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幸运的苏丹
“继续走下去。”
第73章 祭奠
这话显然让塞缪尔.欧文感到满意,他这趟飞来,当然不是单独为索托来的,可他已经注意到了索托的能量和前途,“我们做政治的就是这样,不在乎自己和家人成为头版讽刺漫画的主角,只恨自己登不上头版,对于你来说,死了教父,和未婚妻分手,都不是最难的,难的是你马上要面对的,给教父的守灵和葬礼的演讲,也许这两天你很难堪很痛苦,觉得不想再看到这世界的太阳,可你还是要把这场演讲当作是政治秀,你不能哭泣,更不能沉默,要让你的选民通过这场葬礼认为你是个有情有义的领导者,我们对着太阳也得把眼睛给瞪圆才行,索托老弟。”
“是的,欧文先生。”
“卡德纳家族的名气我在华府也是如雷贯耳的,如果叫你继承这个家族,成为加州墨裔选民的领头羊,你会同意吗?”
“我会的,欧文先生。”
“你有信心整合黑白两道吗?”
“通过监狱产业,先生。”
“还有,让你暂时和弗拉门戈不要反目也可以吗?老弟,我下榻酒店时和本地党团讨论过,你和蒙多要共同保护好均衡的地下秩序,我们不希望你俩自相残杀。”
索托继续坐在那墨绿色的沙发上,三人间互相看了会。
“不瞒你说,蒙多捐来二十万美金,用分散的账户,他说你俩联合搞的制药业很不错,我们也这样认为。”卡萨迪主席实话实说。
“我能接受。”索托略微低头,又抬起头。
“一切都为了党团的革新和明天。”
“我已准备好这一切。”索托回应欧文参议员道。
“老弟,人生多坎坷变故啊,可你不会缺桃花的,女人和钱可能来来去去,不过记住,最终伴在你身旁的只有党团。”说完,欧文参议员简单地整了整领结,告辞关门离开。
“这届州议员任满后,下次就是国会众议员,随即便是市长、副州长、州长,或是国会参议员……现在他们欣赏你,你得抓住机遇。”卡萨迪主席接着对索托说,“斯蒂文森小姐曾帮助过你的事业,波特告诉我,生命权利基金会先前归她在打理,现在你得找个人来代替她才好。”
“我会让圭林暂且代理。”
“钱这种事就别代理了,如果你信得过圭林的话。”提醒完这句,卡萨迪主席从椅子上起来,很器重地拍了拍索托的肩膀,说节哀顺变,你教父的葬礼要办得风风光光的才行。
索托接着开车来到贝尔花园律所,律所因为这次变故暂时歇业一个礼拜,他穿过空无一人的大厅,来到莫妮卡曾呆着的办公室,推开门进去。
莫妮卡已经把属于自己的东西都收拾走了,但在桌面上贴了张留言条。
“索托,小乔我已让邮递员送到世纪城公寓了,文件柜的钥匙在抽屉里。”
好像她并未告别,只是暂时离开而已。
两天前,奥兰治通往北面的高速路旁,索托与莫妮卡分别了。
莫妮卡重新戴回了眼镜,衣装也朴素了些。
“我不会像桃乐丝那样不辞而别的,现在想想,我俩只是被命运打败了……”莫妮卡耸耸肩膀,努力露出轻松的神态,“俄勒冈州很不错,我已找到落脚的地方,几家律所都想拉我入伙,头年的底薪差不多也有两万美金……”
“斯蒂文森先生的伤残抚恤金已汇入到你的账户里,对不起,我只能……”
