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幸运的苏丹
“都什么年代了,别用纸卡片啦。”索托立刻邮购一台“准将PET”电子计算机,安在自己的办事处房间,并雇佣了名精通此道的大学生,来让黄鼠狼的行动如虎添翼。
摸排清楚后,黄鼠狼们开始给鸡拜年,他们登门拜访志愿者家庭,有的用“苏珊维尔的整体利益”来要挟对方,还鼓动邻里来当说客,说基地和监狱项目落地,就得放弃对塞奇堡囚犯罢工的支持,因军方和监狱局都不可能对囚犯罢工抱有好感;而有的则对志愿者的家人许以利益,“新监狱建好后,立刻给某某某的哥哥(弟弟或姐妹)一份狱警的工作,这点CCCOP完全能承诺,我们的工作岗位完全是对拉森本地人开放的,是回报拉森县父老乡亲的,这份工作年薪能达到八千元,如果再加入CCCOP的话,还能享受更高额度的补贴、保险金,如果愿意的话,就在合同上签名,可一旦签名就要记住,CCCOP不能容忍会员的家人做出损害集体利益的事,大家是个紧密相连的工团,而不是各谋利益的散沙。”
这招的威力是强大的,很快父亲劝儿子,妻子劝丈夫,哥哥劝妹妹,要求志愿者们在规定时限里撤出监狱。
二十多名拉森县社区志愿者都低着头,面带羞愧,于塞奇堡监狱的球场上站在约翰.布恩的面前。
“我知道迟早要来,只是没想到会来的这样快,毕竟和资方相比,我们过于弱小。”布恩虽然有些惆怅,可并不迷茫,仿佛早有预料,“只是拜托你们保管好对监狱自治情况的备忘录,因为继续放在监狱里的话不晓得它们会面临什么样的命运,这些备忘录我们要将其出版,让外界知道美国监狱的内幕和它最好的归宿是什么。”
志愿者都坚决答应下来,并宣誓绝不背弃彼此,绝不向资方交出各自的观察备忘录。
“至于我,我要带着这五百四十名囚犯坚决地战斗下去,我们也许最终不会获得全面胜利,可也要争取到最优的结果。”布恩握起拳头,表示绝不会半途而废。
可他随后在监狱里所没法知道的是,索托指使下的黄鼠狼,以均价五百块,从这些志愿者的手里搞到了备忘录的原稿,这虽然费了点工夫,可对黄鼠狼来说不算很难,拥有丰富破坏工会经验的他应付这样的局面可谓绰绰有余,有的志愿者最后收了钱,有的则不收,可黄鼠狼总能找到他们的“软肋”,把钱给塞出去。
一叠叠手写的备忘录装在个棒球包内,被送到索托的办事处。
索托接着和唐开着临时租来的辆大皮卡车,把棒球包扔在车厢内,到了苏珊维尔市曾经最大的木材纸浆厂“灰盒公司”,公司就是那个每年都想倒闭的公司,索托亲手提着包走到车间,几个工人在那里等着,很快机器被开动,凝聚约翰.布恩心血的备忘录被扔进搅拌机中,灰飞烟灭。
美国劳资关系委员会加利福尼亚办事处的电话打入到塞奇堡监狱,他们告诉约翰.布恩和囚徒工会说,三天后便举行强制听证会,所有曾被监狱塞进车间劳作的囚徒都要出席这场听证会。
布恩便又打电话给安灼拉.戴维斯教授,要求对方派一位劳工权益律师来。
“现在斗争的形势变得严峻,索托.卡德纳要比我们估计的还要狡猾,我们成功抵制了他在和乐大厦搞临时监狱的计划,可他却勾结洛杉矶和旧金山的天主教会,借着教会的外壳,搞了个‘天主教青年感化中心’的皮套,和旧金山警局及治安官办公室签约,要将这个感化中心设在和乐大厦,名义上是收容无家可归者的慈善组织,其实还是所监狱,只不过是改头换面的把戏!”安灼拉教授告诉布恩。
“那我们能阻止这个感化中心建起来吗?”
