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幸运的苏丹
圭林是洛杉矶法学院的,他当然知道这样做是百分百违法的,额头上的汗刷刷地淌下来。
“一次‘传信’就是一千五百美金的报酬,你要是做得好,我再介绍其他雇主给你认识,这样不用多久,你什么都会有的。另外,其实你是很安全的,努埃斯特拉家族内部通信都是有些密码的,警察很难看出什么来。要说我蠢,就蠢在中了卡德纳家族和古兹曼的反间计,杀了我的手下德黑沙,给FBI留下把柄,现在我要呆在这里,慢慢把家族力量重新给收拾起来,你就相当于我聘用的CEO。”
然而,圭林不知道塞万提斯清楚不清楚:
索莱达监狱的IDS,才是真正的中枢,塞万提斯的一举一动,其实都在索托的眼睛里。
第68章 FBI?统计部!
惴惴不安离开了索莱达监狱后,圭林又驱车来到镇上的IDS办公室,初次进入索托的办公室,圭林的观感于波菲里奥、古兹曼相同,“真是不错”,不过有志于从事司法工作的圭林,感受肯定还要更深一层,这是他未来梦寐以求的处所:单人大房间,高档桌椅,书架、电传、打印机等设置妥善完备,还有两个助理的办公室在一楼,人生如此,夫复何求。
索托刚从洛杉矶赶来这里,他很客气地让圭林坐下,问塞万提斯都说了什么。
“他叫我小律师,那着实是高看我了,现在的我只是联邦检察院办公室里的一个实习生,还没通过律师考试,也没加入加州律师协会。”
“但是塞万提斯承诺传递一次书信给你一千五百美金,还有每月定期向你的银行账户存入三百美金,不是吗?”索托眯着眼。
“是。”圭林有些不安地垂下脑袋。
“有了钱,律师资格并不难取得,你现在应该还缺少份有分量的论文,但大好的素材就摆在你眼前,监狱、黑帮还有街头犯罪,就像我的一位朋友,她和我一起参加过萨利纳斯河谷的农联罢工,提交的调查报告效果好极了,她几乎能以内定的姿态进入洛杉矶分校法学院。”
“您说的是莫妮卡.斯蒂文森小姐?”
“嗯,你的头脑也非常聪明伊萨克,发挥下吧。对了……拉姆埃帮会最近要在洛杉矶的东区地带购置转让出去的店面,你去帮忙处理下,至于我,我则要准备回去参加好兄弟的婚礼。”索托说着,从衣架上取下西服穿上。
“那您专门来到蒙特雷县的……”
“就是特意来关照你,毕竟你初次办事,现在完成得很好,所以我才放心地让你去办新CASE。”说着,索托拉出抽屉,扔给圭林个洁白的信封。
索托系好领带,说你现在就可以打开。
圭林便开了信封,先从里面取出张漂亮的贺卡,上面印着的是“卡德纳”的字样,背影图案则是圣维比阿纳大教堂,接着他又发现五张百元美钞,夹在贺卡当中。
“帮我们办事,名利双收不是吗?”索托眨了眨眼睛。
等到了楼下,曼迪早已将黑色的帝国勒巴隆开来等候,“不出三年,你也有这个派头。”这是索托的原话。
但暂时,圭林还只能开卡罗拉。
当他的手重新摸上方向盘时,圭林觉得自己的心态变了,来索莱达时他是满足于拥有这辆“小皇冠”的,可离开时他对“她”已不太满意了,“不过只是辆和甲壳虫一样的平价车罢了,代表不了人生美好的方向。”
在去拉荷亚参加蒙多和梅丽莎的婚礼前,索托先秘密地来到洛杉矶市的公共安全情报部大楼。
这也是这个部门存在的最后一日了。
内森.菲利斯明天就要回萨克拉门托去,该部门撤销。
这也是埃德加.胡佛的钧裁。
“你要的货。”在犯罪情报科的私密房间,索托很神秘地交给内森个文件袋。
“呼!终于赶上啦,你干的不错。”内森满意之情溢于言表。
然后他郑重地打开袋子,从里面拿出……一叠登记表单来。
前面说过,索莱达的北面监区是用来纠正犯罪的退伍军人的,而索托交的登记表单,正是这批退伍军人犯案记录。
另外还有一半的表单更搞笑,是索托先前找莫妮卡的父亲,从奥兰治警局里给调出来的,警方查获汽车失窃的清单。
看到索托迷惑的眼神,内森哼的声,苦笑了下,将这叠表单掼在桌上,反问索托:“在你眼里,FBI是个什么机构?”
