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张九文
随后,李承乾又将自己写下的三个字的纸撕了下来,再将其揉碎,丢入一旁的水盆中,让墨迹化水,直到看不清。
而后眼前的宣纸便少了一角。
谁也不知道,现在这位温和又善良的太子,在这副俊朗的皮囊下,藏着的是一个怪物,这头怪物的思想被武装到了牙齿。
宁儿低声道:“殿下今天想看什么样的书。”
李承乾道:“我喜欢看红楼,这个故事看了许多年。”
“红楼?”宁儿看了看一旁的书架,皱眉道:“东宫没有这卷书。”
红楼是后世的曹雪芹老师写的,当然没有了,心里这么暗暗想着,李承乾道:“我给你们说说红楼的故事吧。”
言至此处,宁儿叫来了几个宫女,一起听殿下讲故事。
从黛玉丧母再讲到薛宝钗进驻贾府,一个故事娓娓道来,听着让她们出神。
这世上好似真有黛玉这个人,因这个故事太有意思了。
李承乾才讲了两大章,一直以来缺乏故事的唐人哪里听过这种,心头甚是好奇。
到了晌午,李承乾还要为东宫的生活起居想办法,至少让东宫的生活更好一些。
殿下所讲的故事点到为止,当下她们只能期待殿下会在哪一天什么时候,再讲这个故事的后续。
红楼讲述的是一个大家族由盛而衰。
它又是一面镜子,反映封建的四大家族互相联姻结盟。
直面人心的黑暗,会让人如坠冰窖。
故事是能影响人的,不论什么年龄段的人,读了它都会有不同的感悟。
大唐需要故事,一个时代总是需要这么几个深入人心的故事,才能令人警醒。
人如果不看故事,那精神生活就只剩下了吃喝与飘赌了。
培养人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李承乾觉得可以培养出三两个最忠实的拥戴者。
姑娘们都走到殿外,她们要为太子接下来的作息忙碌。
李承乾与宁儿聊着天,现在的殿下很健谈,时常会逗得她捂嘴直笑,笑得扶着腰才能站好。
“殿下是不能做商人的。”
“你说得对,孤不能当商人,但只要孤一句话,就会有人抢着给东宫送钱。”
宁儿接着道:“那殿下又何故要行商呢?”
李承乾颔首道:“孤可以不做商人,但孤不能不了解商人,宁儿姐觉得呢?”
虽然听殿下叫一声姐姐很是高兴,可宁儿还是要行礼,恭敬道:“奴婢当不得殿下一声姐姐,还望殿下以后不要再这么说了。”
李承乾看了看四下,道:“这里又没有外人。”
宁儿是宫里行事较为有经验的宫女了,可面对殿下这般话语,她也难免脸颊一红,又道:“奴婢不敢当。”
殿外的宫女快步走来,她先是怯生生看了宁儿姐一眼,生怕因自己的到来而打扰了殿下与宁儿姐的雅兴。
李承乾道:“是有什么事?你直说便好。”
她回禀道:“殿下,赵节求见,就在东宫外。”
闻言,李承乾看向一旁的宁儿,又蹙眉道:“他来做什么?”
在史书上有记载,原本李承乾会在贞观十六年准备谋反,赵节就在谋反名单中。
史书上匆匆一眼,至今记得。
宁儿提醒道:“当初赵节来寻殿下,说是想要入军,因他资历不够卫府不愿意收他,从文又没资格,也没读过什么书,想要谋得一份出路,之后长广公主也来见过殿下,说起了这件事,殿下答应了。”
李承乾疑惑道:“孤当初怎么会答应的?”
宁儿回忆了一番,又道:“殿下说赵节乃功臣之后,自当帮忙,而后便答应了下来,而且还要建设东宫右率,命赵节为领军将领,这是秋天的事了。”
“孤差点忘了。”
当然是忘了,这是“前任”答应的事,我怎么会记得?
宁儿又问:“要将赵节请进来吗?”
李承乾忽又板着一张脸,缓缓道:“不用了,就说孤反悔了。”
“可……”宁儿有意提醒道:“赵节的生母是当今长广公主。”
“也就是孤的亲姑姑?”
“嗯。”
“那又如何?”李承乾干脆道:“就因为他是孤的姑姑的儿子,孤就要对他网开一面,再者说东宫右率的位置何其重要,如今还未建立,孤更不能如此任用亲属。”
见殿下说得这般果决,宁儿对眼前的宫女道:“殿下的话语都听到了?”
