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张九文
杨炯感慨道:“谈何容易。”
“这当然是不容易的,当初为了治理黄河我家用了两代人,现在到了我这一代,以后也会有我的孩子,我孩子的孩子,他们一代代人治理黄河,如今这一次不仅仅有我们这些工匠,朝中下了军令,调动各地折冲府十万人,沿着黄河两岸布置三百支队伍,疏通河道。”
杨炯依旧问着这个少年人。
而听在耳中的骆宾王,他却已是满眼的热泪。
总会有人一代代地前仆后继,为了人们收获更多的粮食,为了让家园不能毁了,为了让更多的人安居。
众人在潼关休息了一天,翌日就出了潼关,朝着洛阳而去,走了五天才见到庞大的洛阳城。
现在的洛阳是一座繁华的大城,而在洛阳的士子也是最多的,郭骆驼走入洛阳城中,还能见到有同龄人正在对如今的政令争执着。
还有人正在大声念诵朝中的政令,相较于长安,洛阳的人们反倒对朝中的事更关心,也更有一种专研学问的风气,好似这里的读书人是最多的。
又或者是当年人们在评价支教时,中原各地的士族代表与当初的支教学子,新旧双方对支教是否延续的事,进行过一番辩论。
也在那个时候洛阳吸引了中原各地的中古士族到来。
以至于现在的洛阳始终聚集着许多学派。
骆宾王自小是跟着老师读书识字的,去长安城生活之后,读得最多的就是郑公当年的事迹。
崇文馆学子所学的,除了流传下来的经典,还有郑公的理念,郑公已过世了,郑公在李唐一朝的文治概念无可撼动,崇文馆的每个学子都想要成为如郑公那样的人。
乾庆十五年的五月。
一个叫白方的西域将领站在左领军府外,他见到裴行俭,上前道:“西域的兵马,要远征了。”
下了早朝的裴行俭还穿着朝服,询问道:“西征?征讨大食?”
白方重重点头。
裴行俭又是一笑,问道:“你有多少兵马?”
“不需要朝中给我们兵马,塞人王带着一千人兵马西征,我坐镇葱岭都护府随时准备驰援。”
裴行俭又想到了今天早朝所议的事,波斯王子让人送来了书信,自从大食的第四任哈里发被人刺杀了之后,穆罕默德留在世上的最后的血脉也就此没了,大食人永远地离开了先知的“指引”正因如此,当阿里被刺杀之后,大食人内部爆发了难以想象的暴乱。
这两年有一个叫伊本艾比的人在大马士革自立哈里发,那些盘踞在各地的大食人内部早已是一团乱,伊本艾比自立为哈里发之后,这种类似自立为王的架势便一发不可收拾了。
用中原的话来说,是他们的贵族开始自立为王,各自立了山头,由一个先知的血脉而统治的大食帝国开始了分崩离析,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了。
就连裴行俭都可以感觉到,如今的大食人已走向了末路,他道:“白方,就算大唐不去远征,大食人也会自取灭亡的。”
白方了然道:“我当然知道,你们从来就没有把大食人放在眼中,中原王朝的一统是有着史书记载的,也是历代王朝独具一格的想法,可在大食,没有人觉得一统是应该的,他们很愚昧。”
裴行俭摇头道:“这么多年了,你还这么自以为是。”
白方摊手道:“难道不是这样吗?”
第五百五十七章 不是怀疑是拯救
裴行俭大步走入左领军府,又回头看了看白方道:“进来说话。”
白方看了看四下,顿时回过神来,确实在大街上说这种事不合适,周围已经有不少人用奇怪的目光看着自己。
这位西域将军忙跟上脚步,一边笑着与这里的其余将领打招呼。
从前几次大战中,不难看出白方这人打仗顾前不顾后,塞人王要去远征,他就愿意给人坐镇大后方,且不说大食人的敌人在哪里,光是粮草辎重的运输,就足够让白方头大了。
一个塞人王,一个西域将军,当真是一个敢说一个敢做……
不过这件事已得到兵部的批复,这一次远征迫在眉睫,不仅仅塞人王愿意出去远征,就连天竺也派了不少人。
大食的阿里死了,如今的大食就是一盘散沙。
唐人是需要远征,听说第一批远征的唐人将领是一个叫王孝杰的年轻将领,也不知道他以后还会不会回来。
陛下曾经说过,要让更多的唐人走出去,去更远的地方,在世间各地留下种子,哪怕在外面建立了一个唐人小国,陛下也会不吝赏赐,甚至会给予封侯爵,乃至一个郡王,甚至还会赐予李姓。
这个李唐最不缺少就是有冒险精神的人,当年的玄奘一个人走穿了西域,一个人远行去了天竺,后来的唐人沿着玄奘的足迹征服了西域。
以后还会有人沿着前人的足迹继续开拓。
陛下就是希望越来越多的唐人能够走出去,在更遥远的远方留下唐人的种子。
裴行俭在将军府的正堂坐下来,神色严肃道:“你知道大食人都在哪里吗?”
白方摇头。
“你知道要怎么和大食人打仗吗?”
“这有何难?”