“联邦司法部打击犯罪、保护美国公民安全的机构。”
“哈哈,这是大学生要进FBI时面试说的话罢了,今天让我来告诉你,FBI既解决不了苏联的潜伏间谍,也解决不了有组织犯罪,更解决不了禁药的贩卖。”
“那FBI算什么?”
“一个前所未有的极其伟大的——统计部。”内森带着极度嘲讽的语气回答说。
这下真的轮到索托惊愕,可他看到内森需求的这些表格单子,又隐隐觉得对方所言非虚。
内森便对索托打开话匣子,你猜洛杉矶公共安全情报部为何被撤销,胡佛给我打电话所说的理由是什么?胡佛称,和洛杉矶警局的合作关系结束了,因FBI不准别的部门染指自身的分内事,但也很讨厌主动和其他职能部门“有交叉”,哪怕是总统的命令都不好使,因为这是胡佛定下的规矩。
“简直就和各州的连锁购物中心差不多。”索托暗忖道。
这边内森继续说到,胡佛还特意交代我:“你最近在加利福尼亚出的风头也够了,不管是打击黑帮还是麻叶买卖做得都很好,但下次别再做了。”
胡佛一直不愿意承认美国存在有组织犯罪活动,直到五十年代一名黑手党头目成为FBI的线人,他才不得不面对这个事实,可直到现在胡佛依旧坚守自己的观点:“黑帮是消灭不了的,它就像是瘟疫那样寄生在所有美国人的机体里,无处不在,你把黑帮大佬给打死了,他的帮会就会无限分裂为更多,你把黑帮大佬关进监狱,监狱里很快就会成为帮会的天下,一切都是徒劳的。”
至于禁药和麻叶,胡佛甩手的理由更充分了,且不说按联邦的制度该IAF来管,就算总统和国会多次要求FBI来接过缉拿禁药的职责,并承诺给FBI每年增加五亿美金的预算,也全数被胡佛挡回去,“因为打击禁药基本也是没有好结局的,它其实代表着人类丑陋的欲望,是人性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而制度是永远斗不过人性的。我得小心翼翼保护着FBI的清誉,因禁药生意是一等一的暴利,带来的利润甚至比我国公认的待遇优厚的FBI特工还要高得多,你让FBI特工去抓禁药贩子?他们各个都有亿万钱财,权力不可避免就要催生腐败,FBI是个拥有二万五千员工和十四亿美金预算的要对政府和公民负责的明星机构,在这二万五千人中,一旦和禁药买卖对上了,哪怕一千个特工里有一个收取了禁药贩子的贿赂,被曝光出来,FBI就万劫不复了,带来的损失要比增加那几亿预算严重得多。”
讲到这,内森反倒轻松地摊手,说胡佛不要求我在打击犯罪上有什么实际建树,只要把漂亮的统计数据,什么逃兵数量、查获盗车量、拘捕量录入磁带,交给总部就好,所以FBI其实是个统计部,也是我找你帮忙的原因。
“FBI永远不会失败的诀窍你明白了吗?那就是把有的说成没有,比如有组织犯罪,又或者把没有的说成有,比如反苏联间谍。既然这样,那我和FBI分局就彻底对加利福尼亚的帮会和禁药不再过问了,其实内部干员们对我先前插手打击禁药也不太高兴,FBI特工都穿着好几百块的高档西服,都想坐在办公室里喝着咖啡叫别人比如你去收集统计表,而打击禁药要的是卧底交易,要的是街头飙血,累、危险而阴暗肮脏。得了吧,胡佛管着这个部门几十年,敢于提供革新意见的特工下场只有一个,被发落去蒙大拿州比尤特吃雪。”
“那这也就意味着,蒙多.弗莱门戈的黄金时代要来临啦!”索托察觉了盲点。
第69章 拉荷亚的婚礼
但这句话索托可以心底想,不能口头说,更不能在内森的眼前说出来。
其实从上次他与萨拉查律师私下拜谒这位就能看出,内森说的话表面上听都是对的,但你却决不能相信:
现在看,自己父亲老莫的惨死,和内森及整个FBI这种“保量”的恶劣风气脱不了干系,这个机构上到胡佛下到内森之流,已完全被异化掉了,虽然内森一直在喊要打破美国老化陈旧的体制,要撕破“老人政治”,可这人根本没有什么真正的理想信念,他不过是想将胡佛帝王般的权力占为己有、取而代之罢了。
而蒙多先前对自己说的,要突破洛杉矶警局种族隔离的那道蓝线,怕是也有一半真心一半假意,他只想通过削弱警局为自己的禁药网络铺设找到安全阀,而后和内森一样,疯狂追求财富及其带来的权力。
可现在索托也成熟不少,他清楚自己也是这个“犯罪帝国”里的一环,也早已愧对萨拉查律师于九泉之下,所以他开口,对内森说的话是:
“可即使FBI不管我们拉埃姆的事,该有的孝敬也是半个子儿也不会少的。”
对面,头顶光闪闪的内森丝毫不掩饰地笑出声来。
埃德加.胡佛让FBI不得再参与对禁药的打击行动里去,是害怕FBI特工遭到金钱腐蚀,那我既不参与进去,还能以不作为来换取黑帮的献金,这就不算“被腐蚀”,岂不是真正的双赢?
