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松冈唯一神
它没有来袭的征兆，也没有礼貌敲门，没有过问任何人，甚至比明悠小姐还要任性几分。
区内广播重复播放着烟花大会临时取消的通知。
我与羊宫小姐顺着人群走动，不可避免地被打湿了身子与衣服。
饶是如此，在人满为患的当下，我们无法奔跑，只得像是乘坐流水线，等待雨幕冲洗的原材料。
雨水不冰凉，带着微热的温度，化作肌肤与衣服之间的粘着剂，紧紧贴合，不至于说是极其，却也能说是相当不好受。
羊宫小姐垂着头走在身旁，原本披洒着的漂亮黑发，此刻已是沾满水珠，无可奈何地连成一片。
我固然能说这种状态下的羊宫小姐，同样是别有一番风味的可爱。
可站在女孩子的角度，兴许会觉得自身狼狈。
最重要的是，她此刻的心情，一定糟透了。
我也不遑多让。
远处，车站人满为患，此刻冒着大雨去搭乘电车，显然不是个良选。
我便想着先从人群中抽离，在附近找个躲雨的地方，我们都没有带伞，至少得保全羊宫小姐才行。
若是在live前得了感冒，卧床不起，那就是不得了的大事件了。
回到来时的商店街入口处，躲雨的人同样不少，时不时能听见年轻女孩的抱怨声。
我下意识看向身旁的羊宫小姐，被打湿的发旋，T恤的上下成了渐变色，双手相互抱着手臂，T恤紧紧贴合在身上，能看见肩膀处的内衣的细长肩带微微凸起。
脚上的白色帆布鞋泛着雨水的光泽，鞋头处沾着点点泥斑。
难得的夏日祭，落得这样一个结果，
实在是叫我感到于心不忍。
“羊……”
我刚发出一个音节，却见羊宫小姐的肩膀微微颤抖着，僵硬地抬起脑袋，向我看来。
那双曾经会释放漩涡，仿佛要将我拖拽其中的棕褐色眼睛内，不知为何，有雨水正在其中打转。
这样可不行啊，羊宫小姐。
下雨的时候，若是一直抬头望天的话，雨水会掉入眼睛里去的，降落时会裹挟浮尘，微生物等颗粒物，会对眼睛造成……
我没能继续在心中碎碎念下去。
无论是对他人，还是对自己，蹩脚的谎言终归站不住脚。
“抱歉，麻烦借过一下。”
穿着浴衣的年轻女孩从我与羊宫小姐之间穿过，不小心碰撞她的肩膀，促使羊宫小姐向我倒来。
我扶住她的肩头，比想象中还要冰凉的触感传入掌心。
耳边响起那位女生的道歉声。
我望着女孩身上的浴衣，调转脑袋看向羊宫小姐，她正偷偷擦去眼睛里的雨水。
我装作没有看见，免得她难堪。
“浴衣，真不错呢。”
我这样说。
羊宫小姐抬起脑袋，用一种不明所以的目光看向我。
我尽量让自己的笑容看上去显得柔和，试图以此来安抚她的内心。
“羊宫小姐也穿穿看吧，应当会很可爱。”
“……欸？”
……
……
在商店街的尾段，有一间面积不大的浴衣租赁屋。
我独自站在门外，望着商店街外侧的天空。
这暴雨来得出其不意，走的时候也是一声招呼不打，好不礼貌。
雨势渐小，淅淅沥沥地落下，敲打商店街的房檐，如同雨幕般隔断了入口处。
因为雨小了许多，原本拥挤的商店街，比起刚来的时候要空旷许多，凭空多了一丝喘息之意。
身后传来“哒哒哒”的木屐落地声，紧随其后便是羊宫小姐那颇为动人，又略带胆怯的低声。
“那个，多崎老师……”
我回身看去。
她那身被打湿的衣服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淡蓝色花纹的轻薄浴衣。
原先湿漉漉的长发被吹干，精致地盘起在脑后，花朵形状的发饰，将头发固定在原处。
脚下不再是染着泥土的帆布鞋，想来穿着被浸湿的袜子是一件极其难受的事情。
她的脚趾甲格外干净，没有任何染色的指甲油，一片片晶莹剔透的指甲盖，好比是抛光过的玻璃种玉石。
见我望去，羊宫小姐颇为慌张地目光飘忽，随后低下头去。
裸露在外的十根脚趾清晰可见地蜷缩蠕动，一旦有了这番动作，那木屐便像是摆放寿司的砧板，还得是需要提前一周才能预约到的高级寿司店。
