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幸运的苏丹
丹说了句谢谢,没想到你是以德报怨的人。
“我们这些监事只是希望旧金山变得别那么极端。”黛安也叹息道。
丹.怀特走出市政厅大楼时,保安用金属探测仪检查了他,好像他以前从未在这儿当过监事似的。
丹在举高双手被保安检查时,有意掺杂着无心,环视了下门厅的环境,他看到大门两侧都有临街的窗户,从窗户能直接翻进来,顺着楼梯走上监事会和市长办公的区域,于是他就对保安说:“你们只是在这儿加强安保力量,如果有歹徒从窗户里翻入,该怎办?”
“放心,窗户白天里也是从里面锁住的。”保安对此并不在意。
回到家后,丹的妻子告诉他,蒂莫西.斯托恩来过电话找你。
“我不想接他的任何电话。”听到这个名字,丹很厌恶。
妻子叹口气,又对丹说:“要债的今天又来了。”
“我就不懂,开烤土豆店的钱我是从几位朋友哪里借的!”
“可你的朋友却借了高利贷转手给你,我们真的是太不幸了,丹!”妻子没忍住,坐在餐椅上抱住孩子哭起来,并不断地抽着纸巾擦拭泪水。
并且这些高利贷还是旧金山黑帮经手的:有一万八千块,是唐人街的华裔“乔仔帮”给的。
现在乔仔帮公然来到丹的家门口索债。
丹听了妻子的叙述后觉得很愁闷,可自己又能做什么呢?只是天天去市政大厅求莫斯康内别让海狮监测中心建起来,恢复码头的交通和观光业,但这个希望却愈发渺茫起来。
可妻子哭着哭着又拿出张名片来,说有个意大利商人来找我,说他可以帮忙解决我们家的困难,丹接过来一看,这家伙叫弗拉蒂安诺,“我记得这家伙!”以前在消防队和警局里都做过事的丹回忆起来,弗拉蒂安诺绰号“黄鼠狼”,是意大利犯罪家族里的一个头目,专门受命在湾区里搞纸工会,卧底破坏罢工,还有用高利贷和地下博彩敲诈勒索,当地的墨裔、华裔还有非洲裔黑帮都得给他几分面子,因这混蛋属于黑白两道通吃的。
弗拉蒂安诺主动要帮自己清除债务,在幕后绝对有人指使。
将信将疑的丹刚把名片给收好,家里电话就响了,“嘿,丹,好久没联系,还好吗?”竟然是加州州长约瑟夫.阿里托奥打来的。
阿里托奥曾当过旧金山市长,并且很欣赏丹的正直,等他从别人口中得知丹面临的困难时,特意来问寒问暖。
丹很感动,可还说自己没什么问题,能解决好。
“我也是偶尔从个政界的朋友那里晓得的,国会里的卡德纳众议员你认识是吧?他是我们市选区里被选举出来的,他说他很敬重你的勇气,旧金山不应该这样对待你这样的英雄。”
听到州长说这番话时,丹立刻就懂那条黄鼠狼的背后到底是谁了。
“你好——哦,原来是丹.怀特先生,对,我现在正在拉斯大厦的选区办公室,每周周四和周五,我都会固定坐飞机回旧金山和选民交流,倾听他们的苦恼,并帮他们解决,怀特先生,你也是我负责的对象,请千万别客气。”坐在拉斯大厦全玻璃办公室内的索托,躺在皮椅上,说到。
“动保分子毁掉了我的店面,我只希望我的店能正常营业,这不是在求你施与什么恩惠,而是市民在请求国会议员解决市政存在的问题。”
“我会竭诚为你服务的,只不过……”
“我知道你这样的人最认利益,行,我以后哪怕回到市监事会,也不会在反对你建和乐大厦监狱。”
“监狱和警察一样都能维护城市的安全,这有什么不好的?可如你所说,我是个只关心眼前利益的人,我俩做个约定好不好——你努力回市监事会,只要能为我的监狱投一张赞同票,我立刻把什么海狮监测中心计划给摧垮掉,让你香喷喷的烤土豆能卖给每位市民,如何,这个不算很过分吧。”
