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幸运的苏丹
天空变得灰暗,覆盖着白布的阿连德总统尸体,被四名背着枪的士兵顺着台阶抬下来。
记者对旁边的一名军官提出要求,是否可以拍摄总统的遗容。
“别开玩笑了,他用苏制步枪打碎了自己的脑袋,没有观众会希望看到那张脸的。”军官严词拒绝。
旁边有几位宪兵对着尸体哭起来,并且敬礼,但很快就被拖走了。
跟在抬尸人后面的,是总统的医生,记者便又问起总统的真实死因来。
“如刚才那位军官所言,总统是自杀的,他用卡斯特罗赠予的苏制阿卡步枪,坐在沙发上,把枪夹在两腿间,枪口抵住下颔。”医生这样说道。
拉莫内达宫殿后花园广场,清脆的枪声这时逐个响起,被俘的GAP士兵全都遭到枪决,并被扔入到临时挖好的土坑中集中掩埋。
空无一人的总统办公室,沙发靠着的墙上,有一大团的血迹,旁边的办公桌上,是医生摘下的阿连德总统的遗物,那标志性的黑框眼镜,镜片已碎开,边沿还残留着滴血,静静地放在那。
当晚,在智利国会大厦里,军政府宣告成立。
闪光不绝的镜头中,军政府的四位中央委员,海军上将梅里诺、空军上将利、陆军司令皮诺切特还有宪兵司令乔伊南,军装笔挺,姿态勇毅,站成一排,对着议员们敬礼。
据说空军上将古斯塔沃.利进入大厦时,有记者尖刻地询问他:
“听说您第一个勇敢地在政变文件上签名,并向拉莫内达宫扔了炸弹,而当初提拔您的正是阿连德总统,对此您有什么想说的吗?”
古斯塔沃.利面色涨红,语无伦次地辩解说,“阿连德总统已决心要和总统府共存亡,他是抱着必死的信念的,虽然未能见面或通话,我却能体会到他的那种决心……我尊重他。”
国会议长逐个地对着全世界媒体介绍着四位中央委员的姓名。
这个画面,在美国加州马林县的圣昆廷监狱里,当然是可以通过电视机看到的。卡德纳家族的律师,伊萨克.圭林穿着高档西装,就站在距离电视机荧幕最近的地方,当议长介绍到奥古斯特.皮诺切特将军时,他回头指着荧幕里的将军,得意非凡地大喊道:
“看啦,他就是贝尔姆特公司和大伙儿的好朋友,皮诺切特将军!”
“友谊万岁!”整个圣昆廷监狱俱乐部大厅内彻底沸腾起来,所有囚犯都挥动着手帕或卫生纸,好像挥动的是成捆的美钞,这下跟对索托投资的人,少则能赚十万,多则几十万乃至百万。
果然很快,原本籍籍无名的贝尔姆特公司,几乎是突然性地,拥有了智利军政府管辖下的51%的铜矿股份,身价是水涨船高,而美国原本始终控制智利铜矿的两家跨国公司——安纳康达公司、肯耐克特公司方寸大乱,急忙派遣全权代表坐飞机直飞圣迭戈,在那里和贝尔姆特公司代表展开谈判,务求将对方掌握的股份给收购回来,付出代价也在所不惜。
“我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蒙特雷县的IDS办公室,索托接到国会议员李斯特.波特的电话,对方开头就这样说。
“是什么声音呢?”
“好像是印钞机开动的声音!”
