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幸运的苏丹
是啊,索莱达六兄弟全被关在这两个相对的翼楼牢房中,而……“对了,索莱达六兄弟……彼得森、泰特、安德鲁斯、达尔文我都是认得的,西班牙已经死了,那应该还有一个呢,在哪里?”索托猛然惊觉这个问题。
夏延显然已在囚徒群里做过调查,他告诉索托,索莱达六兄弟都曾在这里坐过牢,但有位叫卡曼的早就出狱了,卡曼是有律师证的,即使入过监,也靠黑豹党的关系没被加州律师协会吊销,现在的卡曼算是杰克.彼得森对外的联络员和眼睛。
“原来如此。”
可接下来夏延的话题就转移了,不在黑人游击队上,与之相比,他更关心的是同在O翼楼里“被关押进来”的那几个陌生的老墨。
不出意外,这几位肯定是冲着自己来的。
“你尽快帮我弄清他们的身份。”夏延对索托说道。
第48章 胡尔塔
绝不轻易亮出底牌,这是夏延的人生信条。
照索托的建议,他大可取出那把伯莱塔1951式手枪,亲自去关押另外三位老墨的4092房间,把事情问个清楚,在子弹的胁迫下,相信无人敢信口雌黄。
但夏延却不这样认为:“这手枪就是我的底牌,如果我去4092房间使用她,那一旦发生枪战,责任在我,那三个老墨是自卫方;但若是马上那三个老墨冲到4058来要取我的命,就算我拔枪把他们全打死,也不会有任何过错,因我是自卫方。懂吗索托,混黑帮的老大也是半个法学士呢!”
在巡夜时,索托小心翼翼地在4092牢房前停下。
那三个老墨,一个胡须和头发邋里邋遢的,一个是个粗壮的胖子,还有个手腕上有刺青的年轻小伙子,本都蹲坐在地板上窃窃私语,此时都停下,不约而同地都盯住索托。
索托被他们看得有些发毛,就缓和气氛说,你们是O翼楼第二个墨西哥裔的牢房。
“是嘛,那他妈又怎样?”胖子冷冷地说。
“我想我们可以成为朋友的。”
“那就拿出些诚意来,你现在是这儿的受托警卫,是能照顾到我们的。”长头发的斜着眼睛,油里油气的。
索托便咳嗽两下,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两张被撕下的花花公子封面——上面的女郎身材窈窕火辣,眼神诱惑动人——“接着,这是我在抄黑人游击队宿舍楼时捡到的。”
这些东西在监狱里可是硬通货,能与香烟、邮票还有美钞媲美的。
老墨们果然喜笑颜开,忙不迭地接过来。
这时那个年轻人好像终于能确信般,喊了句,“你真的是索托。”
索托看着他,有些纳闷。
“是我,德拉.胡尔塔啊,我们在奥兰治圣三一学校里是同学来着,后来在爆裂党聚会时我们也见过面的,去年我们还一道去伯克利人民公园声援学生斗争的,你忘记了?”
“哦,哦,是啊。嘿,胡尔塔,你最近怎么样!”索托眼神游移,这时候他懂不能乱说话,况且他知道自己现在也算是南加州的“名人”,要是这个叫胡尔塔的有意诳他,那该怎么办呢?
胡尔塔便把手腕上的刺青晃了晃,是个“18”的墨西哥花式字体,“我脱离爆裂党啦,没什么前途,有个墨裔的新街头帮会叫‘18街区’,我现在进去了。”
“那你怎又进索莱达来呢?”
其余两人立刻用眼神看住胡尔塔,胡尔塔换上搪塞的语调,回答说我坐电车逃票了,法官看我有帮会背景就重判了我,入狱十五个月。
索托也敷衍地点了点头,对胡尔塔说以后遇到什么事找我帮忙。
待到下去时,索托经过关押泰特和达尔文,还有其余黑人游击队队员的连续牢房,他走在外头,泰特等人被铐在里面,眼神个个都像囚笼里的野兽,索托相信若不是有铁栅拦着,他们绝对要扑出来把自己给活活撕碎吞噬掉。
索托告诉了夏延4092的情况,夏延说:“18街区应是刚刚成立的帮会,因我先前完全没听过这字头,看起来我的对头也非常精明,找些不显山露水的新面孔要来做掉我,以便不暴露自己——听好了索托,过不了多久我老婆还有帮会骨干会来探监,我不出面,由你来代替我。”
“我?”