“行。”丹.怀特咬了咬牙。
“在此前我会叫弗拉安蒂诺给你张支票化解债务危机的,让你能专心重返监事会。”
“这算我欠你的,一定会还。”
“不用。”
“不,我一定要还!”丹.怀特的眼中可进不了沙子。
这时候,遥远的圭亚那首都乔治敦,苏联领事馆的车队正离开市区,向西北方向的琼斯镇进发,总领事季莫菲耶夫和妻子坐在头车,娜斯佳.杜欣斯基身为参赞,带着两名塔斯社记者开着后面一辆车,而使馆其他工作人员,还有刚刚归来的圭亚那驻美大使劳伦斯.曼,和他热恋女友莎伦.拉莫斯坐在后面几辆车上——莎伦,正是人民圣殿的社会服务部主任。
因为之前和索托通过话,所以娜斯佳的心中对人民圣殿的质疑是很大的:它到底是不是个康米组织?它如此亲苏的目的何在?是真的想要实践康米农业公社,还只是希望得到苏联的庇护,来掩盖自己的丑闻和罪恶?
圭亚那的基建真的是一言难尽,娜斯佳认为还不如俄罗斯的,出了市区后,道路就变为了土路,两边全是甘蔗地或水田,皮肤黝黑的印度裔劳工戴着草帽光着脚在其间忙碌着,随着离市区越来越远,车身也颠簸得越来越厉害,路也是愈发泥泞……
最后辆车里的莎伦.拉莫斯隔着车窗,看到周围的景象,脸色都变了。
她原本是接到琼斯命令,接近劳伦斯.曼,和他发展为恋人关系,让圭亚那政府大开圣殿移民的方便之门的。
“就算去圭亚那,最起码也该是在乔治敦这样的,基本有现代化设施的城市里吧?”从小就在旧金山长大的莎伦是这样想的。
可现在她觉得自己实在太天真!
好不容易琼斯镇到了,等到大家都笑着下车时,莎伦站在路上,她恐怖地看到,路好像是刚刚用刀和火开辟出来的,泥巴涂满了她的鞋,举目所望,全是无边无际阴森森的丛林,那种绿色不是赏心悦目的,而是和荒芜的海洋里绿藻差不多,入口处拉着铁丝网,上面挂着个牌子,用红色油漆歪歪斜斜地涂着,“琼斯镇”。
第39章 圣殿的叛逃者
刚刚砍伐完毕的一块空地里,烧黑的树桩还残留在那,可纷纷杂杂的荒草又疯狂地蔓出,覆盖了纵横的泥路,在泥路划出的方格内,琼斯镇的“房屋”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条件简陋到让人吃惊,木头房子,从屋顶到屋身再到柱子全刷上了白漆,有的连玻璃窗户都还没来得及装,苏联总领事还有塔斯社记者依旧是兴高采烈的模样,扛着摄像机往里面走,娜斯佳、莎伦还有劳伦斯.曼则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面。
季莫菲耶夫回头,对莎伦招招手,意思你是这儿的“地主”,应当给我们对琼斯镇来个全面的介绍。
硬着头皮的莎伦便跑到队伍的最前面,用尴尬的笑容对着塔斯社记者的镜头,说这里是琼斯镇,也是“康米主义的天堂”,是“躲避美帝国主义媒体审查的避难所”,这儿很快将是全世界最安全最平等的地方。
接着莎伦又大致说了整个小镇的占地面积,差不多是一千五百公顷上下,“我相信我们是最坚定的康米主义者,在这个社区,圣殿信众能凭借自己双手的劳动,建起个在经济、种族和文化上全面平等的模范公社……”
而穿着海步兵夹克和海魂衫,头戴绿色贝雷帽脚踏胶靴的娜斯佳,眼睛却敏锐地捕捉到了诡异的细节。
参观结束后,位于乔治敦高档封闭小区“贝尔空中花园”的苏联领事馆内,娜斯佳还没来得及脱下满是泥巴的胶靴,就直接穿着它踏在漂亮的丝毯上,找到季莫菲耶夫领事:
“塔斯社关于琼斯镇的通讯会怎么写呢?”
