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狱美利坚 第349章

作者:幸运的苏丹

  现在大家都将目光投向马瑟琳.琼斯。

  马瑟琳想了想,对主管琼斯镇财务的奥德尔.罗德斯说,我的孩子还留在乔治敦,还有两位财务员也在那里,你现在离开这,去乔治敦苏联领事馆找季莫菲耶夫先生,请求苏联政府出面帮忙,并且承诺“只要苏联能在国际上给予支持,并接纳我们搬迁去苏联,那么人民圣殿的所有资产都将转交给苏联政府。”

  这也是马瑟琳可以用来保护圣殿的最后个砝码。

  这些年,人民圣殿聚集到了合计780万美元的巨额财富,而今这笔钱除了68万作为现金保管在琼斯镇外,其他大部分都储存在海外银行里,只要马瑟琳代替琼斯点头,那么很快就能以电子汇款方式,便捷地打入到苏联的账户中。

  对于这点,在场的圣殿高级委员都没什么异议,到了这步,他们的觉悟是很高的,不会企图把圣殿公共资产据为己有,只要能让圣殿存续下去,这都不算什么不能忍受的代价。

  而下面的场景就未免有些恐怖,马瑟琳.琼斯说我们还必须做好求援失败的准备,她对随身的雷斯特医生说,把药剂以最快的速度调配好,要保证这里的五十户“先锋队”,无论大人还是孩童,都能得到足量的配给。

第54章 死亡崇拜

  琼斯镇临时搭就的医务所里,雷斯特医生站在那里,他细细地用手摸着架子上各种药瓶,标签上分别有苯海拉明、异丙嗪、氯丙嗪、氯喹、水合氯醛、地西泮,直到他走到个桶那里,桶的标签上写着“氰化物”还有骷髅头图案,下面还标注着“用于金氰化”,雷斯特医生不禁从手到脚都颤抖了好几下。

  在旁边,雷斯特的助手正搬来个空的大油桶。

  “大夫,请问马上往里面倒哪种助味剂?”助手直起腰。

  所谓的助味剂,就是种非碳酸的软饮料,美国各地都有卖的,粉末状,混水就能饮用——雷斯特看了看那边窗台下的桌面摆放的一排助味剂袋子,有浆果口味的,有橘子味的,有菠萝味的,还有葡萄味的——平日里搞不到新鲜水果的孩童,就喝这些,雷斯特医生嗓子几乎要冒出火来,他顿了顿,才能凝聚好心神,对助手压抑地吩咐了句:“就葡萄味的吧,最多两三天内就得定结果了,按照配给的计划表,也该轮到这种口味的了。”

  等到助手离开,雷斯特医生转向架子,呼吸急促不已,他面前的这些药剂,别说区区五十户圣殿信徒家庭,哪怕五百户,也能在一个小时内把他们给杀得干干净净。

  医生抬起手来,借着从窗户照进来的阳光,他的手苍白、修长,很好看,这是双可以凭技术救死扶伤的手,可现在却!

  半分钟后,医生死死攥着自己的右手,只觉得周围缺氧,呼吸困难,他发出声嘶力竭的低吼,垂头坐在椅子上,只觉如死般的虚脱无力。

  当日中午,琼斯镇的财务总管奥德尔.罗伊斯开着辆二手的英国凯旋牌汽车,经过足足一百五十英里的颠簸,才来到乔治敦城的贝尔空中花园街区,并从后门走入苏联领事馆。

  罗伊斯见到了季莫菲耶夫领事,并将人民圣殿的诉求和马瑟琳.琼斯的决定告诉了领事。

  这下轮到季莫菲耶夫领事走到“十字路口”了。

  七百多万美元,说少不少,说多但也不多,比现在苏联补贴第三世界的小国要少得多,另外若是美国国会议员在事后追问起来,苏联的国际形象肯定也会受到很大的负面影响。

  看苏联领事正在犹豫,罗伊斯就又告诉他,圣殿的这些钱全存在巴哈马群岛拿骚的新斯科舍银行中,美国人的手是伸不到的,我们只是出于最大的热忱,希望苏联政府能帮帮我们,钱我们早就将其置之度外,我们只是想表明,圣殿的残部若能安全迁往苏联的土地上,从此自由而有尊严地生活下去,那么这笔钱,就是预付给苏联政府的安置费。