“希望寄托在旧金山市监事会,我亲自出马去摆平,约翰.布恩你坚守住塞奇堡监狱的战线,我会找最好的律师去帮你。”
听证会前一日,当安灼拉教授找来的潘塔莱奥律师出现在监狱里时,初次见面的布恩就有了很强烈的挫败感:潘塔莱奥律师还很年轻青涩,辩护热情有余可看起来水准明显不足,他戴着厚厚的近视镜片,还夹着厚厚的法条书籍,说话不太利索,老是激动地挥舞着胳膊,喊着重复的词汇和口号,有时思维和记忆跟不上,还得埋下头去翻书。
“唉,看起来,安灼拉也尽了力。”布恩决心不倚靠潘塔莱奥律师,关键时还得亲自上阵。
听证会当日,索托预先在罗斯维尔市打电话租来四辆克莱斯勒豪车,载着相关人员,神气活现地开入到塞奇堡,并在那座赭黄色的军事要塞下绕了一圈,才陆续下车,各个气宇轩扬地踏入1号餐厅——强制听证会的举办地。
第3章 定格
1号餐厅的雨廊下,记者们早就严阵以待,虽然塞奇堡监狱罢工因地处偏远而不像其他舆论焦点那般获得高热关注,可旧金山的三大报即纪事报、电讯报还有太阳报都赶赴现场,北加州各县的地方报刊记者也基本全来,甚至洛杉矶那边也有几个兴致勃勃的记者在场。
餐厅大门打开,率先在记者拍照里走进来的是加州第1国会选区众议员亚当斯,他笑眯眯的,跟在旁边的则是第11选区的索托.卡德纳议员,两人看起来很是亲密。
因索托给了亚当斯议员个大礼包,空军基地、联邦监狱还有州立监狱,对外全说是亚当斯议员的“功绩”,是他从华盛顿国会顶上的“白蛋糕”切下厚厚一块流着奶油的精华部分,回馈给当地选民的。
亚当斯议员是五十年来从第1选区里被选出的唯一的民主党(拉森县和普莱瑟县选民都支持卡特),他当然要珍惜连任,要取悦选民。
“我和卡德纳议员只是来旁听的,只是来旁听的。”快门声里,亚当斯议员举起手,很谦和地回答记者道。
“可是卡德纳议员的选区是在旧金山呢!”记者的意思是索托为何会出现在这么远的地方。
“因我的选区也存在着监狱,只要是监狱就会产生各种各样的问题困扰选民。”索托捏了下漂亮的领带,回答的滴水不漏,说自己是来观察学习的。
咔嚓,照片里两位议员的形象定格,衣冠楚楚,气定神闲。
餐厅大门的内里,还留着些反光水迹的水泥地面,观察员约翰.布恩和劳工(囚徒)律师潘塔莱奥,站在最当前的位置,身后则沾满了穿着工服的囚徒,大多数是黑人,数量密密麻麻,足有五百人,还有很多人迫切想要看到听证会的全貌,便站在不锈钢的餐椅和餐桌上。
“别紧张,潘塔莱奥。”布恩对旁边的律师说到。
潘塔莱奥双拳紧握,额角都凸起来,眼镜后的瞳孔时而缩小,时而扩张,“对不起,看到对面越轻松,我就越紧张。”
“你猜的没错,压力太大,两位国会议员给反囚徒工会撑腰,而且看看他俩尽在掌握中的神情啊。”布恩慢慢地说道。
咔嚓,照片中的广角里,囚犯们站得到处都是表情各异,脖子都伸得很长,至于带头的两位,潘塔莱奥屏住呼吸,布恩的表情平静,可脸上肌肉仿佛都绷紧了。
这时一阵骚动,拉森县的监狱代表——县治安官兼塞奇堡监狱典狱长拉维出现,他依旧戴着宽边牛仔帽,卡其布的外套,胸口佩戴银色的徽章,腰间是左轮和子弹带,后面跟着好几位穿着深色制服的惩教官。
“拉维典狱长,对付囚犯最终会到向法院申请镇压令的阶段吗?塞奇堡会变得和圣昆廷监狱暴乱一样吗?”记者争相问。
“你们这群记者别傻到被囚犯绑架为人质就好。”拉维典狱长没好气地回答说。
咔嚓,相机镜头里的典狱长,叼着雪茄,帽边挡住一只眼睛,杀气腾腾,像是个准备对印第安部落发起进攻的德州骑警。
又是阵骚动,是加州劳资委员会办事处的代表们来了,他们的西服颜色各异,可每个人都夹着公文包,带头的叫塞勒夫,卷卷的一绺头发垂在额头,眼睛因时刻思索答案而有些睁不开似的。
在代表们后面,一并进来的还有拉森县灰盒公司的福德曼经理,他则是笑嘻嘻的,一看就是个商人,逢人就打招呼寒暄,顺带握手,以至最后落座比别人慢了一大截。
咔嚓,福德曼经理低头坐在折叠椅上的动作也被捕捉下来,可脸却看不清楚——塞奇堡监狱这些年来,始终把犯人租赁给灰盒公司,其实监狱内的车间也是灰盒公司建造的,犯人把纸浆产品做好,干压包装,由灰盒公司派车来运,再去造各式各样的纸张。
所以灰盒公司也作为“间接雇主”被要求参加这场听证会。