“就照我们所见到的写。”季莫菲耶夫领事微笑着斟了一小杯酒,窗户外面的乔治敦天空开始下雨,圭亚那一年四季全是雨季,更远处,平坦的街区还有码头的极目尽头,是混黄色的海水,几艘远洋货轮飘在那里,不知道是开动着还是随波逐流。
“它就是个挂着康米外皮的恐怖组织,苏联领事馆不能再和它保持这样亲密的关系。”娜斯佳快言快语。
季莫菲耶夫反问说,何以见得?
娜斯佳便说我看到镇子外面,还有靠近飞机跑道处,有信众手持步枪和望远镜,他们明显是用武力控制着普通信徒,还有我们在走进镇子的电影放映厅中,难道您没发现蹊跷吗?(季莫菲耶夫笑着喝了口酒,摇摇头)
“他们看苏联电影,看其他社会主义国家的电影倒也罢了,可哪怕是看好莱坞电影,也固定在放映机旁边站着位讲解员,声嘶力竭的声音盖过电影本身,每一个片段,他都要插话,向信众揭示美国资本主义在这个片段里所表现出来的腐朽和危害,这简直太令人害怕了,领事先生,这绝非个正常的社区,更别说是学习康米的结果,它压根就是美国土生土长的邪教!”
季莫菲耶夫示意娜斯佳再说下去。
“看守人员使用的用运动器械改装的弩,还有步枪的型号是古巴才有的,他们从古巴走私武器……”
“这点你可别公开说。”季莫菲耶夫领事提醒娜斯佳。
娜斯佳点头,又带着愤怒的情绪,说您知道镇子广场上那几个彩色的集装箱是用来做什么的吗?
领事表示不知道。
娜斯佳便沉默了,她也不敢下决断,可她清清楚楚地记得,当时她望了那集装箱几眼,旁边一位非洲裔的女性信徒就死死抱住自己的孩子,好像受到很大的惊吓。
“你没事吧?”娜斯佳问那黑人妇女。
可很快一位长头发瘦高个的男性圣殿信徒背着枪靠过来,用种很凶的态度喝问有什么事。
那妇女立刻跑走了。
“总之这件事我们得谨慎。”娜斯佳请求说。
季莫菲耶夫领事也答应了她。
就在这时,一位使馆工作人员推开门,报告领事和参赞说,有很重要的访客,必须现在见你们。
“哦?”季莫菲耶夫领事搁下了酒杯。
等到走下楼梯时,外面的雨更大了,季莫菲耶夫领事和娜斯佳.杜欣斯基参赞看到,来访者不是别人,正是圣殿社会服务部主任莎伦.拉莫斯,她浑身上下都被雨水淋湿,抱着件外套,冷得是瑟瑟发抖,“能给我杯热咖啡吗?”
娜斯佳赶紧冲了杯咖啡递给她。
“琼斯镇,不,人民圣殿已疯狂了,他们不但买武器,听说还购买了大批的毒药,我害怕吉姆.琼斯会选择条极端的道路,他会毁灭所有他能毁灭的人,一个不留。”莎伦红着眼,捧着冒着热气的咖啡杯,断断续续地说出这番话,“我来领事馆是寻求避难的!美国在乔治敦的领事馆我是不敢进的,那里很可能潜伏了圣殿的人。”
“你的诉求是什么?”季莫菲耶夫领事夹着根雪茄,叉着腰,站在雨水横流的窗户后面,静静地问。
“我要向贵馆申请避难,请求你们保护我的安全,等到安全后,我想回旧金山,回归平常人的生活。”
“可人民圣殿和苏联、圭亚那还有古巴的关系都非常好,只要琼斯对我施压,我害怕保不住你。”领事的话很诚恳也很实际。
“拉莫斯女士,我来问你,镇子里的那个集装箱是用来做什么的?”