  “我很重视这件事,并且会即刻向本国联系,请求最高的指示,结果我会第一时间通过电台通知马瑟琳.琼斯。”事到如今,季莫菲耶夫领事也只能这样说。

  罗伊斯有些不甘心地继续坐在椅子上。

  苏联领事便又重复了遍大致的话语。

  罗伊斯才慢吞吞地告辞。

  季莫菲耶夫的良心在对方走后,经历了煎熬,其实他早就接到政府对圣殿的最新指示,“帮圣殿的话,反倒会卷进国际舆论漩涡里去;不帮圣殿的话,我们则可以用美国政府迫害本国自由移民为由头施展反攻,这样反倒对我们更有利。”

  而克格勃在圭亚那的情报站,更是渗透到了领事馆这个原本正常的外交部门里来,克格勃们甚至公然对季莫菲耶夫威胁说,当务之急是要保住这里的佣兵中转基地,如果让美国势力趁机进入圭亚那,那所有的责任都由你来背!

  对季莫菲耶夫领事来说,唯一之道也只能是装聋作哑。

  这算是给予琼斯镇最后的致命一击。

  午夜时分,当罗伊斯好不容易疲累万分地把车开回去后,苏联领事馆的电报好像是有默契般,发到了乔.威尔逊的手里,电报里称:“苏联暂时并没有接纳圣殿信徒定居的打算,因为这涉及到非常复杂麻烦的国际法,苏联政府认为圣殿现在最好的措施,就是坚持在琼斯镇斗争,苏联会在国际政坛上为琼斯镇发声呼吁,相信不久后将有最佳的结果。”

  同时,美国那边有确切的官宣消息传来,吉姆.琼斯抢救无效死亡。

  另外琼斯的大女儿苏珊娜在媒体上公开申明,她完全反对并叱责父亲和人民圣殿的种种错误行为。

  不过这倒不算苏珊娜临阵叛变,她从几年前就激烈地反圣殿。

  琼斯镇由计划委员会高级委员们组成的管理机构在精神意志上彻底崩溃。

  马瑟琳.琼斯决定履行圣殿起初的决议,“一旦失败,便集体自杀来对抗美帝国主义,这是革命性自杀,是光荣的——所有信徒可以永载史册,这也是你们自己选择的道路,这是你们拒绝资本主义拥护康米主义那一刻就做出的承诺,现在到了兑现的时刻。”

  马瑟琳说这番话时,委员们在旁边忠实地记录下来,誊写为广播稿,准备在末日来临时在全镇播音,把信徒们集结起来,把掺杂致命毒剂的葡萄味助剂饮料发给他们,或者是直接用针管互相注射。

  可迫在眉睫的问题还有一个,“要是有信徒不肯自杀,或是不肯让自己的孩子丧命,那该怎么办?那其他信徒的死,也就没有意义了。”

  这种惧怕死亡的心理一旦蔓延开来,将让圣殿化为场滑稽的闹剧。

  这是马瑟琳和所有委员们无法容忍的。

  最终他们讨论出三点方案:

  首先,制造一场没有退路的恐怖袭击,在琼斯镇内制造出必死的氛围;

  其次,先对所有信徒搞一次假的“服毒训练”,等到第二次真的掺入毒剂后,信徒还会以为只是演练,便能顺利地将毒剂喝下去,委员们问过雷斯特医生,成年人大约在二十到三十分钟死去,而幼儿更快,差不多五分钟就能结束生命;

  最后,先让成年人注射或饮用毒剂,等他们毙命后,再轮到婴幼儿,“婴儿看到成年人死去不会有恐惧,而成年人则相反。”

  委员们在讨论这些毛骨悚然的话题时,居然越来越热烈,他们不由自主地产生了对死亡的崇拜和追求,这正是圣殿信条里反复要求的,“不惧死亡,如果无法和平地活着。”

  会议结束后,马瑟琳还专门打电话给乔治敦,她和琼斯的几个孩子都在那里,归一位叫摩尔的女信徒“照料”,“时刻到来了摩尔,你听我的命令,别犹豫,我希望和孩子们一起永远追随琼斯牧师!”