“对,就是你。至于我……马上索莱达的O翼楼可能就要风云突变,我就在这儿,等着鳄鱼来咬我。”看起来夏延对萨拉查律师送来的那把手枪很有信心。
同时夏延还语重心长告诉索托,就算你是委托警卫,也不要时时刻刻都贴着惩教官活动,尤其是这几天,非常危险,“布林肯奇对你说过番要保护C楼总执勤室的道理,那你就顺水推舟,记住,到关键时机灵些,以这个理由留下来,总执勤室里有警报器,有武器弹药,突然情况发生时能坚守段时间。”
索托也感到,那位新来的穆顿典狱长应很快对黑人游击队下死手,更换受托警卫,拆毁违建建筑,又将六兄弟送到O和Y翼楼里来,当真算是步步紧逼。
鱼死,还是网破?很快就要见分晓!
这点索托猜得没错。
“巴格莱王宫”里,穆顿典狱长、米勒上尉还有几位监狱的新核心人物呆在静谧的会议室里,这儿只有一个出入的门扉,各面墙壁还安装了隔音防弹的树脂玻璃,非常安全。
穆顿告诉大家:“歼灭黑人游击队,恢复索莱达秩序,斩断黑豹党资金链条的时机就在眼前。”
所有人精神为之一振。
但下面大家都没料到,只见穆顿掏出本不厚的书册,说这书有谁看过?
只见书册封皮上赫然写着标题和作者,标题叫《黑色力量的裂变》,副标题是“杰克.彼得森的狱中通信录”,作者自然就是彼得森本人。
见无人应答,穆顿便把书册掷在桌面上,说你们没看过我丝毫不奇怪,我翻了几页,就觉得烂透了,我奶奶写得都比他强,或者说,杰克.彼得森这种文化程度根本是没法写书的,他连聘请个代笔的钱都舍不得花,这应该是他的原笔,“但这本破书居然赚了一百万美元的利润。”
“相关部门该介入调查了。”米勒上尉觉得这是个新的诈骗套路。
“我已请税务局人员大致调查清楚,杰克.彼得森出书就是在替他背后的组织洗钱,奥克兰的黑豹党有枪支有报刊有律师有免费早餐计划,他们绝不是一穷二白,只凭信仰和热情做事。路子很简单,奥克兰市百分之七十的地下犯罪,这几年都挪移到黑豹党控制的街区,它们不再自相残杀,而是在黑豹党的保护下井然有序地挣钱,当然也要上缴给黑豹党一大笔保护费,可这笔钱如何洗白呢?办法几乎和几十年前给黑手党洗钱的投币洗衣机如出一辙。”
英语里的“洗钱”,本就和洗衣机有很深厚的关联。
只不过这次洗衣机与时俱进,变成了印刷机。
第49章 “收音机”
旧时代里美国黑帮的“洗钱套路”,就是疯狂开洗衣店,让顾客一个钢镚一个钢镚的投币洗衣服,再日积月累,把非法所得也混进洗衣店账本里,而后只需给税务局交一点点税金,黑钱就成了清白的,因纳税就代表合法,故称“MONEY LAUNDERING”。
杰克.彼得森的书也是一样,别管他写得多狗屎,黑豹党用其控制街区里的“地下税金”开了报馆书社,而后把钱投资进去,给彼得森大批出版作品,再自产自销,再以慈善名义捐给图书馆,这样出书一大笔钱,买书也一大笔钱,账本上画上几笔,黑的也就成了白的。
但美国税务局经历这么多风风雨雨,这点小花招早就不入他们的法眼了,他们很快把确凿情报共享给FBI,对胡佛来说,他更惧怕的不是黑豹党和黑人游击队洗钱,而是他们在有了钱后能请到最好的律师打官司,或者正大光明地争夺政府权力,当出狱在即的休伊.牛顿宣布要竞选奥克兰市长后,胡佛就决心痛下杀手,以求一箭三雕。
所以谁能料到,硝烟战场并不在奥克兰市的施政演说集会上,却在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蒙特雷县索莱达监狱里激烈上演着。
“杰克.彼得森的账户上有巨额财富,但银行却不肯泄露客户信息,各部门想要介入还需时间,我们这里就变得至关重要。”穆顿典狱长说完,掐灭了手里的香烟,“干掉彼得森,干掉索莱达六兄弟,米勒上尉你有胆量开枪,射杀他们吗?”