羊宫小姐一点点抬起脑袋，脸蛋红扑扑的，异常可爱。
“对不起呀，衣服和鞋子都湿透了，烘干需要花些时间。”她挤出柔弱软糯的声音。
“不必在意。”
我这样说完后，羊宫小姐忽地用某种打量的目光看着我。
“多崎老师，也换一身比较好吧，这样会感冒的。”
“虽然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惜店里没有男士浴衣出租。”
“唔……这，这样啊。”
她又垂落脑袋，明明没有做错任何事，却胆怯地叫我觉得伤感。
我想，以羊宫小姐的性子，多半会在心中觉得抱歉。
难得邀请我来逛夏日祭，却是这样不太如意的结果。
我究竟该如何传达给她才好呢。
告诉她我没有在意。
我不讨厌雨，也不讨厌雨后显得空旷清醒的街道。
倒不如说，比起热闹繁拥的祭典，这带着一些清冷之意的夏日，更容易令我铭记。
我打从一开始就说过，羊宫小姐是个心思敏感的女孩儿，如果我不在这里有所表态，任由她胡思乱想，终归不是件好事儿。
更重要的是。
她穿浴衣的模样十分可爱。
我想要传达这一点。
光是能够看见她的这副姿态，今天便称得上是我这段时间以来，难得的好日子了。
我想了想，说：
“既然烘干衣服还要些时间，羊宫小姐愿意同我一起出去走走？
“难得换了身符合节日气氛的衣裳，到处显摆一下也不是坏事。
“否则，这可爱不成浪费了。”
574.夏日祭，浴衣，羊宫妃娜。（4）
在这场雨刚刚落下之际，羊宫妃娜的内心多半是消沉，乃至于有些崩溃的。
昨晚精心保养的头发被打湿，衣服也湿透了粘在身上，洗得干净的帆布鞋更是过分，也不晓得上面的雨水污渍能不能彻底冲去。
这也就罢了，连满心期待的烟花也看不成了。
好不容易做下艰难的决定，可世界仿佛要与她为敌似的，怎么都不让她如意。
伤心得想要直掉眼泪。
恨不得打电话给商店街委员会，抱怨他们举办夏日祭就从来不看天气预报么。
就在她以为今天会是无比糟糕的一天时，多崎透却做出了令她吃惊的行为。
当听到他亲口夸自己可爱时，羊宫妃娜更是脸蛋涨红，痴愣地杵在原地，手足无措。
明明非但看不成烟花，还被淋成了落汤羊，厚重的绵羊毛吸满了雨水，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可是在那一刻，羊宫妃娜不得不承认，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欢快与雀跃。
……
……
走在商店街内，来的时候人潮拥挤，没能好好驻足停留。
如今因为这场雨，人流稀少起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清新之意，反而能叫多崎透静下心来，仔细感受这场雨后的夏日祭。
多崎透向来是不爱凑热闹的，几乎只是以看客的身份，走走停停，偶尔遇到感兴趣的店铺，便多看一会儿，仅仅如此。
羊宫妃娜则一声不吭地跟在他身旁，因为穿着浴衣与木屐，她走不快，多崎透便悄悄放慢脚步，配合她行走。
若是忘掉这场不痛快的雨，单单只谈夏日祭本身，羊宫妃娜大抵是高兴的。
穿上漂亮的浴衣，和喜欢的人走在夏日的商店街，耳边是淅淅沥沥的雨声。
忽略掉它破坏烟花大会这件事，这温柔安然的雨声作为气氛的白噪音，似乎也变得不那么讨厌了。
但是，她果然还是想看烟花。
而想看烟花的理由，追溯其根源，说不得还是去年的花火大会。
她永远也忘不掉那个夏天，在烟花升空炸响时，仿佛全世界的人都消失的一干二净，只剩下他们处于世界中心，彼此眼中只看得见对方。
上一篇：凌晨三点，车站前的地雷系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