“杜欣斯基参赞……”领事刚想阻拦,可却来不及了。
“如果你想听实话的话……是用来处罚圣殿里不听话的孩童的,把孩童送进去,倒着吊在箱顶,圣殿现在强迫所有的孩子都要喊琼斯为‘爸爸’——我早就说,琼斯疯了!我们全疯了!”说到这里,莎伦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抱着脑袋,拖出了长长的尖利嚎叫,外面一阵滚雷,雪亮的光照亮了领事馆的厅堂。
这下,连季莫菲耶夫领事也被吓得不轻。
很快领事喊来了那两位塔斯社记者,称兹事体大,对琼斯镇的报导压下,暂且别发。
“总部催得很紧,这是政治任务。”记者说。
“先等等,先等几天,总部那边我找理由帮你们解释。”领事说。
而娜斯佳则在自己办公室,偷偷打电话给了索托。
“莎伦.拉莫斯我会派人来接,娜斯佳你答应我,绝不能让任何他人来接莎伦,不然她的生命安全可没法保障。”索托在电话里说到。
几乎同时,琼斯镇的先头负责人乔.威尔逊见莎伦.拉莫斯迟迟不归,便打电话给回国参观镇子的圭亚那驻美大使劳伦斯.曼,问莎伦是否还和你在一起?
“没,她离开我时上了辆车,我以为是你们的人接她回镇子休息了。”
“糟糕,糟糕!”挂掉电话的乔.威尔逊立刻在心里喊起来。
第40章 据理力争
乔.威尔逊是琼斯镇营地里的第一负责人,算是人民圣殿在圭亚那的先锋,而今社会服务部主任莎伦.拉莫斯可能叛逃,这可是件非同小可的事件,于是他火速将武装的男性信徒纠集起来,分为两支小队,一支乘皮卡车赶往六英里开外的凯图马港,这里是密林中的一个小河港,但却拥有个很简易的小机场,能升降小型客机或螺旋桨飞机,乔.威尔逊害怕莎伦在这里得到接应,自空中逃脱圣殿的控制;而另外一队则坐着舟艇,顺着乔治河冲向乔治敦市,因为也许莎伦还滞留在城区内。
而乔.威尔逊本人则留在镇上的“联络办公室”,指挥名报务员,使用短波电台,把莎伦.拉莫斯“失踪”的消息发送去美国的旧金山圣殿总部。
另外边,乔.威尔逊又用电话联络上了美国驻乔治敦的领事馆。
领事德怀尔亲自接了电话。
“是否有个叫莎伦.拉莫斯的美国移民来到领事馆?”乔.威尔逊问道。
“并没有。”德怀尔回答说。
“你们是不是已经知道,苏联会在圭亚那建起座导弹基地,目标直指美国本土?”
“……”德怀尔只觉得对方莫名其妙。
“在巴拿马的南方司令部已派遣了一个师的空降兵,以剿灭我们圣殿的名义准备入侵圭亚那,摧毁苏联的这个基地,操你妈的美国佬,上帝的核战争末日可不是你们能阻止地得了的!”
“对不起先生,我认为我们间已无法正常交流。”德怀尔气愤地将电话给挂掉。
午后两点差几分钟时,乔治敦的那支搜捕队上岸后,雇两辆汽车,直接开到贝尔空中花园的苏联领事馆。
季莫菲耶夫领事正襟危坐,穿着正式礼服,接待了他们。
而娜斯佳则背着手,站在领事的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