很快,谈话变得开心而亲密。
“蒙多的婚礼,你真的不去参加?”
“我可是FBI的高级特工,怎能明面去参加帮会分子的婚礼呢?”可是内森还是交给索托封贺信,说意思都在里面,你帮我转带,“这个假日我得留在萨克拉门托,陪露西和孩子们。”
“真的很羡慕内森太太。”
“你羡慕她什么啊,有时间和蒙多一道来州府,打打球!”内森笑起来,和索托肩并肩走出房间,而后对外面办公室的各位挥手,“加把劲,把各项数据给统计出来,及时上交给华盛顿总部大楼,今年我们分局的考核奖金就有着落啦!”
“遵命!”办公室里制表机、磁带机和计算机四周,都是兢兢业业、衣冠齐整的FBI人员,其中很多都是勤劳踏实的女性,举着各种表格、文件或是推着磁带蓝车走来走去,像蚂蚁群般有序又忙碌,索托看到这幕,顿觉内森其实说得确实无误,这哪里是犯罪克星FBI的模样,这分明就是个统计部啊!
拉荷亚海滨,蔚蓝的天空和海洋,金黄色线条模样的沙滩,矗立在绿色高地处的小小白色天主教教堂,一切都是那样美好,蒙着洁白头巾穿着洁白婚纱的梅丽莎,在神甫的见证下,和英俊帅气的蒙多交换了婚戒和誓约,前来参加的亲友很少,新娘那边来了个“叔伯”来代替父亲的角色,因她的亲父和亲哥都死于非命,而蒙多这边来的倒是多些,其中最亲的还是他姐姐乌尔苏娜。
在座的众人里,莫妮卡哭了。
这种仪式总是能让她沉浸感动。
在新娘抛花的环节里,桃乐丝牵着莫妮卡的手,帮她接住了那把花束。
“振作信心起来妮妮,未来的如意郎君距离你很近了!”