“奴婢听到了。”
“那就去回话吧。”
“喏。”
年纪二十岁出头的赵节,穿着一身青衫就等在东宫外,他心里甚至已想好了以后在东宫右率指挥若定的威风模样,脸上正挂着欣喜的笑容。
站在赵节身侧的杜荷,他比赵节还小两岁,低声问道:“殿下真的答应你了?”
见他还有些猜疑,赵节双手背负,抬着下巴道:“殿下向来宽厚,待人和善,早就在今年九月就答应的事,某今天就是来赴任的。”
杜荷正色道:“此事有待商榷吧,东宫右率何其重要,怎能……”
说话间,宫女便快步走来。
赵节整了整自己的衣襟,重新站好。
“殿下回话,请你们回去,殿下不能擅用亲属,赵公子的事殿下反悔了。”
赵节的笑容僵硬在脸上,他又问道:“殿下当真是这么说的?”
宫女语气平静,又带着几分不容反驳的气势,“正是如此。”
“我要当面问殿下。”
“殿下说了不见客。”
赵节欲言又止,重重一挥衣袖转身快步离开。
杜荷不忘朝着东宫作揖行礼致歉,而后也跟着离开。
因为豆芽的事,在坊间传言中东宫太子的病痊愈了,用豆芽结交了胜光寺的和尚,因赵节而得罪了太子他自己的姑姑,长广公主。
外人或许不知,东宫的人清楚,其实殿下同样讨厌胜光寺的那些和尚。
谁让那些和尚自作主张将豆芽菜公之于众。
平静的日子又过了几天,太子殿下每每讲完红楼的故事,宁儿都会将故事写下来,命人送到立政殿,交给当今皇后。
听说皇后也很喜欢这个故事。
本来,宁儿就是要将殿下生活起居,每日禀报给皇后的,记录故事也是捎带手的事。
第四章 红楼与曹先生
牙刷是生活的必需品,李承乾已有三五天没有刷牙了,早起多是用布擦一擦牙齿。
宁儿让人寻来了山羊毛与獾毛,两种毛发可以软硬互补。
关中又一次下起了大雪,李承乾盘腿坐在殿门前手拿着一根牛骨棒,正在做着牙刷。
等牙刷完工,还多了许多山羊毛与马毛。
李承乾将这些多余的毛做成了刷子,又道:“宁儿,你将两支牙刷送给父皇与母后。”
宁儿将两只牙刷放入盒子中,道:“殿下以后可以用玉石做牙刷。”
“玉石啊?”李承乾揣着手回道:“玉石就太名贵了,父皇时常说要节俭的,孤也要有表率才好。”
“就用孤交代的话语回复母后。”
“奴婢明白,殿下放心。”
宁儿对现在的殿下越来越满意了,莞尔一笑,捧着装着两支牙刷的木盒子匆匆离开东宫。
关中又一次下起了大雪,这场严冬风雪不断,令人不安,立政殿内。
殿内有宫女正在书写着,她们将宁儿送来的太子起居注中所写的红楼故事记下来,用另外的书卷记录,而后放在皇后的面前。
长孙皇后手里还端着一卷正在看着。
宫女见到皇后脸上的笑容,也是懂事地站到一旁,没有言语。
到目前为止,太子李承乾讲述的红楼故事一共有三卷,从黛玉丧母一直到了宝玉睡在秦可卿的卧房。
皇后看得津津有味,从未看过这么有意思的故事。
其实自从宁儿断断续续将这个故事写下来交给皇后,皇后又分给了宫里的其他妃子,这个故事早就在后宫中大放光彩。
“皇后,宁儿姐来了。”
长孙皇后的目光还在手中的这卷红楼上,点头道:“让她进来。”
宁儿穿着布鞋,迈着步子走入殿内,双手奉上一个盒子,道:“皇后,这是殿下让奴婢送来的。”
长孙皇后放下手中的竹简,宫里也不是没有纸,可这两年宫里用度紧张,纸是稀缺物又太昂贵,多数时候还是用竹简的。
长孙皇后道:“承乾让你送来的?”
宁儿接着道:“太子殿下吩咐的。。”
“本宫知道了。”长孙皇后将盒子放在一旁的小桌上,而后拉着宁儿的手,让她在一旁坐下,问询道:“承乾的身体如何了?”
宁儿回道:“已好很多了,殿下现在也不咳了。”
长孙皇后接着问道:“也没见他出东宫走动,是恢复得不好吗?”
“回皇后。”宁儿先是欠身一礼,道:“殿下是觉得现在病情刚痊愈,需要巩固巩固,稳定病情,打算再调养一段时日。”
嘴上说着,宁儿也不知道近来殿下为何不出东宫,可能就是这个原因,也可能是因为别的,面对皇后她愿意为殿下找个理由遮掩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