局长,并且和副总统职位失之交臂,现在我则要直接对总统发起冲击。人生就是这样,必须不断地攀登更高的目标,所以索托我知道你支持我我很高兴,你也同样会很高兴我支持你角逐加利福尼亚1980年的参议员,克兰斯顿参议员恰好在那年到期,你能对他发起挑战,当然挑战绝不仅限于此,当年我在德州曾以为最强大的对手是民主党的拉尔夫.亚伯勒,他曾在64年击败过我,可谁想到亚伯勒在党内初选时就败给了劳埃德.本特森,我的所有策略都是针对亚伯勒的,本特森这匹黑马让我猝不及防,我败下阵来。”
“不,对于我的真正对手来说,也许我才是劳埃德.本特森的角色。”索托说自己才是真正的黑马。
“好,很有志气。”布什赞叹说。
而后两人的话题转移到奥兰治县的机场大战上。
索托告诉布什,自己在幕后支持反机场一派,他要将共和党在奥兰治这几十年来苦心经营的堡垒给撕裂开来。
布什则对这种策略表示赞许,他建议索托:“在美国竞选总统与竞选议员不太一样,总统要尽量显得自己均衡而面面俱到,要显得自己合群,而议员却往往要与众不同,来吸引自己的那部分铁杆。”
“感谢你的提醒。”不过索托随后反问布什一句,如果你在初选中表现不力,愿不愿意接受胜者拍档的邀请,成为美国未来的副总统呢。
孰料这句话却戳中了布什的心窝,他支吾了会,就说自己不愿接受政治生涯因初选失败就要终结的命运,哪怕只能当副总统,不过也可以一步一个脚印达成长远的目标。
“这家伙做事情太喜欢给自己留余地,表面强硬的背后,却时不时因优柔寡断而失去本来可以赢的机会,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他特别适合当朋友,当竞争对手也不错。”索托对布什的反应暗忖道。
历史上的老布什也正是这样,他在1980年本位面败给里根后,就恭恭敬敬地给里根当了八年的副总统,不敢越雷池半步,辅佐里根重复了美国的景气和辉煌,只等里根退下来后,布什才以“里根最忠实最可靠的继承者”的角色成功当选为美国总统,又萧规曹随了四年,当然也白捡了两个大礼包。
自己现在则把赌注押在这位布什的身上,肯定有些对不起现副总统李斯特.波特,可波特已和卡特捆绑起来了,卡特若交不出份合格的成绩单,波特也会遭负面影响——而索托呢,现在对里根背后的政治行动委员会实施打击,客观上对布什两年后的选举也是大为有利的,他现在已意识到,里根那时将是自己最强劲的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