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秽多非人
哇哦,想想那个画面就美。
上杉谦信举了一辈子尊王攘夷的大旗,最后被他尊的幕府斥为反贼,啧啧啧,估计上杉谦信会提前脑溢血暴毙吧。
再者室町幕府本来就有前将军回任将军的先例,足利义材就两任将军,只不过第二任的时候改名为足利义稙罢了。
即便现在足利义荣辞任,可到底也干了半年有货真价实宣下的将军,未来可期啊。
“半兵卫,你觉得京中的局势会如何变化?”七兵卫觉得眼前的情势发展有几分意思,便询问刚刚也站在桥道边的竹中半兵卫。
“唔,公方殿下继位是必然的,只是三好未灭……”竹中半兵卫也不是什么神仙,并没有提前算一步的本事。
大方向上还是和织田家臣们忧虑的方向一样,那就是三好三人众以及筱原长房那五万大军的问题。这五万人一天不弄死,信长这京都就一天都安稳不了。
“除此之外呢?比如波州公方倒向主公。”七兵卫想听一点新的东西。
“恕我直言,波州公方自身并无根基,恐怕脱身不易。”竹中半兵卫沉吟了片刻,开始讲解起来。
首先堺会合众,这些人大部分都是支持三好家的,现在也基本站在三好三人众一侧。其次是松永久秀,杀将军到底有没有他一份,咱们暂且不论,但是他和三好三人众对立,并且支持足利义昭也是真的。
松井友闲说堺众和松永久秀正在设法协助足利义荣脱离堺町,前往京都,汇合信长,请问有几分可操作性?
堺众会不会出卖足利义荣?足利义荣肯不肯相信松永久秀?这三方能不能精诚合作,最终令义荣逃脱?
都是实打实的问题,且事实上都不是那么乐观的问题。松井友闲和和田惟政就是最简单的,把一切往自己最希望发生的方向去想了,这是人类的共性。却不把事情往最不希望的方向去想。
或许足利义荣是在诓骗他们呢?只要足利义昭一日不继位,信长的大义名分就一日不确定。或许三好三人众提前知晓此事,插手干预呢?
总之各种各样的发展都有可能,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竹中半兵卫并不觉得足利义荣这条线上的人和事,会轻易的就这样全面转向织田信长。
“噫……”你还怪有想法嘞。
竹中说的也确实是一种可能存在的方向,七兵卫发现自己很容易把事情往先知先觉的那一条线上套,下意识的,真的需要一个人在旁边说点其他的思路方法。
“御馆様如果轻信了回报,或许并不能等来波州公方。”竹中半兵卫反正不参与织田家的决策,自然沾点无所谓,有话就说呗。
织田家能决策的就信长一个,其他人都只有建言献策的权利。除非说得正好是信长心中所想的,那样才会表现的好像是信长博采臣下之言。
“你说得是。”七兵卫微微点头,确实如此。
不过足利义荣真要是暴毙了,对现在的信长也确实没什么太大的影响。毕竟有足利义昭了嘛,反目那是将来的问题了。
要不我给信长添把料?
刚刚给松井友闲和和田惟政换马的野田三兵卫正好出现在七兵卫面前,野田是新面孔中的新面孔,此前在小牧马场工作的,多他一个,少他一个,根本就不会有人在意。非常适合暂时消失一段时间。
等半兵卫去检查浮桥的质量,七兵卫就把野田叫过来,如此如此,这般这般,然后取出了几枚大金,又让他带上几个南部实长的老伙计,一道出发。
且先预备着呗,用得上就用,用不上就拉倒。真要是用得上,那可就有好戏看啦。
换在以前,七兵卫都是万事不沾身的。可放到现在,那就是爱看打架,爱看动手,爱看血流成河,爱看血都溅我一脚面。反正生活都这么枯燥了,做个乐子人怎么样?
