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幸运的苏丹
“当初我和考德威尔冒着丧命的危险,持枪四处打劫银行,最后才搞到四千块钱为儿子治病,为此还入狱,被判死刑,现在是考德威尔用自己的命治好了我家世代相传的病。”
“病?”
“对,穷病。”麦克用手擦了擦人中,“我儿子以后再也不会被人瞧不起,他会出人头地,成为社会精英的,就凭每年石油公司给我打入账户的五万块钱。”
“是啊……得谢谢你的哥哥。就这样,麦克,看到你现在的状况我也很高兴,再会吧,希望你的下一代和下下一代永远能摆脱这种病。”索托从椅子上起身,与麦克挥手道别,开车离开了这片原野牧场……
在索托离开阿肯色州不久,肯塔基州举办了场盛大的赛马会。
伴随赛马会的,是一场高规格的宴会,肯塔基州的州长共和党人霍尔德曼,尼克松总统连任委员会主席、前美国司法部部长米歇尔,ITT公司(国际电话电报公司)董事长哈罗德.吉宁,还有其公司在华府的首席说客迪塔.比尔德及其夫人都在场,意外之喜是,连加州州长里根和妻子南希都专程飞来参会。
宴会的主题很简单:“克里普”绕过美国最高法院和司法部,和ITT公司握手言和尽释前嫌,ITT公司的操作不违背反垄断法,被允许与哈特福德火灾保险公司合并。
为此,ITT公司给米歇尔个棕色皮包,里面装着二十万美元的第二笔政治献金。
比尔德夫人在备忘录里写到:“合并谈判最终如哈尔(哈罗德.吉宁)所愿,尼克松总统已知会米歇尔,一切按照计划进行,米歇尔始终在帮我们,只不过不便公开。”
在备忘录末尾,比尔德夫人写着:“拜托,销毁它(备忘录),好吗?”
第41章 多少事,从来急
ITT公司的并购成功,直接刺激美国各大财团对共和党和尼克松的献金热情,钱是源源不断,很快就达到让人惊诧的七千万美金。
而相对应的,民主党只募集到两千五百万美金。
另外,虽然在阿肯色州摔了跟头,但寇尔森领导的“克里普刺客小组”总体还是完成了大选年的头一个目标,“狙杀”了民主党的新秀人物戴尔.邦珀斯,让对方只能窝在区区州长的位子上无法动弹。
克里普刺客小组的下一站,从南方来到了美国最东北端,满是高大松叶林的缅因州,狙击对象是该州的参议员埃德蒙.马斯基。
如前所述,马斯基对尼克松的威胁最大,尤其是他去年提出的一系列竞选纲领,如从越南撤军,如在学校破除种族隔离,又如启动对社会底层的全面救济,都让他获得很高的民意支持,和尼克松在奥兰治县糟糕的机库演说相比,马斯基的演说冷静、中肯,富有说服力。
所以克里普小组要不顾一切地打倒马斯基参议员。
机会来了,弗吉尼亚州里士满市的城区学校,黑人孩童所占比例达70%,为实现学校内的“种族均衡”,一名联邦法官做出裁决,要求里士满郊区两个县的白人孩童乘坐公车去城里上学。
这郊区两个县的居民大部分是白人,学校里也几乎全是他们的子弟,现在居然要坐车去城里和“黑鬼的娃”一起上学,白人父母们无不义愤填膺。
而恰好马斯基声援了这联邦法官的裁决。
于是克里普小组指使共和党的狂热信徒,匿名投稿给新罕布什尔州的《联合导报》写了封伪造的读者来信,信里面称马斯基为争取黑人选民,居然在南方州巡回演说时称新罕布什尔州的法裔加拿大人为“加佬”。
美国东北各州,如缅因、新罕布什尔、佛蒙特等,法裔加拿大移民数量很多,“加佬”这个称呼他们内部可以互相调侃,但外人用那就是侮辱。
马斯基有口难辩,他的预选就此在新罕布什尔州遭受致命一击。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克里普刺客小组很快又炮制了个下三路新闻,诬陷马斯基的妻子爱说黄色笑话。
“我的妻子,从来没有在公众场合说过这样的笑话,从来没有!”记者镜头前,马斯基已失却从容,在他位于缅因州伊丽莎白角的漂亮别墅里,他牵着妻子的手,含泪嘶吼起来。
记者说,马斯基参议员激动到落泪。
其后马斯基辩解说,我没落泪,那是窗户上雪融化后的水珠光影误投射在我脸上所致。
毋庸置疑的是,马斯基也翻车了,通往白宫的大门也对他关闭了。
“你们这群小伙子,干得很出色!”尼克松总统开心万分,亲自打电话表彰寇尔森道。
“阁下,您马上的外交活动将会为即将到来的大选更增光彩,我们这些全是不足挂齿的微小功劳。”得到总统的嘉奖,寇尔森感激涕零。
1972年2月21日,有时好像做足声势铺垫,有时又觉得仿佛特别突然似的,尼克松总统乘坐的银白蓝三色相间的“76年精神号”专机,忽然出现在中国的大陆上空,机翼掠过滚滚浩荡的长江,一路向北,直到北京时,才滑翔降落。
“中国将是我这次出访的首站,相隔二十二年后,中国领导人的手将与美国再度握在一起,这真的是个伟大的外交时刻,此后美国的外交主流将不再是反康米……”在飞机上,穿着厚重大衣的尼克松的气色看起来很好。
伴同尼克松总统的,有位在中国很出名的记者——白修德。
此刻白修德记者正靠在飞机窗户,俯瞰着北京四周的土地,时隔二十五年重回来的兴奋之情溢于言表,他对镜头说:“我对眼前的变化感到震惊,从这里望下去,北京郊外已经有了平整宽阔的公路,有灌溉渠,天啦,道路两侧还有整齐的林荫树!”
