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张九文
李大亮扯着嘴角一笑没再与他多言,而是看向带着商队的慕容顺,这个商队很庞大,有十驾马车,而且还有不少的胡姬,甚至还有突厥人。
“你来这里做什么?”
慕容顺朗声道:“尊敬的大将军,我们是来河西走廊行贸易的,往后我们会留在河西走廊,帮助大将军。”
“如何帮?”
慕容顺又道:“杜荷公子得到消息之后,便知晓河西走廊局势复杂,是因当初没有准备善后。”
言至此处,他一挥手,盖在几驾马车上的黑布掀开,其中六架马车上放着满满当当,一袋又一袋的麦子,后面几驾马车的黑布陆续被揭开,后方的两驾马车上放着的是满满当当的肥皂,再以后两驾则是大量的铜钱与银饼。
他解释道:“杜荷公子说过,往后的河西走廊会成为贸易往来的重要隘口,我来河西走廊一是为了解决吐谷浑人的问题,二是为了帮助大唐社稷发财的。”
“如何解决?”
慕容顺躬身回道:“我是吐谷浑的可汗,不论骨血还是天可汗的册封,我都是真正的可汗,难道这还不够吗?”
“好。”李大亮大声道:“若闹出什么乱子,老夫杀的第一个人就是你。”
“大将军放心。”
杜荷公子是东宫的太子的好友,李大亮的直觉从来没有出错过,看看身前的慕容顺,再看看身后的李震,这些事就是太子殿下安排的。
不然还会有谁能够做出这些安排?
就算是李震一直矢口否认,李大亮心中坚定,就是太子殿下所为。
慕容顺来到河西走廊的第一天先是饱餐了一顿,第二天就走入了吐谷浑人的居住之处,他一到来就受到吐谷浑族人的拥戴。
等到第三天,不用唐军做什么,这些吐谷浑人便开始陆陆续续离开了这里。
李震看着长长一片迁徙队伍,长出一口气,心中的石头总算落地。
迁徙出去的人口并不多,大致只有几千人。
慕容顺又在祁连山的另一头要建设一个村落,这个村落不设置城墙,只是让他的族人能够安居乐业。
李震问道:“让他来这里,朝中就不怕慕容顺得到了威望之后,会作乱吗?”
“事情是你们与太子殿下安排的,你问老夫作甚。”
“末将是奉……”
“闭嘴。”他还没说话,李大亮就踹了这个晚辈一脚,看在与李绩多年的情分上,身为长辈替他爹行道也是理所当然的。
“李绩如此忠义的一个人,怎么会有你这么一个傻儿子。”
李震连忙讪讪一笑道:“还请大将军指点。”
“你看看慕容顺身上的金银,再看看他带来的钱财,他已经是个商人了,他的一切都是按照自身的利益来考量的,这样的人不会作乱的,商贾是不会抛弃自己的财富的,一个没有意志的商贾罢了。”
“原来如此,足可见杜荷公子将他打磨成了一个十足的商贾。”
安置吐谷浑族人的事已经不用李震去忧心了,慕容顺将这些族人分成五个部分,一部分留在河西走廊,修建剩下的酒泉郡。
三千人被划分到了河西走廊的西侧,并在那里定居下来。
余下一万人回到吐谷浑境内,住下来之后种树可以得到钱财,慕容顺回来之后,就是直接给钱,不给肥皂了。
并且种活一棵树给十钱,枯死了一棵树扣五钱。
还有两千人也留在了河西走廊,负责给慕容顺运送货物。
还有一万人因为不听从慕容顺的安排,迁去了青海边上定居。
如此压在河西走廊的三万人口的负担,在这几天内完全化解了。
要说慕容顺用的是什么手段,其实并不是多么高明的手段,当年伏允战败之后,吐谷浑人有许多族中老人都还认识慕容顺的。
愿意听从这位新的吐谷浑可汗的要求,尤其是新可汗没有成为唐人。
李大亮近来又发现了一件事,自从这个慕容顺来到河西走廊之后,又有不少的商贾也来到了这里,并且愿意交上十足的市税。
以至于,李大亮每天晚上需要躺在府库中的一堆钱山上睡觉。
因此还得了风寒。
今天又有商贾给河西走廊递交了满满一袋铜钱的市税,用来在河西走廊经营买卖,为了能够得到允许交易的官府文书,先在河西走廊抢下一席之地,出手十分阔绰。
商贾们的热情,让李大亮实在是受宠若惊,风寒之后,时常咳嗽,就算是已经痊愈得差不多了,也还是以自己病重为由,将这些事全部推给了李震。
第二百零五章 真话
甚至在河西走廊的蒸饼越来越多了,生活水平也因此被拉高了不少。
慕容顺早年就开始奔波突厥,回鹘,之后还去过高昌与吐蕃,更遥远的于阗等西域小国。
在外界,慕容顺已有了自己的名声,他为杜荷公子做买卖,也是最讲信誉的。
只要他放出话语,往后他慕容顺会在河西走廊久居,西域各地的商贾不用再去关中了,而是可以在河西走廊进行买卖。
而在关中,会有源源不断地货物送来。
李震坐在武威郡的城楼上,他发现在太子殿下的安排下,许多事都顺理成章地进行着。
从一开始来到这里时的茫然无措,现在李震信心百倍,终于可以感受到有一种不负重托的感觉。