“索托,我还是爱着你,并且无论以后多少年,你都永远是我最爱的人。”莫妮卡打断了索托,大概是以后再也没机会说这样的话,她的眉毛和嘴唇都皱起来,脸部因抽噎而微微抖动,眼睛全红了,“这件事是父亲年轻时作的恶,他理应为此付出代价,你没有错,乌尔苏娜没有错,教父也没有错,我分得清楚是非,只是我还要母亲,还要弟弟们,你没有了我,我也不再有曾经的感情,莫斯克和布伦南大法官的话我记住了。”
“桃乐丝走的时候,我总觉得责任在我,而你在走的时候,却努力让我觉得自己是没有负罪感的。”当莫妮卡抱住索托时,索托摸着她乌褐色的头发,喃喃道。
“我没法参加你教父的葬礼了,请帮我带去我的哀悼,愿他在天堂得到安息,再见索托。”
索托坐在了莫妮卡曾经的椅子上,给圭林打了电话,告诉他,生命权利基金会从此以后委托你来管理,等歇业期结束后,你就来这儿上班。
对方激动到差点语无伦次。
“好好干伊萨克,你是我的肱股之臣了。”
蒙特贝罗市,夏延的尸体蒙着布,静静地躺在灵床上,白色的蜡烛在灵台上慢慢燃烧着,索托坐在屏风的旁边,与弟弟山提诺一道为教父守灵,因为明天就是下葬的日子。
悲痛的叔公依旧没有落一滴泪,只是袍子不再是灰色,而是变为了纯黑色,“以后拉埃姆就靠你了,索托。”老人家的嗓子都沙哑了。
说罢,叔公将教父遗留下来的指环交到了索托的手里。
索托让山提诺伸出手指,给弟弟套上。
叔公摸了摸山提诺的头发,郑重告诉他,等你成年后,就要接过整个帮会,在你读书这段时间里,哥哥暂且是帮会幕后的“摄政”。
“蒙多被剥夺一切关乎拉埃姆帮的继承资格,至于夏延交给你的遗产,在洛伦佐那里。”接着,叔公又把封信函交给了索托,“明天乌尔苏娜可以得到假释来参加葬礼吗?”
“我已经办妥了,叔公。”
“好的,很好……你回去休息吧,明天你要忙的事情还很多呢。”
而后,叔公坐在灵台边,佝偻着背,显得格外苍老,看着侄子的尸体,时不时地在胸前画着十字,低声说这些什么,像是埋怨,也像是哀悼。
“哥哥,莫妮卡真的去了俄勒冈吗?”等到走出了令堂,山提诺小心翼翼地问到。
索托点点头。
“我很难过哥哥,这一切都不是你该承受的。”
“命运总有馈赠,但也总是在索取着回报。”索托指了指山提诺手中的指环,“你能戴得住吗?”
“能的。”山提诺竖起手指,定睛看了看。
索托没有回圣费尔南多谷的世纪城公寓,他留在了蒙特贝罗市的教父宅邸中。
前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索托其实始终未能得到休息,他强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在间歇期还得准备着葬礼发言的稿子。
宾客排着队伍,逐个与索托握手,他们当中有市府官员,有帮会里的叔伯,还有议会里的议员和墨裔协会里的人士。
“节哀顺变。”穿着黑衣头发上别着素花的康素爱萝走到索托面前,对他伸出手来。
索托说你其实不用赶来的。
“我毕竟还能代表塞万提斯家,夏延.卡德纳先生在世时,也对家父与我有过亲善关照。”康素爱萝略微点了下头,回答说。
“希望你尽快能振作起来。”代表路德维希集团来吊唁的是卡米娅,这次她的话语比较真诚,毕竟路氏公司现在急切要和身为议员的索托加深合作。