说到这,白修德又重新强调遍:“在中国,居然有了树!”
其实不必惊讶,二十五年前白修德在他所能看到的中国地区,确实没见到过什么树,而是满是荒凉和死亡的黄褐色。
该日,既是美国总统华盛顿的诞辰前一天,也是中国鼠年新年的初七。
这一切都是好兆头。
不过在北京机场寒冷的清晨时分,从飞机上走下来的尼克松最初还是错愕的,他出访过很多很多国家,也不乏康米主义阵营的,如罗马尼亚、南斯拉夫,所到处都是人山人海的欢迎景象。
但北京机场里迎接他的,是四百名面容冷漠而带着杀气的解放军士兵,刺刀雪亮,阵容整肃。
整个机场冷寂荒凉,远处的标语牌上写着整齐的汉字:
“中国万岁,世界人民大团结万岁!”
可这和尼克松有什么关系呢?
美国总统不免有些尴尬,更尴尬的还是总统的助理们,他们站在舷梯上,木然无措,解放军士兵们始终沉默着,助理们不禁在想:“我们在哪?什么人在这里?我们该怎么办?”
好在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总理适时出现了,当机场的解放军士兵齐声高唱《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时,尼克松总算轻松下来,他走下舷梯,与总理热烈握手……
很快,在美国千家万户的电视机镜头前,尼克松总统和毛隔着茶水桌轻轻而友好地交谈、握手,旋即又在人民大会堂里举着筷子和八道国宴菜肴“奋战”,并在管弦乐中频频端起茅台酒,“这喝的简直就是航空燃料。”总统喊道。
一个晚上,尼克松总统还在中国领导人的陪同下,观看了芭蕾舞剧《红色娘子军》。
“三十年代中国地主对农民的赋税盘剥太重了,这是农民们参加红军的重要原因,我完全能理解这种反抗精神,就像你们能理解美国人民抗击英王的印花税那般。”尼克松为这幕芭蕾舞剧热烈鼓掌。
“在你们美国,农民反抗地主吗?”当时就有人问。
尼克松想了会儿,才回答说:“在美国,地主和农民应该是一类人,我们的政府正在不断为地主也就是农民减轻赋税。”
虽然在这个问题上,双方很难互相理解,但尼克松在参观故宫和长城后,就发表演说:
“中美应该携手,来一段崭新的长征。”
并且还多次引用诗词,“多少事,从来急。”
气得美国南方州的民主党议员在媒体上讽刺道:“我们的中国通总统在中国一切表现都好,除了有些谄媚外。”
第42章 自由主义大法官
可民主党只是发酸罢了,国会议院里的他们,已暗中和尼克松较劲,将如何与中国交往的课题提上了日程表,尼克松做,我们就得做得更好。
恰如尼克松本人在八达岭长城时所说的,“一个在过去能建造如此宏伟城墙的拥有八亿人的民族,也将拥有最为光辉瞩目的未来。”
听到中国有八亿人时,在自家客厅里看着电视的斯蒂文森全家都很吃惊,刚进入大学的安东尼就问父亲:“中国人是怎么达到这样的人口数目的?”
斯蒂文森警长回答道:“因为中国的法律严禁堕胎,胆敢堕胎的家庭都会被康米政府没收所有财产并判处死刑,这是中国成功的经验,再看看我们这个美国,年轻人全垮了,全成了嬉皮士,不再以生儿育女为光荣,避孕和堕胎让他们统统变得软弱、糜烂,只知享乐,而吃苦耐劳的有色人种却不断在入侵着美国。”
“中国人除了集体劳动外,就是生小孩吗?”艾尔弗打了个哈欠。
“这还用问?”警长对两个儿子不以为然,警告说你们绝不能被嬉皮士文化给腐化掉。
萨克拉门托市的州长办公室里,里根拍了拍巴掌,指着电视讽刺地对幕僚长克拉克道:“这下好了,我们先是纵容一群吃香蕉的黑色猴子把红色中国送进联合国,现在这位总统又要丢弃我们的盟友台湾,将其拱手让给毛,美国的势力在全球范围内面临这全面溃退的危险,因为苏联不会对我们心存感激,美国交好中国,只能让苏联对我们咄咄相逼,更可怕的是,我们将要和北越变得不共戴天。”
“北越会觉得自己被出卖,被包围了!”克拉克敏锐地察觉到这点。
“是,为了表示自己不会屈从,北越近期内必然会对西贡政权实施大规模的进攻。”
“就像四年前的顺化战役那样。”
“那我们的尼克松总统就两难喽,他如果对西贡进行军事支持,那将和国内的反战派们不死不休,他如果放弃,美国将失却对亚洲秩序的掌控,不但会丧失越南,很可能顺带连韩国和日本都要遭殃。”
“我觉得迪克会倾向于前者,对战争他是强硬派。”
里根笑起来:“那愿上帝保佑我们的迪克吧!”