米勒上尉将手指放在额头前,再朝前重重划下,表明慨然受命。
“到时候要是休伊.牛顿不帮索莱达六兄弟打官司伸冤,那他的威信就会在组织内部土崩瓦解;要是打官司,那反倒正中我们下怀,让他们为这件事烧钱好了,烧五十万美元,烧一百万美元,烧到黑豹党财力枯竭,再也支撑不了他们的政治信仰为止。”穆顿典狱长斩钉截铁。
没过两日,狱警告诉杰克.彼得森道,你的律师来探监了。
索莱达监狱有专门的探监接待处即A楼。
彼得森的律师是卡曼,看起来很干练的一名黑人,曾在学院任教,在政治上也是位与黑豹党关系匪浅的激进分子,同时也是索莱达六兄弟其一,曾和其余五位同时入狱,因和洛杉矶警察起严重暴力冲突:黑人游击队的体系角色还是很分明的,杰克.彼得森是领袖,安德鲁斯和卡曼是智囊型的助手,泰特、达尔文和西班牙则属忠心耿耿的打手。
当卡曼坐下后,杰克.彼得森直接问他,“家伙带来了没有?”
卡曼点点头。
房间的外面站着名监狱守卫。
“别担心,轻车熟路,这个守卫还是那位,一直被我收买的。家伙是西班牙产的一柄点三二口径的小手枪,就在这里……”卡曼说着,从公文包里取出个盒子摆在桌面。
守卫走过来,问这是什么?
“如你所见,是赠送给我当事人的一个娱乐用的收音机。”卡曼指着包装说。
守卫说我要检查。
卡曼说悉听尊便。
待到守卫打开包装盒时,看到上层里放着叠钞票,差不多有七八百美元,便望望四周,不动声色地把钱塞到自己的制服口袋中,“你要收音机做什么?”守卫故意做出盘问的样子。
“这里太苦闷了,每周只能组织一次看电影的机会,图书馆也迟迟建不起来,有台收音机就好多了。”杰克.彼得森给出解释。
守卫表示认可,并说这盒子是安全的。
等守卫再度退回到门口时,卡曼就焦急地对杰克.彼得森说到:“听着伙计,你在这的遭遇我都能理解,但这样做还是太鲁莽也太危险,在索莱达几乎没有成功的可能性……”
“卡曼!事态已到了非如此不可的地步,我不是冲动,而是意识到要殊死一搏。”杰克.彼得森说得颇有些壮烈,但也同样表露出对黑豹党未来的无尽担忧,“休伊.牛顿居然要竞选市长,你知道吗,这事对我的打击比我弟弟乔纳森遇害还要巨大,它让乔纳森的死亡变成一幕滑稽木偶剧,卡曼我们要再度让整个美国听到我们的诉求,作为无产者,作为革命者,也是作为黑人!我们依靠革命的武器发声,而不是去和那些白人政客去竞选的污泥坑里一起打滚。”
对此,卡曼沉默下来,他抓住杰克.彼得森的手,说:
“我不反对,不过我偷运武器给你,不但会被吊销律师执照,还得流亡海外。”
“地点应该选好了吧。”
“是的。”
“我在海外银行账户的账号密码……”杰克.彼得森像是交代后事般,用卡曼的笔在纸条上写好,给卡曼看后就撕碎吞掉,“如果我失败了,这些钱只有你能用,好好照顾我的妻儿。”
“我会的,保重,杰克,我的战友,我的兄弟。”
“保重……卡曼。”
卡曼的眼眶有些红,但他控制住自己,决然起身离去。
而杰克.彼得森则抱着那收音机盒子,从A楼沿着安装铁丝网和栅栏的天桥长廊,向C楼走来。
几乎在卡曼和杰克在第三个隔间会谈同时,索托坐在第七个,在他面前的是位墨西哥裔的中年男子。
“你是迪亚斯.哈迪斯戈的家人吗?”索托问到。
夏延在刚才吩咐他,遇到探监的人,无论他会是谁,你只说你是替迪亚斯来的。
而迪亚斯,正是夏延在狱中对外宣称的假名。
除黑人游击队、索托还有狱方外,其他囚犯几乎都不知道夏延的真实身份。
而那中年男子看着索托,则是满脸吃惊的神态,“你是索托.伊.伽马!?”
索托点点头,说你认得我?
那人支吾两声,只是说我和你父亲和马科斯叔叔是认得的,你小时候我也见过你,估计你记不得了。
索托没有再追问什么,就问迪亚斯的妻子为何没来。
“她身体欠佳留在家中,委托我来的。”
“迪亚斯的身体也不好,所以我也是代替他来的。”
“他就说自己叫迪亚斯.哈迪斯戈,没对你提及其他的吗?”
“对不起,你说什么?”索托装聋作哑。
“他有对你说过,他是犯了什么罪进索莱达的吗?”
“说过,他坐电车逃票。”索托面不改色。
第50章 搜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