索托也笑起来。
“大老爹和华尔街对你刮目相看了,39区议员你是手到擒来的,不信的话,你过两天就能看到报纸的报道。”
“谢谢党团对我的栽培。”
“不,别谢党团,你要谢的是大老爹杰西.安鲁。”波特议员表示你别傻了,美利坚不存在党团控制人,只有人控制党团。
“那么……”
“你害怕报酬止步于州议会议员?不会的,布拉德利是洛杉矶第一位非洲裔市长,你将来绝对能打破他的记录,安心等着吧,我的朋友。”
“CDC蓝狗联盟万岁。”
“蓝狗联盟万岁。”说完,波特议员便挂了电话。
索托结束通话,拔下百叶窗,看到独自站在天台边的娜斯佳,她的黑发被干燥的风刮起,正凝望着索莱达郊区的田野,手里提着那个不锈钢酒罐,她心情不好,她不知道她为之效忠多年的政权和信仰,现在到底变成了什么模样。
洛杉矶的一家私密的婚纱订制店面中,红色的帷幕被服务员殷勤地揭开,一袭洁白婚纱的莫妮卡捧着娇艳的花束,披散着柔软的琥珀色长发,娉娉婷婷地走出来,这下坐在对面椅子上的雪莉还有吉姆,都被这种宛若白昼烈日般明艳之美惊得拍起巴掌来,而莫妮卡聘请的助理,也是索托父亲老莫的邻居小帕特则更是激动地挤眉弄眼,不自觉地扭动着手臂,努力要竖起大拇指来夸赞。
门口,莫妮卡的妈妈不由得哭起来。
父亲乔治.斯蒂文森紧紧抱住妻子的肩膀,眼眶内却也闪烁着泪光,他为女儿而自豪高兴,只是他始终还觉得,女婿是一个墨裔,并且这位好像还是之前在圣安娜被捕时的那副模样。
“我怎么样?”莫妮卡怯生生地问,而服务员拉开了她眼前的另外道帷幕,里面是镶嵌在墙面的镜子。
莫妮卡难以置信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些迷醉。
“我该让索托来吗?”
“别,别,让他在教堂婚礼的那刻才能看到,这样我们便胜过他太多了。”雪莉急忙说。
“真的是难以想象,真的是难以想象。”莫妮卡扶住雪莉的胳膊,几乎哽咽,可不知道她所说的“难以想象”是什么,到底是指自己的美好婚姻来得出乎意料地早,还是指自己都没想到披上婚纱的自己这样美。
洛杉矶时代大厦CDC党团会场,加州议会议长鲍勃.莫雷蒂主动地伸出手来,和旧金山市长阿托里奥握在一起,而索托则站在两人中间,宛若主持婚礼的神甫:
这两位候选人决心联合,莫雷蒂放弃州长竞选,全身心地把自己的资源投入到阿托里奥那边。
至于杰里.布朗,因UFW在安娜堕胎案里的声名扫地,同样遭到牵累,被踢出了角逐圈。
会场外的走廊,CDC主席西蒙.卡萨迪先生特意将索托喊来这里,低声告诉他:“39区前任的民主党议员,你是知道的,他刚刚东窗事发啦。”
“发生什么事了?”索托明知故问。
“也没什么大事,他招嫖的五十美金票据被揭丑记者给爆出来了,很快就要辞职。这样的话,你可以直接申请补任的特别选举,不用等到来年的选举,可以提前四个月锁定胜局。”
“我会做好准备的,谢谢您。”
“我们都很看好你,索托。如果你先前预言民主党能在加州州长竞选胜出可兑现成真的话,我们会更看好你。”卡萨迪主席微笑着,拍拍索托的肩膀,走回了会场。
索托端着香槟酒杯,在原地多呆了几秒钟,他在想着,等智利方面的更大的礼物回来。
洛杉矶鲍德温山麓区,蒙多欢叫得更大声,他和妻子梅丽莎拥抱、接吻、旋转着,因为电视里正发表着美国纽约州州长的讲话,州长宣布自即日起,纽约州通过了新的法律,加重了对禁药犯罪的刑罚力度,“任何携带禁药超过规定重量的人将会从快判处有罪,等待着监狱的收容……诸位,这是场正义价值观对罪恶禁药的战争,是属于美利坚的战争,我们坚信,我们一定会获得最后的胜利,总统阁下也坚定地站在我们这边,纽约州只是第一个吹响战争号角的,此后自东海岸到西海岸,每一块美利坚的土地都将会投入到这场不懈而伟大的战争中来。”
“禁药的价钱会进一步上扬,另外会有越来越多的美国人因这场战争进监狱的!”