距离州议会大厦不远处的加州最高法院,各位大法官披着袍子坐在席位上,开始每星期一次的模拟辩论。
莫妮卡非常兴奋,这是她第二次能够面对这几位“司法之王”,因她又获得了和大法官们辩论的资格,只是不晓得自己到什么时候能面对面和联邦最高的“九人”来场竞技,又或者什么时候自己能加入到这个至高的法律团体里去?
站好位置后,莫妮卡轻咳两声,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庄严的大理石“殿堂”,她看了看这些慈眉善目的大法官,但心里清楚,他们绝大部分都是自由主义者,虽然他们很忌讳袒露自己的政治倾向,可谁都知道,从州到联邦的最高法院,主宰法律天平的基本都信仰自由主义。
分辨起来很简单。
你只要问一位大法官:“您支持死刑吗?”
只要他用法律术语将你绕晕,而后说某个案件我是支持用死刑来惩处罪犯的,那他其实就是主张废除死刑的。
再者,你可以问一位大法官:“您支持禁止堕胎的法律吗?”
“为什么你会有这样的想法呢?”大法官的席位上传来阵轻微的笑声,居中的莫斯克大法官已经能认得莫妮卡这位年轻的法学生了。
而莫妮卡发问的话题就是,“根据美国宪法的规定,是不能给予公民堕胎的权利的,这不仅仅是地方性的习惯法使然,更是基于宪法精神的。”
“你可以做出援引吗?”大法官们问。
莫妮卡有些紧张,可她还是很好的完成了援引,“美国宪法赋予每个人生命神圣不受侵犯的基本而自然的权利,就堕胎来说,母亲是没有权利剥夺腹中胎儿的生命的,若然,就是违背宪法的。”
莫斯克大法官摘下眼镜,用种温和里带着些许讽刺的语调反问莫妮卡:
“胎儿在什么时候才算是生命?”
这下把莫妮卡给彻底问住了,她便说根据科学研究,胎儿在母亲腹中第七天的时就……
“第七天,还只是个受精卵。”莫斯克的话不但让其他大法官们笑起来,旁听席里也满是笑声,“或者说,它只是个生物意义上的生命,但并不符合宪法意义的‘人’的定义范畴,我们认为只要胎儿尚未分娩,它始终是母亲身体里一部分,并非是完整的人,那么作为母亲自然有权利处理她身体里的这部分,就像是美国每位公民都有权处理自己的私人财产那般,只要是出于她的自愿,那法律就不应该禁止她的行为。”
莫妮卡语塞,她很像慷慨激昂地对大法官们说,人不是财产,可转念想,这只是种感性的宣泄,对法律又有什么裨益呢?
长此以往,虽然加州的法律依旧禁止堕胎,可在这群大法官日拱一卒的推动下,法律条文迟早会改弦易辙的。
“你很有潜力,斯蒂文森小姐,希望在未来能看到你更为活跃的身影。”虽然在辩论会上让对方一败涂地,可结束后,莫斯克大法官还是和蔼地握住莫妮卡的手,并问你是哪所法学院的,“哦,洛杉矶法学院,得好好加油。”
以至于莫妮卡都不清楚这老人的话,到底算鼓励,还是讽刺。
等莫妮卡走出法院时,莫斯克忽然唤住她,问你有没有男朋友或婚姻伴侣?
“没,我甚至还没恋爱过。”莫妮卡落落大方地回答。
“可你并不想这样,对吗?年轻的法律从业者总是认为能在法律和感情上达到某种完美的均衡,可到我这年纪,恐怕就会明白‘均衡’最终会被‘取舍’代替,因为法律天生排斥感情。”
这番话让莫妮卡心有戚戚,她有些惆怅地离开静谧庄严的法律殿堂,走过两个街口,烟火气息才变得浓郁起来,当她经过家报亭两步后,她便又退回来,吃惊地望着报纸上配着新闻图片的头条。
两分钟后,她拿起电话,“喂,是索托?你正在奥兰治县对吗?”
“是的,我最近得到了州府一个新的产品项目,准备在加登格罗夫扩充车间工厂。”
“你可以上街买一份,不,我觉得在加州的任何一份报纸都应该刊登这个消息啦。”
“什么消息,这样让你吃惊。”
“……嗯,我见到新闻照片里,简.方达女士正坐在北越的高射炮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