卡米娅寒暄几句后,没有守灵,便急匆匆地乘车离开了。
接着到来的是美国国会参议员欧文,伴同的则是CDC主席卡萨迪,当他俩穿着黑色衣服,在一众人的伴同下走近院子时,还是引起了阵轰动的。
毕竟聚在院子里的,平日里也只能在广告和电视里见到这样大的人物。
在欧文的口中,夏延.卡德纳是墨裔社区的领导者,也是美国过去不公正的种族制度的受害者,欧文当真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不过也好在听众们并不知道面前的这位“美国终身父亲”其实在南方州之前一直是种族隔离的倡导者,凭借一己之力让美国的种族平权延迟了起码十年。
“请大家继续支持索托,继续支持党团对美国制度的革新推动。”欧文参议员不愧是大人物,光是那股气场就能让人心悦诚服。
等到欧文参议员离开后,前来吊唁的是洛杉矶瘸帮现在的头目雷蒙德.基纳,还有一直在加州铺设禁药网的“老鼠”古兹曼。
雷蒙德还和山提诺互相比划了下瘸帮的切口手势。
“索托.卡德纳先生,感谢您这两年对我父亲的照顾,蒙多的所作所为我都洞悉了,我们是支持并敬重您的——其实我想对你说的是,我们可以抛开蒙多单干,您可以在洗钱的过程里加两成抽水,我们绝不翻悔。”接下来,在远离吊唁人群的客厅角落,雷蒙德对索托做了个黑帮的敬礼手势,他这话是在古兹曼的默认支持下说出来的。
两人想必也商量好了。
现在大家都认为索托和蒙多已有间隙,并且最重要的是,蒙多的妻子梅丽莎死了,死了就代表着蒂华纳米海帮的路线暂且断掉了。
那从墨西哥或其他国度通向加州的贸易线,任谁都是蠢蠢欲动。
雷蒙德的资本是瘸帮已经壮大到足以控制洛杉矶的南区,而古兹曼的资本则是对路线驾轻就熟。
“你们不该在这时候背弃蒙多投向我,我只是个‘洗衣机’罢了,古兹曼你这时候该主动帮蒙多去经营维持住蒂华纳。”
“我懂了,您说得对!”几秒钟后,雷蒙德和古兹曼都恍然大悟,急忙又做了个致敬的手势。
而山提诺不可能不明白的,此刻索托的手拍在他的后背上。
“记住,你的姓氏从此以后是卡德纳,只有卡德纳才能给予你一切,而不是弗拉门戈。”
“我懂,哥哥。”山提诺回答的声音极其微小。
第十卷 宙斯
第1章 烙印
“月亮属于社会主义还是资本主义?”
——1969年美国成功登月后,《纽约时报》编辑委员会在专栏文章上的标题
蒙特贝罗市亚美尼亚种族大屠杀受难者纪念碑所处的公园墓地,天刚刚透白,晨光将边际镀上道微淡的黄色,教父夏延的棺椁被安装在车里,穿过公园旁边长满树的道路,接着由名市议员,还有两名拉埃姆长老和一名街区委员会理事扛起,卡德纳家族的成员列队,手持白色花朵跟在其后,来到了墓坑旁。
当棺椁被放入后,泥土一锹一锹地被掀落下去,索托和被假释出来参加葬礼的教母乌尔苏娜拥抱,这是很明显的信号,按照公园草地边缘的一位记者观察所写的:
“东城地区最大的帮会已经完成了权力的交接,索托.卡德纳议员无可争议地将握有洛杉矶最大墨裔黑帮的幕后大权,不晓得这对于他个人生活的戏剧化悲惨遭遇,算不算一味稍微酸甜的点心呢?”