“感谢尼克松总统,我们最爱您,迪克!”梅丽莎扬起手臂,对着电视机里还在滔滔不绝的纽约州州长飞吻着。
第九卷 克洛诺斯
第1章 美国.一部禁毒史
“国内流行起了前所未有的恐怖主义风潮,他们要用暴力破坏我们的民主制度,我们只好寻求最好的办法应对这种高度组织化和技术化的革命行为。”
——理查德.尼克松在回忆录中替自己的窃听行为辩解
其实纽约州的州长这番说辞,两年前尼克松总统还在竞选时便一再强调了,他曾在电视演讲里宣布要把“滥用禁药”树为美利坚的头号公敌。
不过依据数年后美国国会众议员索托.卡德纳对《哈珀杂志》所揭露的那般:“你们真的以为是这样的?不,我们都该知道尼克松总统的真实想法,自68年尼克松入主白宫直到他连任成功后的白宫,最大的敌人是反战左翼还有黑人,是的,美国没有办法将反对战争和黑人的肤色定为非法,但可以让公众把嬉皮士与麻叶、黑人与禁药联系起来,形成某种刻板印象,然后名正言顺地把嬉皮士和黑人都定义为犯罪者,政府可以以打击禁药为借口,扰乱这群敌人的社区,突袭逮捕他们的领导人,破坏掉他们的会议,并在夜间新闻里一遍又一遍诋毁他们,你能说尼克松发动禁药战争是不道德的吗?不,我们都不敢说,可是现在回头来看结果呢,到底是禁药被消灭了还是白宫的敌人被消灭了?”
不过质疑既然是几年后的事了,现在白宫打出来的铁拳如闪电般,尼克松总统经过考查,认为原本领导联邦禁药管制署的弗兰格过于软弱加幼稚,“他居然还认为打官司能赢得过那群禁药贩子。”
于是毕业于基督教卫理公会所办的埃默里大学的药物学博士罗伯特.杜邦走马上任,他接过禁药管制署,并以“联邦药物滥用研究所”负责人的名义来遥控这个机构。
杜邦博士最得意的便是利用药理研究和立法机构来达成自己的目标,当他出现在电视节目里,最擅长的便是叫美利坚的父母们都读他的著作《化学奴役.了解药物成瘾和药物流行》,另外还公然将麻叶定义为“最危险的禁药”,虽然美国很多秉持客观态度的医学杂志对此持反对意见,可这哪里会被“禁药沙皇”杜邦听进耳朵里去呢?
其实一切都是1937年美国《麻叶征税法》的重演,即幕后的经济和政治利益的角逐。
三十年代,美国联邦麻醉品局提交报告,称国家内麻叶成瘾现象激增,长此以往国将不国云云,于是罗斯福总统便支持该法案的通过,即对麻叶种植课以重税,来控制麻醉品的源头。
对此美国医学协会持激烈反对态度,因这些税和因麻叶产量锐减导致的价格上扬负担,最后都要落在开麻醉药处方的医师和药剂师的头上,医学协会还揭露出,在背后操控这项法案通过的人物,分别是美国报业大亨赫斯特(电影《公民凯恩》的原型)、美国财政部长梅隆还有即美国大名鼎鼎的化工大亨杜邦家族。
原来,早先美国科学家发表论文,认为麻叶内的纤维素含量非常高,是制造纸浆的最物美价廉的选择。
于是赫斯特认为,麻叶产业会威胁到自己所有的巨量优质木材资源;而另外面,杜邦家族正为尼龙产业押上了家底,而它的投资者中,正有财政部长梅隆。
就这样三者一拍即合,反麻叶成瘾是幌子,借此打击麻叶产业才是真的。
因为这部法案最有意思的便是不去打击贩卖麻叶的,而重拳种植麻叶的农民或企业,事实上当美国麻叶产量因此法案而急剧衰落后,政府和军方很快便开始掩耳盗铃,先是让殖民地菲律宾的农民种植麻叶(麻叶毕竟是很重要的战略资源,比如海军军舰的缆索就是其制造的),反正别在国内种我就装看不到(菲律宾其后禁药泛滥就是后遗症),等到二战时菲律宾被日军攻占后,美国政府也顾不得什么法案了,重新让各州农民种起麻叶来,并给农民们发印花票,直到1957年威斯康星州还有农场种麻叶……
这次也是一样。
欢呼着和妻子拥抱接吻的蒙多晓得,尼克松也好杜邦博士也罢,根本威胁不到他们,反倒是帮了大忙。
纽约州的反禁药法律雷厉风行地被通过,“不久的未来,美国得有一百万甚至是一千万人将被常态化地关在监狱里。”蒙多迫不及待地打通了电话向索托报喜,“禁药携带者将被判处两年到十年的徒刑,判决标准我暂时还摸不准,可能是按携带量的比例来计算的,比例可能是10比1,也就是说要是被警察搜罗到了五克岩石禁药,那就将面临着五个月的监禁。”
实则蒙多还是保守了,后来美国有些州的量刑比例是1比100,也即是说五克禁药将面临着差不多五年徒刑!
