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张九文
“喏。”
张柬之捧着一堆书走出了崇文馆,走在朱雀大街上,找了一个没人的街角,盘腿坐下来,翻看着这些书。
看到的都是京兆府历年来所面对的治理问题,他琢磨着看了良久,又将这些书捧起来。
雨水刚停歇,科举还未开始,这场谷雨下了三天才停。
狄仁杰坐在京兆府内,正在看着文书,却见眼前的阳光被人影挡住,又见到一叠书放在了面前,抬头看去见到了一脸笑容的张柬之。
“没被你爹打死?”
张柬之道:“我要去教书了。”
“支教?”
“昭甫去西域了,只能找你帮忙,你也是在京兆府长大的。”
狄仁杰放下手中的卷宗,道:“何事?”
张柬之重重拍了拍眼前的这叠书。
看到书中的内容,狄仁杰就知道了这个张柬之要去做什么,这事的确空悬了很久。
如此,狄仁杰帮着张柬之解释京兆府的章程。
就这么讲了一夜,天刚亮的时候他就去了蓝田县。
蓝田县位于关中的东南,与灞桥相邻,北面接骊山,又靠近渭南,是关中渭南,高陵,泾阳,渭北几个大县并立的关中五县之一。
而蓝田县的位置很重要,是三辅要冲之地,位于关中通往洛阳的东南要道上。
张柬之提着一袋子书,拿着崇文馆的文书来到蓝田县的县衙,在这里任职主簿的是一个叫袁公瑜的年轻人。
确认了对方的来意之后,袁公瑜领着人来到了街道府,解释道:“孩子们要到午时才来,在这里有你的住处,任职期间可以住在这里。”
言罢,这个主簿就离开了。
街道府的门匾像是新挂上的,张柬之走入这个小院,意识到这里就将是我发光发热的地方。
到了午时,果然来了一群孩子,他们都是半大小子,十岁左右的模样,因他们的父辈都是不良人,这些孩子坐在这里就带着一些痞气。
张柬之细细数了数人数,大概有五十人的模样,又道:“你们听好了,从此以后我就是你们的夫子,从今以后你们就在这里读书。”
“读书有什么用,我们又不能为官!”
张柬之重重一拍桌案道:“谁说读书就一定要为官了,你们若目不识丁,将来出去连名字都不会写。”
“他们读书可以为官,我们是不良人不能为官的。”
“对呀,我爹给京兆府办事,京兆府的人说了,想要还良籍还要立功,不如进卫府将来还能杀敌立功。”
“对!我们在这里读书有什么用?”
……
听孩子们议论纷纷,张柬之也颓废地坐了下来,低声道:“其实我也当不好官。”
见一群孩子停下了话语,他与这些孩子讲述着自己的经历。
张柬之道:“我爹还是大儒的弟子,我身为他儿子真是没出息。”
不知为何,张柬之忽然发现自己与这群孩子很能相处,而这些孩子的爹都是不良人,经常为京兆府办事。
张柬之发现,根本不用教他们那些办事章程,他们自己对京兆府的种种事都很了解。
先前请教狄仁杰的问题,根本用不上了。
只要教他们读书识字,倒也足矣。
当长安城的科举再一次开考的时候,张柬之也在蓝田县开始了教书,与这些孩子相处得也不错。
一个当不好官的夫子,与一群不能当官的不良孩,莫名的投机。
这世上绝大多数人都是平凡的,张柬之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平凡的人,力所能及的教书,他不能与狄仁杰,裴炎,王九思,卢照邻比肩,认识到了自己的平凡,就平凡的活着。
皇宫内,李承乾看着稚奴让人送来的新图纸,耳边听着杜正伦的禀报,神色平静,用寻常的语气道:“既然张柬之适合在那里任职,往后……这件事就交给他办。”
陛下本不会对张柬之这么在意的,是因张柬之如今所在的位置很重要,对京兆府来说将来的人要在京兆府为官,都要经过张柬之的培训。
只有张柬之他自己还不知,得到这个位置有多么幸运。
杜正伦告退走到殿外,心中有了结论,老天真的很眷顾傻子。
第四百六十四章 消化不良的大唐
今年的科举,除了谷雨时节的一场大雨延后了半月,接下来的流程还是很顺利的。
李承乾坐在殿内,还在观察稚奴新设计的图纸,本想着要让他效率方面开始着手,可他依旧想要部件完备再着手,从中加了几笔之后,又做了一些批注。
写完又仔细看了看,又交给一旁的内侍,吩咐道:“转交给稚奴,派几个少府监的工匠帮他。”
“喏。”
“这事很重要。”
见陛下补充了一句,内侍连忙行礼道:“老奴万不敢怠慢。”
杨内侍站在陛下身侧,依旧是面带笑容,看得其余内侍心惊胆战的。
因先前与各家有来往的内侍都被处置了,说不定还有不少人真的被丢进太液池喂鱼,被流放西域种树。
长安城内,李治得到皇兄图纸后,就急匆匆去文学馆找了魏王兄。
如今的李泰依旧很胖,时常与文学馆的学士讨论文学,以及天下书籍。
“魏王兄!魏王兄!”