而后山提诺也与乌尔苏娜.卡德纳相拥,接着是与洛杉矶卡诺比奥大主教。
叔公看着被竖起来的墓碑,心里想到,对卡德纳家族的诅咒,是不是可以告一段落了。
希望新的秩序,能带来安宁和上进。
“如今长眠在此的,是我此生敬爱的教父夏延.卡德纳,我并不会遮掩和他之间的亲密关系,当年我因火烧兵役办公室而走投无路时,是教父收留了我并且栽培了我,而今当上帝又当着我的面,将他的生命给收走时,我当时直到现在都悲痛到无法抑制,我甚至因此为诅咒过上帝。”
公园的草地上,穿着黑色礼服的索托立在带着麦克风的讲台后,对着前来参加葬礼的人——多数是墨裔居民发表了致哀的演说。
“也许你们听到我的话会感到惊讶,可这不是我首次诅咒上帝了,我在大学时就因激进的思想而亵渎过祂,后来当我的生身父亲因卷入帮派冲突而无辜丧命后,我第二次诅咒过祂,第三次是我的精神父亲萨拉查律师死于洛杉矶警察暴力之手时,而现在则是第四次……祂让我得到眷顾的同时,却又拿走了我最珍爱的人——我的教父,我的嫂子,还有我最爱的未婚妻也离我而去。”说到这,索托望着黑压压的人群,还有远方已放亮的天空,真的想起了梅丽莎和莫妮卡,眼泪抑制不住地落了下来,“诚然,我们可以说出很多很多的理由来为这场悲剧找到社会和历史的原因,我们甚至也可以把怨气撒在美利坚的军队和退伍军人管理局上,也能试想为何教父明明身为一名威望卓著的社区领袖却要铤而走险,有身死来换取沉冤昭雪的注意——如果不是他这样做的话,那些犯过罪的水兵完全能抱团窜供,漠视任何正规法律渠道的申诉。然而我还是会把这当做是种考验是种磨难,我不会因此而说我曾经未婚妻的父亲是个十恶不赦的人,他也是个爱女儿的父亲,他也曾勇敢地战胜自己和别人的偏见,努力接受我,我正视了他的恶,也会正视他的善。直到第四次前的时候,我早与上帝也就是我们的父亲和解了,每次祷告时,我都会感谢祂给了我一个家庭,感谢祂让我感受到亲情的温暖,感谢祂让天使般的女孩走到我的身边来爱我并接受我的爱,然而谁想到这居然是次更大磨难的前奏,这次我真的是要彻底的崩溃了,彻彻底底的……”
索托说到这的时候,咽喉滚动个不停,哽咽着说对不起,努力地调整呼吸,好不让剩下的话让悲伤和泪水吞没。
整片听众都鸦雀无声,安娜和雪莉已捂着嘴巴流下了泪。
康素爱萝则平静地远望着索托,不发一言。
“当痛苦到无法再继续痛苦下去后,我不禁开始思考,磨难和痛苦的意义到底是什么?上帝到底为何会降下如此多的磨难和痛苦,后来我想通了,那就是在告诫我,该行的道路还没有行完,美国因它几十年前的错误没有澄净,还在导致着形形色色的灾难,我想在美国还有很多的人在与我承受着类似的磨难和痛苦,它就像是上帝给予牧群的火红的烙印般,时刻提醒着我们,拉丁裔在这片大地上要走的路要播的道还很长很长,上帝在告诫所有的拉丁裔信徒们,要保持对祂坚贞的信仰,继续团结着,来争取平等,是的,唯有平等,才能消弭发生在我身上的悲剧,让它不再于同胞身上复演,让我们携起手来,一起迈进、迈进,相信当我们最终抵达应许的目的地时,祂会很快赐予我们真正的幸福!”
当索托的话结束后,听众们先是沉默了两秒钟,接着有人情不自禁地鼓起掌来,很快就演变为暴风骤雨般的掌声。
当他们向夏延.卡德纳的墓碑献出鲜花时,索托看到UFW的主席塞萨尔.查韦斯也在人群里,查韦斯沉默地看了索托眼,可索托能领会这眼神的意思,那便是“冰释前嫌”,随即两人的手结结实实地握在了一起。
韦尔塔女士也走过来,抱住了索托,同时也拉住查韦斯的手,和他重归于好,三人的脑袋碰在一起,互相喊起墨裔团结起来的口号。
“老板。”当葬礼临近尾声,索托扶着教母乌尔苏娜的手,走向返回蒙特雷县监狱的车时,圭林走过来,喊住了他。
在圭林的身后,是康素爱萝在跟着。
“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吗?”索托问到。
“这话我想单独对你说。”康素爱萝看了看不远处的安娜,意思是不想让安娜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