其实索托也注意到了纽约州的动向,虽然同样狂喜,可却相对保持了审慎,“但是罗伯特.杜邦博士在医学协会的听证会上也提到过,联邦对禁药的战争的拨款,主要不放在缉拿上而放在治疗上。”
“这种鬼话你能相信?”
“我是不相信的……”
“那也好,先陪杜邦博士玩玩,我这边的话,既加大麻叶和禁药的出售量,然后再买通洛杉矶警察策应联邦政府发动对禁药的扫荡缉拿,慢慢地政府的预算便会被动流入到强力执法部门那里而非医疗部门;你那边呢,及时向里根和奥斯瓦尔德申请,以索莱达监狱医院为基础,扩建为加州最大的药物成瘾治疗中心,把该关进监狱的收容进来,把该治疗的也收容进来,应收尽收,肥水不流外人田,一样能吸到联邦和州府的预算,对了,你知道美沙酮这种药片吗?杜邦博士听到过。”
当然知道,之前美沙酮叫做多洛芬,是种用来戒断药物成瘾的药物。
不过药物成瘾需要长期性的治疗,那么在这个过程中,美沙酮本身也会成为“成瘾性药物”。
“我们很快还能做到美沙酮的买卖。”蒙多别有深意地说。
“我马上能搞到一笔利润,可以合伙做美沙酮的买卖吗?禁药生意我不做,可戒断禁药的正义之药生意是可以做的。”
“那太好了,知道礼来公司吗?它两年前花了四千万美金收购了化妆品公司伊丽莎白雅顿,可雅顿公司已连续亏损两年啦,所以礼来公司想扩张美沙酮的制造来补贴,毕竟就是它把美沙酮引入到美国来的,为减少成本,新的制造工厂将设在墨西哥!”
第2章 急火攻心
像礼来公司这样的制药业巨头,也存在因过扩而消化不良的问题,就算吃下伊丽莎白雅顿公司可以盈利,但那也可能是好几年后的事了,所以它非但需要注资,也需要更为低廉的生产成本。
在苏东阵营还没解体、中国还未改革开放前,日韩、东南亚以及墨西哥都是非常合适的建厂目的地。
蒙多的意思,礼来公司我去搞定。
至于在索莱达建药物成瘾治疗中心的事,你来操办。
我俩两边不含糊更别耽误。
“索托你不会真以为我会保残守缺,沿着贩卖禁药的路走到黑吧?不,你忘记我也是有雄心壮志的。”
几天后,里根州长就召来加州惩教康复部部长奥斯瓦尔德,“最近白宫那边沸沸扬扬的要对禁药开战的风声你应该听说了吧?”
“是的,我们部内正举办听证会,准备将方案提交州议会。”
“对禁药的战争,这到底算是个刑事问题,还是个医疗问题?”里根问。
“我很难说清楚,可按罗伯特.杜邦博士的趋向来看,他想说服总统采用一个以医疗为主、刑罚为辅的方案。”
“理由是什么?”
“杜邦博士的原话,嗯,一个成瘾患者服用美沙酮戒断的话每年只需要支付四百美金,而将其抓进监狱里的话每年的服刑成本则要三千美金。”
“怎么购买美沙酮?”
“患者使用现金支付,或者是用医疗保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