“你真的是个天使。”莫妮卡泪光闪闪,举着花束和桃乐丝相拥。
“你最好还是快些,别老是排在索托和吉姆前面‘占车位’。”大卫则都带着善意的嘲笑。
莫妮卡则用肘狠狠回击了下大卫。
“诸位,婚礼的份子钱我们准备全部捐献给墨西哥,那些仍然生活在赤贫里的孩童,为人不可忘记父母之邦的苦难。”在神甫和亲友面前,新郎和新娘的话激起一片鼓掌。
婚礼结束后,头戴休闲草帽的索托和桃乐丝,抱着他俩才领养的可爱比格犬“小乔”,坐进了桃乐丝的黄貂鱼跑车里,小乔吐着舌头,把脑袋探出车窗来,黑乎乎的大眼睛看着所有人,接着索托对前来参加婚礼的弟弟山提诺说,“我准备去蒙特雷县呆上一段时间,你要代替我经常回蒙特贝罗探望教母教父还有叔公,另外要好好上学。”
举着彩色气球的山提诺一脸人畜无害的乖巧模样,站在教母乌尔苏娜的座车边,不住对哥哥点头,心里想的却是:“到蒙特雷县和你的性感金丝雀风流快活去了吧?两人都订婚戒指都戴上了,还想让我像书呆子一样留在那个垃圾墨裔中学里,哼。”
“你放心吧,山提诺的成绩单我看过了,全是A。”坐在驾驶室上的桃乐丝牵住安全带,对索托说。
“开不开心,惊不惊喜,A那是我用一百美元买枪手代考得来的,还花了相同数目买通政教主任在成绩单上签名。”山提诺心里想着,嘴上却说舍不得哥哥和嫂子(他已经喊桃乐丝为嫂子),还不断挥手。
“跟我去蒙特贝罗住几天吧,玛塔奶奶会给你做好多好吃的。”乌尔苏娜这时拉住山提诺的手,温柔地说道。
山提诺点头,时不时瞄着乌尔苏娜.卡德纳,心想:“这位要是年轻二十岁,绝对艳压这里的所有漂亮女士,我哥哥真的是好福气,身边尽是各色美女,就像只误入大厨厨房的老鼠,但却傻乎乎地只吃一份酸奶酪。”
此刻,莫妮卡和伙伴们也排队,准备搭乘大卫.路德维希新买的旅游车。
莫妮卡虽手持新娘花束,可心情却不太好,一辆车子里,大卫和复合的琳恩,还有雪莉和吉姆,只她一位孤家寡人。
本来这种情况,索托会负责任地送她回家,但他却和桃乐丝双宿双飞去了,宛若订婚度假般逍遥快活……
“对不起,您就是斯蒂文森小姐?”身着雪白礼服的乌尔苏娜在擦肩而过时,发声询问莫妮卡。
“呃,是的,卡德纳太太。”莫妮卡掠了下头发。
“不介意的话,坐我的车,我让司机先送你去奥兰治县,反正是顺道。”乌尔苏娜有些怔怔地看着莫妮卡,问到。
这看的莫妮卡有些害怕,就婉拒说不用,我还是和朋友们一起,说完就急匆匆上了大卫的车。
其他人有说有笑的,莫妮卡则还带着点诧异,隔着车窗望着犹自站在原处的乌尔苏娜和山提诺,乌尔苏娜那美丽且带着忧郁的眼神,始终在看着自己,似乎要说些什么但又无从开口。
“呼。”莫妮卡扭过头来。
雪莉关心地问她怎么啦。
“不,没事的。”莫妮卡笑着回答。
此刻,新郎新娘走过来,与乌尔苏娜拥抱道别,蒙多告诉姐姐,自己想和梅丽莎去墨西哥蒂华纳度蜜月。
“那我就回蒙特贝罗去了……对了,蒙多,虽然你可能生气但我还是想说,你在婚礼上不邀请夏延是不对的,这会让他很伤心。”
“我知道,其实我私下底已向他道歉,之所以这样,是不愿让警方对我和梅丽莎的婚姻过度关注,若是切诺比奥和夏延出现在婚礼上,他们很容易认为这是拉埃姆和米海两大帮会的融合,我们会被升格为国际黑帮集团的。”
“行,那开心地度过你的蜜月吧。”乌尔苏娜和蒙多再度相吻了下,坐进了车中。
半个月后,墨西哥蒂华纳,一处僻静的与美墨边境相连的峡谷里,天色还未亮,就有数辆打着昏黄车灯的破旧巴士,颠簸在保养不佳的土路上,沿途都少有人家,标准的荒郊野岭,除了车声外,就只能听到风声和野兽的叫声。
司机在不断地打着方向盘,拐来拐去中,车厢里有人开始呕吐,可座椅上的全不是乘客,而都是双眼被蒙上黑布的农民。
如果仔细看去,他们的双手也全被扎上了塑料管做成的“简易手铐”。
他们来自很远的乡下,很少有人来自同一个村子,有神秘人来和他们谈雇工价格,条件挺诱人的,答应后半夜就有巴士载着你离开,上车之后就是被蒙眼捆手,没人知道要去哪里,更不知道要做什么农活。
天微微亮,青灰色和赤黄色相间的峡谷,也慢慢明亮起来,巴士车队跌跌撞撞,驶入了进去。
这座峡谷之前就被私人整片给买下来,里面到底要做什么,当地的警察是没有任何权力过问的。
这就是墨西哥,它几乎全数模仿了美国制度里惹人憎恶的缺陷,优点却又学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