听到喊话声,李泰回身看去,见到是稚奴又笑呵呵道:“稚奴啊。”
李治三步并两步上前道:“稚奴有些困惑想要请教魏王兄。”
李泰摆手让一众学士退下,而后兄弟两人留出空间坐在文学馆的正堂内,道:“你说吧。”
李治先是看了看四下,文学馆显得很古朴,现在长安城那些较为新潮的家具,这里也没有摆设,而且出入文学馆的老学士不少。
李泰又道:“其实你可以多来文学馆走一走。”
李治笑道:“平日里稚奴与慎弟闯祸了,没少让魏王兄帮忙。”
李泰不动声色地喝了一口茶水,道:“无妨,都是兄弟。”
说着话,李慎这才提着一个食盒快步跑来,而后将食盒放在魏王兄的面前,殷勤地打开。
李泰见到两个弟弟这样的安排,心中困惑,看到食盒内是还带着热气的甑糕。
再看李慎的模样,是一路跑来的,生怕甑糕凉了。
李泰正了正神色道:“闯祸了?”
李治连忙摆手道:“没有。”
李泰的神色又严肃了几分,再饮下一口茶水道:“你们若真的闯祸,现在说出口,我还能向皇兄与父皇母后给你们说好话。”
“魏王兄平日里给我们的照拂已很多了。”李慎也十分郑重其事地道。
“魏王兄,我们需要通晓书卷编排的编撰。”
李泰颔首道:“好,你们挑选几个回去。”
“谢王兄。”
待晋王与纪王离开,文学馆主事苏勖又得魏王召见,这才快步而来。
李泰将两个弟弟的事说给他听,唯独没说活字印刷的图纸。
苏勖听了,又道:“魏王是想让老夫走一趟?”
李泰道:“其实这件事本没这么复杂,他们完全可以不用来找文学馆,多半是觉得不敢自作主张。”
苏勖道:“晋王与纪王虽说时常闯祸,但也十分聪慧。”
李泰颔首道:“这些天你就去晋王府帮他们。”
“喏!”
事后,李泰又将这些事的前因后果写下来,告知了宫中的皇兄。
谷雨时节紧挨着立夏,科举结束之后,李承乾将余下的事都交给了中书省,一路上与英公去了渭北,手中还在看着书信。
“青雀说稚奴与慎弟去找他了。”
李绩道:“陛下一家兄弟姐妹如此团结是好事。”
在一路兵马的护送下,李承乾看到了远处的大医院,那是一座占地上百亩的医院。
“朕当初让东阳留下一些田亩可以种一些粮食自给自足,她还是将封地中的所有土地都建设成了医院。”
知道是皇兄来了,东阳急急忙忙前来迎接,道:“皇兄。”
李承乾看着这个妹妹,道:“没想到,这里已有这么大的规模了。”
东阳道:“土地还是不够用,妹妹没有富余的田地了。”
李承乾道:“也挺好的,还需要朕安排什么吗?”
东阳走在皇兄身侧,道:“不需要了,人手也足够了,反正现在关中的土地看管严格,不见得会给我。”
李绩带着护卫的兵马,看管着四周。
帮着这个妹妹又完善了一番医院的管理方式。
李承乾便离开了这里,一路上正走着,又看到了一群正在打闹的孩子。
又从渭北走到了龙首原,李承乾在安宁村见到了母后。
长孙正在给孙子洗着衣裳,见到了儿子来了笑呵呵道:“你国事繁忙,怎么得闲来看望母后了?”
李承乾走入父皇与母后所住的小院内,从母后手中拿过木盆,帮着一起洗着,道:“於菟这孩子近来如何?”
“他呀,现在整天读书,就在支教的夫子书舍读,这一片的孩子都听他号令。”
李承乾又从母后手中接过水桶,倒入水盆中。
见儿子帮忙洗着衣裳,长孙皇太后也只是笑着,又道:“你们这些孩子都很懂事,上个月,丽质生了一个女儿,还说往后要让她女儿执掌家业,杜荷的家业现在都在丽质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