餐厅中央的席位被排成个矩形,“像是南方州的戒酒互助会现场”(某位记者写到),标注好ABCD的独立区域,囚犯方的代表坐在A,雇主方即监狱方和灰盒公司方的代表坐在B,两位议员及所带的助理们,还有拉森县的社区代表坐在旁听的C,劳资委员会的代表统统坐在D。
劳资委员会首先要求布恩和潘塔莱奥律师就“囚犯属不属于劳工”这个问题发言。
潘塔莱奥律师今天的表现反倒让布恩感到意外,看起来他昨晚是彻夜在准备着,按照潘塔莱奥律师的说法,塞奇堡监狱里的囚犯长期承担额外的劳役,他们在车间里生产的产品被监狱和灰盒公司拿去贩售利润,是完全符合劳工的定义和条件的。
“可是按照美国宪法第十三条修正案,被定罪的囚犯有劳作的义务。”委员会代表发问。
“可宪法第十三条修正案也没有说,囚犯不享受劳资法律的保护。”潘塔莱奥律师的反驳在理,在美国默认的规则就是“法律没说的事就能做”。
“如果你们申请成立工会,那么请问该工会组织该如何界定,这是非常关键的。”委员会里的首席代表塞勒夫说,“工会是可以按企业来组建,也可以按照行业来组建,如果前者的话,你们将只代表塞奇堡的囚犯,可如果是后者的话,你们将代表起码整个加州联邦和州立监狱的所有参与劳动的囚犯。”
“对不起,我想问,两者有什么区别吗?”这竟然就触及到潘塔莱奥律师的盲区,看起来他对劳资法律的熟悉程度还不如唐.诺威呢,毕竟是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全凭一腔热血在做事。
塞勒夫笑了笑,很温和地对他解释说,其实很简单,如果是前者,你们只需要征集到塞奇堡监狱囚犯百分之三十的有效签名就能递交申请书,可如果是后者的话,你们得征集全加州所有犯人百分之三十的有效签名。
潘塔莱奥律师就面向布恩观察员,他个人觉得实现后者太困难,不如先达成前者。
布恩点点头,表示同意。
“另外,哪怕不到百分之三十的征集签名也可以,你们依旧能组建‘少数工会’,可少数工会却没有对劳动和产品的定价权。”塞勒夫主席补充道。
“我们知道了,谢谢塞勒夫主席您。”
“可我也必须提醒你们,无论是多数工会还是少数工会,即便成立成功,工会会员也可以随时投票将工会给废除掉,也就是说会员今天是你们的战友,明天可能就是最危险的敌人。”塞勒夫正色说。
第4章 不当竞争
塞勒夫毕竟是劳资委员会的资深专家,这些年也见的多了。
大城市里强势的工会其实早就是完善的政治机器,当然不容易被击败,可普通的工会生存处境还是艰难的,雇主资方可以买通工会会员自内部“搞颠覆”,甚至可以找来强势工会自外部“搞吞并”,手段花样数不胜数。
听到这,约翰.布恩下定决心,对塞勒夫主席说我懂了,可无论如何我们囚徒工会也要建起来,无论面对怎样的枪林弹雨,我们也要把旗帜给升起来。
塞勒夫主席颔首,然后表示对雇主的听证可以开始了。
囚犯的雇主到底是州立监狱,还是灰盒公司,立刻就成为个扯皮的问题。
“如果我是雇主的话,我能不能把这些囚犯全都解雇掉呢?众所周知,美国的雇主有开除雇员的权力。”拉维典狱长大喇喇地说到,“可是他妈的我们是监狱,我们不能解雇囚犯啊!除非拉森县的社区能容忍这些囚犯自由走动。”
至于福德曼经理,则始终捂着嘴,全无刚才入场时的八面玲珑,愣是沉默着。
于是劳资委员会提出个仲裁的办法:“囚犯劳作的场所归雇主管理负责,而囚犯服刑的场所归监狱方负责,在服刑场所内囚犯将只享受人身保护权利,在劳作场所则享受劳资法的保护。”
“对不起这样的话,雇主将不再雇佣囚犯,难不成囚犯要和汽车工人那样享受30-40的待遇,难不成囚犯也要假期,也要享受同行业的最低薪资?”福德曼经理这时完全绷不住,发出很大声音的质疑。
“事实上……美国制造业同盟和美国价格同盟确实准备说服相关议员在国会上提案,要求囚犯的薪资和工人的薪资要对等,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防止某些企业利用囚犯微薄的薪水,迫使囚犯劳动,与同行同业进行不正当竞争。”塞勒夫主席解释说。
这个说法连记者们都兴奋起来,会场议论声大作。
而监狱的囚犯们大多数也很兴奋,抖着肩膀和腿,他们做梦都想拿和外面一样的薪水!
一切都拜托制造业同盟和价格同盟这两个政治行动委员会啦!
它俩不但在和日韩及东南亚企业在斗,还在和监狱工业在斗,纯纯的美国良心啊!