有一种XXXX我在场,XXXX我指挥的暗爽。
按下此事不表,信长捎带上足利义昭,就这么顺顺利利的进入了京都,一点儿阻拦都没有,顺利的出奇。然后就是大伙儿熟知的,信长任命木下秀吉、明智光秀等人担任京都奉行,约法三章。
即便是抢了商家一个菓子,或者是偷喝了一口水,也要被判处斩刑。绝对严厉的禁止对京都进行乱捕和人狩,各大路口都设置了明显的告示牌,宣告织田军“王师”的身份,并且向天下展现他织田信长的气量。
为了收买京都的町众和朝廷的公卿,信长还向公卿们每人免费分发了两石大米。至于町人,允许按照百分之三十的利息,向织田军借贷粮食。
恩,就是“三割”利息。
是善政哦,年息百分之三十,京都的町人们都爱死信长了,觉得信长这人真有本事,放贷款的利息居然这么低。
当然德政令是没有颁布的,不知道是信长不想颁布,还是等着足利义昭继任为幕府将军之后,再共同颁布。
反正京都民心大悦是真的,上了京既不抢劫,还赈济公卿,发低息贷款的信长,真是百年战乱时代中的一朵白莲花。连朝廷都没想到信长居然真的不抢一把,甚至派人询问禁中,修缮内里的花费大概是多少。
最终到底怎么修皇宫,那得看信长的心意,但是这个姿态做出来,连天皇和诚仁亲王都觉得信长大好人。
对了,为此,朝廷授予信长“天下武勇第一”的称号(史实)。
不知道是不是迎合信长个人的喜好,还是确实没啥好赏赐的,反正先吹着呗。信长本人也乐意接受这种花里胡哨的东西,谁叫织田家的家系源流,实在没有什么值得吹嘘的地方呢。
另外被安置在京都本圀寺的足利义昭,也获准升殿,拜见了天皇和皇太子诚仁亲王,逐渐开始走将军宣下的各种流程。
就和朝廷那些公卿一样,将军的官途也是有个大致流程的,一开始给一个马头,叙位从五位。然后继任将军就叙位从四位,官任则是参议、左近卫中将这样。当了几年将军后可以升叙从三位,官任权大纳言。
一步一步慢慢走,也有机会活着就成为从一位太政大臣的。至于正一位太政大臣,那确实罕见,基本上都是追赠的。
信长自然也拜见了天皇和诚仁亲王,得到了从四位弹正忠的官任。上了京,这个检非违使才是真检非违使的嘛。
朝廷非常乖觉的以斯波管领的待遇招待信长,还要下赐桐纹。信长也坦然受之,反正哄抬织田家门逼格的待遇,信长是都要了的,没有推辞。
只是在京中候了三日,足利义荣的辞任上书,或者足利义荣本人却始终未到。
140.一锅绿豆也救命
三天?
三天都够京都和堺之间打好几个来回了,足利义荣就算本人不能够亲自到,只要辞任的上书送到京都,信长也会点头应允他之前对义荣做出的各种承诺。
这一个屁都不放,是什么意思?难道足利义荣觉得自己还有待价而沽的余地?不应该啊,信长不仅进了京,甚至都面了圣了。脱裤子抖三抖,就差最后一哆嗦的事,已经到门口了,哪里还有余地啊。
于是信长立刻命和田惟政同松井友闲再去一趟堺,人带不带回来且不提,辞任将军的上书一定要到位。要不到辞任的上书,两个人也别回来了,给堺町蹲着吧。
正在京都游览的七兵卫倒是一点儿都不着急,前一世京都也玩过好几趟的,基本上该看的都看过了。不过这一次看,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前一世不给看的,这一世能够随便看。
名义上是为信长举办茶会和连歌会挑选合适的场地,那还不是什么门都得为七兵卫大开?
现在信长六万余大军驻扎于京都内外,威风至极,风传马上就要担任室町幕府管领。别说什么寺院神社了,你就是摄关家的庄园离宫,也得为信长敞开。
须知信长只是进京下令不杀人而已,并不是不能够杀人。过往历代诸侯大名或者天下人们上洛进京,不死点人放点火,都显不出他们的牌面啊。
所以原来金阁寺里面真的有供奉观音菩萨像啊?七兵卫都不需要张口,就有和尚领着七兵卫去金阁寺的三楼参观了。这会儿金阁寺就三楼贴了金箔,而且此时已经显得非常斑驳,不复那种金碧辉煌之色。
内中三层,此时供奉着十二尊各类的造像。也包括三代将军足利义满的造像,不过是僧人形象的造像,和外头着冠袍服的造像颇有些不同。
护卫着如来的四大天王还挺像那么一回事,不知道是哪朝哪代的造像。有可能是宋代的产物,那确实是个宝贝,要是能保存下来,搁东亚文化圈里高低算个国宝。
挺不错的,但是空间太小,不适合信长和宾客们举办茶会。七兵卫撇撇嘴,旅游真费劲啊,这会儿京都也没有拉黄包车的,全凭骑马步行,真费劲。
况且很多街道这会儿毁颓倒闭,甚至有死胡同,走走都麻烦。希望秀吉他们治理京都上上心,过两天送一份京都详细地图来瞧瞧。
“啧……”宗小太郎从北近江回来了,听说可以游览京都还挺兴奋,但看完似乎有点失望。
“怎么?”七兵卫其实也没觉得有太大意思,只是来都来了。
幸亏没遇上什么大瘟疫,或者大战事,京都可不是没有过鸭川被四万具尸体堵塞,整个城内都秽不可闻的时候。
下京地区连年战乱,这两年又没有幕府和政所维持治安,盗抢甚至劫掠遍地,百姓逃离,房屋毁损,都是正常。
现在的日本乡下人对京都抱有梦幻的期待,和未来的日本人对巴黎抱有梦幻的期待,那是一个意思的。
真来了之后,才会发现,唉……
一言难尽啊。
“感觉没什么意思。”宗小太郎实话实说,确实没感觉到京都有什么灿烂繁盛的地方,只觉得破破烂烂。
“嗐,差不多得了,毕竟迭遭战乱的嘛。”七兵卫是早有预料的,倒也有个心理准备。
至少现在有一个好处,那就是景点没啥人。要是后世来,满大街都是人,早上四五点太阳没起来,就有小红书仙女拍照。等到天亮之后,那街道上的人都没法说。
不如找个麦当劳店买包薯条,边吃边看一帮洋人人挤人。当然麦当劳大概率也没座儿,得外带去河边坐河滩。河边没海鸥,但那些鸟倒是不怕人,而且也乐意整点薯条。
回转京外的小荷驮大营,七兵卫捏捏自己的腿,左右皆没有什么大事来报。后勤线从岐阜到京都,已经搭完了,确实没啥事。
接下来大概就要听从佐久间信盛的吩咐,开始预备南近江的指出检地工作,以及对土地征收段钱,对商业町镇征收栋别钱了。
织田军都没抢劫,问你们收点财产税,算很给面子啦。
坐下正揉腿呢,七兵卫突然发现野田三兵卫飞也似的骑马冲了进来,差点还撞到人的那种。这小子怎么回事,才第一次外派公差,就搞得人五人六起来了。
等快冲到七兵卫面前,野田才勒马停步,完全是急刹一般,马的前蹄都被他拽离地了。下马的姿势也非常难看,连滚带爬的。
更搞笑的手脚并用爬过来,但是因为喘不过气来,话也没法说,只能够使劲的往后指,示意七兵卫往外看,不要搭理他。
干嘛?这么着急?