第55章 硬着头皮

  1977年7月11日,圭亚那人民圣殿所占据的琼斯镇给乔治敦的美国领事馆发了封简短的电报:

  “圣殿公社的食品供应发生短缺,计划委员会认为无法满足后续移民的需求(他们装作还不知道美国本土发生的事),可以邀请国会独立调查员进入,我们放出部分自愿离开的人。”

  里格与德怀尔都认为该对电报置之不理。

  可跟着瑞恩议员来的几位亲人还在琼斯镇的前圣殿信徒这会儿开始闹起来,他们痛哭流涕,这封电报让他们担心起依旧被困在镇子里亲人的安危。

  “如果食品真的有短缺的话,圣殿会自己屠杀妇女儿童的,他们干得出来!”

  于是这群家属联合向瑞恩议员请愿,实则也是要挟,让瑞恩议员利用这次和平进入琼斯镇的机会,把他们的亲人先给接出来。

  里奥.瑞恩觉得自己也来到了命运的十字路口。

  被逼到悬崖边缘的他打了个电话给美国众议院海外公民管辖小组委员会,委员会主席奎尔接了电话,瑞恩有些犹豫地问奎尔该怎么办,可奎尔却大剌剌地说:“里奥,既然琼斯镇发出这封电报,那你便尽可能地带出更多的迷途羔羊,这是我们国会议员的职责。”

  随后瑞恩抱着脑袋想了想,又打电话给美国国务院,可国务院原本就对国会议员擅作主张去圭亚那和委内瑞拉,并把自己卷进去很是不满,这牵扯到国家行政部门或者说直接些,吉米.卡特总统和国会的互相倾轧,所以答复也非常冷淡,一位助理帮办让瑞恩“尽可能别单独行动,等待霍尔布鲁克和委内瑞拉的佩雷斯总统在外交上解决好这件事。”

  下个电话,瑞恩打给圭亚那总理伯纳姆。

  伯纳姆不想本国的军警被拖下水,“就让美国议员和圣殿自己去搅合吧!”于是伯纳姆谎称“一支军事别动突击队已准备好,他们会保障您的安全。”

  可这支所谓的圭亚那别动队,其实连根鸡毛都不存在。

  最后瑞恩打了国际长途去正在委内瑞拉的加拉加斯逍遥快乐的“霍尔布鲁克代表团”,他只想找个能给自己下决定并对自己负责的人物。

  “你大胆去,我随即让FBI派得力干员保护你,记住你背后有个强大的祖国,圣殿根本不敢把你如何的。”索托毫不犹豫地说道。

  国会、国务院、圭亚那政府还有霍尔布鲁克代表团都问了个遍,瑞恩也没什么台阶能下了。

  12日清晨,瑞恩议员赶到了圭亚那机场,在那里他包下了两架飞机,一架是加拿大制造的DHC-6“双水獭”通用飞机,该飞机非常适合丛林航行,是瑞恩议员精心挑选的;还有架,便是六座的塞斯纳小型飞机,也很轻巧灵便。

  瑞恩议员和女助理杰姬,还有记者们挤进塞斯纳,而圣殿的家属们则坐在双水獭里。

  临行前,圭亚那防长还在欺骗瑞恩议员:“你的飞机降临在凯图马机场,那里距琼斯镇只有六英里,有条非常不错的道路,可以乘车进入镇子里。我们的军事别动队则走陆路穿过丛林,抵达琼斯镇策应你,请飞机和我们保持无线电联络。”

  在飞机上,看着无边无际的丛林绿海的瑞恩议员,只觉得隐隐的慌张。

  同时呆在领事馆的FBI高级助理里格,在确认瑞恩议员出发后,也只是草草给华盛顿的总部拍了封电报。

  同时,娜斯佳和尤尔琴科所在的密林营地电台,也接到封密电。

  所有的克格勃立刻熄灭营火,携带好武器和弹药,在丛林小路间逶迤前行,娜斯佳也扛着挺M-60通用机枪,跟在队伍里,他们是故意使用美制武器的,因为害怕身份暴露,“记住,别使用苏制枪械,也别说俄语。”这是领队的尤尔琴科的要求。