而C席上,索托双手抱胸,冷笑不语,他知道这法案和卡特总统的劳动改革一样,就算拼死能通过,也会被修正的不成模样。
毕竟美国有工会的传统行业都在衰微,比如钢铁,比如汽车制造,而盈利的主力现在正转为自由雇佣的企业,这些企业对工会是深恶痛绝的,他们正积极地在准备拥抱全球化的到来。
这时约翰.布恩发言了:“坦白说我们囚犯希望组建工会,并不是想要薪水和正常工会成员一样高,而只是希望得到在监狱里自治的权力,我们想证明没有狱警暴力的监狱一样能保持安宁,囚犯在这样的环境里更有利于反思自己曾犯下的罪行,而不是成为被监狱工业压榨的商品和货物,在服刑的日子动辄遭狱警殴打和黑帮勒索胁迫,只能得到恐惧和仇恨,所以我们对经济方面的诉求没有你们想象的那样高,我们想要的是公民都应享有的公平公正的权益,我们也是美国的公民,只是所处的环境有些特殊而已。”
拉维典狱长听到这就不高兴,他要求布恩把说话的证据给拿出来。
“我们和社区志愿者记录了长达一万小时的塞奇堡监狱自治情况,事实证明没有狱警和黑帮,囚犯们的攻击性会大大减弱,他们是足以靠自己来维持监狱的运转秩序的……”
就在这时,一个妇人冲进来,拨开人群,然后看了下这个矩形的听证会现场,当她看到正站起来发言的约翰.布恩时便喊起来:“您给我们的备忘录全被伙人用钱给收购走了,他们都是有目的的,是要破坏掩盖事情的真相!”
这妇人便是当初到监狱来的拉森县社区志愿者。
她身后跟着跑来的丈夫,一把把她扯到后面,当记者把话筒都凑在他的嘴边时,这位丈夫用游移的眼神朝四面看了看,接着清清嗓子,说没有什么人来收购什么备忘录,那天我只是很正常地将家中的废纸和其他垃圾给卖掉,结果我妻子回来后就大呼小叫,完全是无理取闹。
“你撒谎,你撒谎,你就是为了在未来能进CCCOP,当一名狱警。”那妇人尖叫着揭露这一切。
丈夫握住她的胳膊,吼道我要找什么工作和你无关,可请你记住,我做的所有都是为了这个家庭,而不是像你那般搞什么免费的社区工作还津津乐道!
这下约翰.布恩缓缓地抬起手,在脸上抹了两下,眼神变得绝望消沉。
那妇人被丈夫和其他家人一起拖走了,布恩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他晓得以志愿者为主的外围阵线已经彻底被击溃。
潘塔莱奥律师对委员会发起严厉的抗议,称这是雇主一方明目张胆地在进行破坏工会的活动。
“有任何证据能证明方才那位女士说的话属实吗?或者即便有,又有任何证据能证明这是雇主方指使的?”亚当斯议员当场发出疑问,“我的选区里的选民们都是诚实善良的,律师你要小心你的言论滑入到诽谤的范畴里。”
潘塔莱奥律师瞪着议员,情绪看起来非常激动,还是布恩把他拉着坐下来,告诫他要平复心情。
“尊敬的塞勒夫主席,我们愿接受委员会的任何审查,在这65天的时间里,我们将尽善尽美地做好申请工会的所有准备,只不过为了防止雇主可能的蓄意破坏,按照美国的劳资法律,雇主在本阶段不能解雇我们,即便我们罢工,雇主找寻替代我们岗位的人以维持车间运转,可工会一旦成立,雇主必须把原本的岗位还给我们。”
塞勒夫说你说得对,希望这场听证会最终会有个良好的结果,说完他便和布恩及两位国会议员握手,带着代表们告辞了。
随后亚当斯和索托,对着布恩伸出手来。
“感谢你,我现在意识到在监狱里为囚犯建立工会是件很值得的事。”索托对布恩说,不晓得是嘲讽还是真心话。
“我还没法解雇你们,嗯?”灰盒公司的福德曼经理耸肩,对着囚犯们嚷起来。
“滚你的蛋去吧,福德曼!”囚犯们都对他竖起中指或大拇指朝下,一片嘘声。
结果灰盒公司像是得到指点似的,在强制听证会结束后两天,突然宣布破产清算!
第5章 绒毛浆
灰盒公司是拉森县本地最大的雇主,主打的就是造纸业,这些年业务下滑后,它始终想要破产,可拉森县却把它苦苦给牵住,不让这艘破船沉没,因为它算是这个县最后的颜面。
这种互相间的折磨,至今日总算是结束了。
财大气粗的路氏集团四小姐卡米娅来到苏珊维尔:“这里真的是比罗斯维尔还要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