“你知道地形吗?知道哪里有河,哪里有田地吗?哪里是粮仓?”
白方还是摇头。
裴行俭又道:“让塞人王去找王孝杰。”
白方狐疑道:“找他做什么?”
“让王孝杰带着他打仗。”
白方扭捏道:“那功劳岂不是要分他一半功劳。”
裴行俭喝着茶水,神色不悦道:“来人,送客!”
“慢着!”白方忙道:“你说,我都听。”
关键时候,白方还是有自知之明的,裴行俭从一旁的书架上拿下一卷卷宗,给他讲述着大食的形势。
白方看着这些卷宗很吃惊,问道:“你什么时候有这些的。”
“当年在葱岭时,我搜集了很多波斯旧民遗留在各地的书籍,这些书籍我带回了长安城,又询问过了在长安的波斯使者与波斯王子,才写了这些卷宗。”
白方瞧着卷宗上密密麻麻的字,惊叹道:“我果然不能与你这样的人相比。”
裴行俭解释道:“不能光看,也要多写多记,这是崇文馆学子们的学习方式,他们提倡写得再多不如记得多,写得多。”
白方缓缓摇头道:“难怪朝中的文官说,你这样的人成了一个武将实在是可惜了。”
裴行俭道:“我本就是文官出身。”
当然了,这大唐文武双全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据白方所知的同辈人中还有好几个这样的人。
其中就有深谋远虑狄仁杰,稳中取胜李奉诫,黑脸将军刘仁轨,无人能敌薛仁贵,战无不胜王玄策。
或许这些人在文人方面也有高低,但不妨碍白方觉得这些人都是文武双全。
在临走前,白方又在长安城留了半月,这半月间苦学兵法。
经过几番考校,在裴行俭这里勉为其难地得到允许之后,白方告别准备离开前往西域。
白方在长安城的朋友很多,可来送别的只有裴行俭。
他面带笑容地道:“等我下次回来给你送大食的宝物。”
裴行俭心知肚明,白方在长安城认识的将领很多,可那也只是认识而已,成为朋友还有些远,只是白方将他们当作朋友。
白方笑道:“将军们都很忙,恐怕不能来送我,我走了。”
裴行俭给他牵来了战马,将缰绳放到了他的手中。
白方刚要上马,忽然动作一停,身后传来了战马的马蹄声,马蹄声走得很慢,但是每一下都很重,显然是披甲骑兵的战马才有的马蹄声。
在战场上厮杀多年的白方对这种声音往往能够敏锐察觉,他回头看去就见到了一个身穿黑甲的唐人将领。
此人目视前方,完全无视白方,就这么孤身一人一骑走向了长安城。
这位黑甲将军的眼神十分锐利,面无表情,表现出来的气场让白方都不自觉退后了两步。
到底是见识少了,白方与去过西域的将领相识,没想到大唐还有如此将领。
待对方到了长安城前,白方小声问道:“这是哪位将领。”
裴行俭蹙眉道:“刘仁愿。”
白方又追问道:“谁?”
“别问了,去西域。”裴行俭扶着他上了马,一鞭子挥下就让战马带着他一路西去。
裴行俭认识刘仁愿,第一次相识就是在征战高昌国的时候。
那时候的刘仁愿就是独来独往的,当年是这样,现在的他看起来也是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
这人一到长安城前,就连长安城前的议论声都小了几分。
裴行俭观察着对方,等到对方进了长安城,他也才跟着进城。
以前,东征一战结束之后,刘仁愿就去了朔方,之后朝中让刘仁愿去建设安东都护府,后来又在靺鞨一战协助了阿史那社尔。
而现在他又回来了,本就是朝中的将领,他回来多半也是受皇帝召见前来的。
多年不见,没想到刘仁愿只是人到中年,却已两鬓斑白。
裴行俭经过几番打听,才知这次朝中会召见刘仁愿回到长安城的原因。
刘仁愿出身绥州豪族,少年时便十分凶猛,能徒手与猛兽搏斗,之后便在军中任职,而后在辽东一战扬名,又与英公征战漠北屡立战功,再之后又建设了安东都护府,镇守辽东。
近年来,朝中有传言,说是刘仁愿想要割据辽东自立。
裴行俭对这种谣言嗤之以鼻,而且当今皇帝也不是一个会怀疑将领的皇帝,大唐的两位天可汗虽说行事方式不同,但对朝臣都是极为信任的。
当今皇帝从来不会多疑,因为这位皇帝根本不用怀疑一个人,这位皇帝只看证据。
随着刘仁愿一起回来的还有一个老将军,这位老将军是邢国公苏定方。
皇宫内,李承乾在承天门后接见了两位将军。
皇帝一路走向皇宫的西苑,两位将军就跟在后方。
这个时节正是暖春,也是百花争奇斗艳的时候,李承乾来到西苑的花园,看着这里的花卉笑着道:“坐吧。”
“谢陛下。”
两人应声坐下。
一阵风吹过,让满园的花也跟着晃动。
李承乾道:“刘都护,这些年辛苦了,兵部已安排了新的人手去接替都护府的事宜。”
刘仁愿颔首道:“臣已得知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