  天气很炎热,娜斯佳虽将头发盘起,可汗珠还是浸透了后脖,酷烈的阳光足以穿透重重叠叠的丛林树盖照射下来,皮肤碰到点点就像被烈火灼烧。

  集结的目的地在距离凯图马港不远处的一座被植被严密覆盖的山包,这个河港其实算是个小城镇,尤尔琴科和娜斯佳一道,掘出个简易的机枪射击点,随后娜斯佳开始摆弄几下架好的机枪,而尤尔琴科也老练地摆好了弹药匣,并用望远镜观察了山包下通往琼斯镇的道路,还有道路尽头的简易机场,他的角色就是娜斯佳的副射手。

  而科别列夫中尉则带着其余几名同伴,埋伏在机关枪的一侧,组成个临时的突击班组,他们所有战斗围绕的中核,便是这挺M60机枪,不过其中有位克格勃也携带了肩扛火箭筒。

  娜斯佳只觉得这不是来营救人质的,好像是要来伏击什么人似的。

  尤尔琴科的脾气比科别列夫中尉好得多,他告诉娜斯佳:“我们其实是来暗中保护名要去琼斯镇带出人质的美国议员。”

  “谁呢?”

  “里奥.瑞恩,他来自旧金山选区。”

  “哦,和老板的选区好像挨在一起。”娜斯佳便不多想了,眯着眼,握紧了机关枪的把手,并抵住了肩膀。

  不一会儿,天空里传来飞机引擎的嗡嗡嗡声,并迅速变大,瑞恩议员的两架飞机在简易机场上空盘旋几遭,便熟练地降落下来。

  “沉住气,别动,娜斯佳——我们要保障瑞恩议员安全离开后,再对琼斯镇发起行动。”尤尔琴科放下望远镜,擦了擦额头和眼角的汗水,说。

  “遵命。”娜斯佳回答说。

  飞机上,瑞恩议员等人都下来,站在机场处,开始讨论着什么。

  二十多分钟后,一辆琼斯镇的拖拉机和拖车,开了过来,圣殿红色旅在当地的指挥官老托马斯.吉格——一位四十岁左右的浓密胡须的黑人壮汉,抱着把霰弹枪,坐在拖拉机座位上,看到飞机后,他跳下来,开始和瑞恩议员交涉。

  吉格告诉瑞恩议员,琼斯镇允许他和助理进入,并发誓圣殿红色旅绝不会伤害他和他身边的人。

  瑞恩议员犹豫了片刻,随后面向家属们,统计了他们想要自己带出的人的姓名,便和杰姬.施佩尔坐在了拖车。

  拖拉机冒着烟,向琼斯镇驶去。

  而此前些时候的琼斯镇,喇叭响起,要求所有信徒,不分性别不分年龄,统统到镇中央的公所门前排队领取物品。

  差不多二百上下的信徒们照做了。

  只见雷斯特医生给每人都发了个盛着红色液体的塑料小杯。

  接着马瑟琳举起喇叭,对大家说,这里面是致命毒剂,喝下去,四十分钟大家全部都会死亡!

第56章 模拟演练

  当马瑟琳公布完这个要求后,镇公所前面广场,直到露天亭子,站满的人群顿时沉默下来,那是种恐惧的平静,他们没有叫喊也没有哭泣,好像对这一刻到来早有预感。

  沉闷炎热的琼斯镇,没人说话,只剩苍蝇和周围丛林不知名鸟儿的叫声。

  79岁的老黑人格罗夫因是个独身的聋子,根本没听到广播和喇叭里在说些什么,只是静静地躺在自己屋子的椅子上,翘着腿打盹,自然也没领到那如葡萄汁般红艳艳的饮料。

  “圣殿的成年人,先喝下去!”马瑟琳.琼斯悲怆地说。

  计划委员会的几位因预先知道这并不是毒剂,便仰起脖子一饮而尽。

  其余的信徒从众,也纷纷照做,喝了下去,等待着死亡。

  有的妇人将孩子抱得更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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