腿还有点酸的七兵卫站起来,走了两步往外瞧,瞧见两骑伙计,夹着一骑也走马奔了进来。两人中间夹着的那人有点面熟,一时间想不起来和谁面熟。
对了,像足利义昭。
那,那那那!
七兵卫之前只是让野田去关注一下堺町内的情势,瞧瞧足利义荣的动向,现在怎么这么牛逼,居然把足利义荣给“绑”来了?这未免也太夸张了吧。
足利义荣可是货真价实的日本武家共主,室町幕府官宣过得征夷大将军啊。这人你们都敢绑来,胆子比七兵卫大不知道多少倍。
“公方中毒了,快去,快去,快去请大夫……”到这会儿,野田三兵卫终于喘匀了气,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哈?”七兵卫抢上前来,观察足利义荣的模样,面容非常痛苦,面色异常,但没有外伤,好像真是中毒了。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我也不会抢救啊,两名伙计把足利义荣扶着躺到草榻上,眼瞅着足利义荣的情形愈发的不对劲。
倒是宗小太郎立刻往营外跑,去找大夫。而七兵卫原地跺脚,突然发觉自己榻边有一整锅煮好的,夏天消暑喝的绿豆汤。
死马当活马医了,嘱咐伙计把足利义荣的嘴掰开,拿了一个给马饮水的葫芦瓢,?起绿豆汤就往足利义荣的嘴里灌。一瓢倒有半瓢没灌进去,可七兵卫不管,继续给他灌,能灌多少灌多少,使劲给他灌。
这年头不论是砒霜还是乌头,其实都并不那么容易获取。乌头毒据说比砒霜还毒,但绝大部分情况下都采集不到足够毒死一个成年人的乌头毒。
所以广泛采用的毒药其实大多是马钱子、夹竹桃、雷公藤等相对常见的植物毒药。对于这种毒,据说绿豆能解。真与假,到底如何,完全不知,现在这情形只能试试。
灌完了怎么办?七兵卫知道个屁,只能把人倚靠着草垛放下,等大夫来啊。
倒是野田三兵卫这会儿终于喘匀气了,其实也没什么离奇不离奇的。就是他们借用松井友闲的名义,跑去拜见了足利义荣。
别看足利义荣是个将军,身边也有上百人服侍,除开他自己的亲信外,其余几十人都是三好派来的“护卫”。到底是保卫安全,还是监视居住,也就不论了。
三好三人众此时的注意力全在信长身上,确实也放松了对足利义荣的监视。要不是因为这,野田还见不到义荣的。
那些三好的护卫主要就发挥一个作用,防止足利义荣跑了,或者被谁给害了。
因为上头没吩咐,对于会客一类的,倒没如何如何过问。况且松井友闲是长久在堺町和足利义荣相会的茶人,见就见了。
瞧见野田三兵卫等人有十几匹骏马,足利义荣的一名亲信就暗示,是不是信长公派人来接应了?事实上没有,野田也说没有,架不住人家自己内心筹划。
预感到自己这个将军做不久的足利义荣,准备把自己卖一个更好的价钱,去见见信长。
他准备跑,而三好三人众也不知从何处得知了他可能正在和信长勾结的消息。反正波州公方家有三兄弟,死了一个足利义荣,还能再立一个。三好三人众顿时起了杀心,准备把不听话的足利义荣干掉。
本来嘛,他们已经杀了足利义辉,一个是杀,两个也是杀,不差这点。
正在堺外探听消息,并且观望情势的野田和义荣的亲信勾搭上了,人家暗示他把马献给义荣,他倒也自作主张答应了。然后就是义荣带着十几个亲信夤夜出逃,飞也似的往京都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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