其实他现在也不用做太多的事了,正如太子殿下让人送来的册子上所言,以后的河西走廊会成为一个十分富裕的地方,甚至高昌都算不了什么。
以往的互市文书依旧还在,但西域的商贾已开始能够自行来长安买卖,高昌的肥皂买卖权会在一定程度上削弱,而后慢慢地消弭。
或许多年以后,等高昌少有的拥有智慧的老人,他们再回首往事,他们回想起当高昌王父子还沉浸在自大与狂妄,享受着金银带来的欢乐之时,唐人早已露出了獠牙。
吐蕃地界内,对河西走廊垂涎三尺的还有吐蕃大相禄东赞。
松赞干布坐在一间小屋内,这间小屋旁放着成堆的牛粪,二月中旬的吐蕃依旧是寒冷的。
禄东赞吃着糌粑沉默不言。
松赞干布将一些牛粪放入火堆中,也是一脸的沉默。
屋内只有俩人,看着牛粪烧起的火焰沉默。
小屋外还有战马的嘶鸣声与吐蕃勇士之间的打骂声,前段时间禄东赞带兵平灭了一个西域小国。
那个小国很小,以至于没人知道吐蕃人拿下了这个小国,甚至连唐人都不知晓。
可现在吐蕃依旧不富裕。
“唐人的城是什么样的。”
松赞干布又问了这个问题,这个问题他已经问过很多遍了。
禄东赞一如既往地回答道:“唐人的城池很富有,有吃不完的粮食,有用不完的银钱,他们的四季分明,他们的山上有吃不完的猎物。”
松赞干布摇头,他觉得禄东赞说得不对。
禄东赞道:“桑布扎今年没有去见唐人的皇帝,西域人是这么说唐人的。”
这位吐蕃赞普的神色多少有些不爽,他问道:“当初唐人修建河西走廊时,你想到现在了吗?”
禄东赞道:“我以为唐人利用完那些吐谷浑人之后,会杀光他们,将他们埋了,或者构筑成京观,震慑四方。”
松赞干布又往火堆中丢了一团牛粪,言道:“如果他们真的杀了吐谷浑人,往后就再也不会有西域的贵族去河西走廊了,恰恰是他们现在的行为,以后会有更多的西域贵族去河西走廊。”
禄东赞沉默了,他从心底里有一种挫败感,他竟然想错了,大唐的东宫太子想得竟然比自己这位大相更长远。
又安静了良久,松赞干布道:“在唐人的语言中有一个故事叫作竭泽而渔,还有一个故事叫作授人以渔,他们的智慧太过长远,三年前我们都想过唐人会怎么杀这些吐谷浑人,三年后的现在,我们为自己的自以为是感到羞愧,他们的智慧永远是这么地长远。”
“我很喜欢大唐太子说过的一句话,他说要让关中的赋税翻两倍,现在他正在践行着当初的诺言,这位太子的品行与为人,也是一种我们以前没有学到的智慧,对将来作出承诺,在当下付出实践。”
“不。”松赞干布否认道:“这对唐人来说只是他们的为人准则而已,他们要求自己,控制自己,这是吐蕃人所没有的。”
禄东赞看着赞普,劝道:“赞普是要与天可汗比肩的人,不需要这般瞻仰东宫的太子。”
“唐人的书籍教导他们,为人要谦虚,要吾日三省吾身,我在学习唐人。”
禄东赞再道:“赞普的大业也一样需要践行。”
松赞干布颔首,又陷入了沉默中,他想不明白这等智慧来源于何处。
如果说唐人的智慧都在唐人的书籍中,那么为什么他没有从那些书籍中找到这些智慧。
走出这间小屋,禄东赞呼吸着牧场空气中的泥土与草的味道,松赞干布越发瞻仰大唐的那位太子了。
这不是一件好事,对吐蕃的大业来说是一件极为不好的事情。
关中到了二月中旬,春雨始终没有来,天气还是一样地冷。
高昌王子想要回高昌了,他正在与阿史那社尔说着话。
“来高昌做客吧,我们会用最美丽的胡姬与最好的美酒来招待你。”
阿史那社尔拒绝道:“不去。”
“难道你不喜欢美丽的胡姬与美酒吗?”
阿史那社尔站在四方馆门前,满脸都是严肃,道:“你能够给我兵马吗?”
“兵……兵马?”
“我要打败漠北人。”
“这种事我们是不能答应你的,我们高昌人从来不好战的。”
“那就不去。”
听到对方的拒绝,高昌王子麹智盛又开始说着他这些天的遭遇,一些絮絮叨叨的话语,多少带着一些不满与埋怨。
最近这两年,高昌与大唐之间的来往看似愉快,实则越来越不爽利。
直到如今,麹智盛觉得他在长安不快乐了,甚至都睡不好觉,只想着快点回高昌,继续在胡姬的拥抱中寻求安慰。
四方馆门前,一个愿意说,一个愿意听。
最后麹智盛说累了,他带着自己的使团离开了这里,他要离开长安,要回家了。
阿史那社尔还在四方馆门前值守,冷风吹过也是巍然不动。
上官仪带着两个人,从当上弘文馆的主事以来,这里的波斯人,西域人,突厥人所看的书籍都是他安排的,这些人需要看什么,不需要看什么书,都在这位弘文馆的主事一言而决中。
看到高昌王子正巧带着使团离开,上官仪问道:“这高昌王子没请你一起去高昌吗?”
阿史那社尔板着脸道:“我想去,但我要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