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张梦来黄金日 第93章

作者:秽多非人

  此时三河冈崎众的另外二千人也赶到近江,信长召开军议,云集大将,向诸将询问进攻六角氏的战法。

  闻听信长来战的六角父子,此时已经聚集起了一万一千人的部队,在观音寺城进行笼城死守。前军主力吉田出云守三千骑,正在箕作城内。

  到了这一步,信长还不太确定自己能够快速的打垮观音寺城的支城防御体系。向六角家派出了使者,劝六角父子以礼来降。

  三好三人众也得知了信长上洛的消息,波州三好氏的宿老筱原长房亲自赶到观音寺城,劝说六角父子死守观音寺。并表示波州三好家的二万雄师就在畿内,只要六角和织田打成拉锯,织田军无法突破,师老兵疲,三好军就会立刻出兵。

  不是一万二万,是五万大军。

  只要六角父子在观音寺拖住织田家两三个月,三好家一定会拉去五万人来支援六角。到时候不仅能够击败织田信长,六角家还能够趁势打进北近江,消灭,或者至少是打服浅井长政。

  如此,不仅观音寺骚动带来的人心离散会一举扭转,佐佐木六角氏的威声更是会传遍全国。到时候六角义治可以正式担任管领代,实际参与幕政,重塑他们六角家在六角定赖时代的辉煌。

  还别说,筱原长房的一番话,确实说动了六角父子。

131.心中不服挑夜战

  甲贺国人出身的和田惟政又进城劝了一次,和田惟政和六角父子有些交情。当年拥立足利义辉的人里面就有个六角义贤,都算是老相识了,和田惟政有立场可以劝六角父子投了算了。

  织田上洛大军十万(号称),六角家就动员了一万一千人抵抗。即便算上其他支城内的兵力,像是日野城的蒲生贤秀就率兵一千人守本城,总数也不超过二万人。

  凭借二万之兵,如何抵御十万上洛军呢?

  可惜了了,六角父子一方面和北近江的浅井长政有大仇,一方面又认为三好家确实是纵横畿内几十年的大势力,有来救他的实力。最终还是把和田惟政礼送出城,表达了抗争到底的决心。

  既然如此,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信长随即喝令诸部人马,越过爱知川,开始进攻观音寺城的诸多支城。

  “这个差事怎么会落到咱们身上?”宗小太郎有些莫名其妙。

  咱们是牵马拉粮食的,为什么会被叫来负责在爱知川上修筑三道浮桥?和历史上不同,历史上信长九月底才渡过爱知川,彼时爱知川已经水枯。可现在是六月份,梅雨刚过,爱知川的水正流的欢,大军想要渡过,就得搭浮桥。

  不是没有桥,是一座木桥,通行六万多人,根本不像话。

  淮海战役的黄百韬七万大军,拥堵在运河铁路大桥上,根本过都过不去。真是事到临头才发现不对劲,再者他等44军汇合的两天里,居然没有想着在运河上搭浮桥。而先跑路的李弥,也完全没提这事。

  “要不你去攻城?”七兵卫倒是非常乐意接这种活。

  就刚刚,看见秀吉带着墨俣众二千三百人前赴攻城去了。咱们在这里搭浮桥,辛苦也就一般辛苦,他们扛着枪去冲观音寺城,那才叫搏命呢。

  不过秀吉麾下的蜂须贺党和坪内党,到底不是正经武士,所以归入第三阵。第一阵是稻叶良通的二千数百人,包围和田山城。此处为六角家囤积重兵坚守,并判定织田军会主攻的方向,有田中治部大辅的六千骑。

  稻叶队显然是负责打佯攻,佯攻这种战术在纸面上写下来简简单单。实际上也得正儿八经像样的军队才能干。历史上不知道多少人佯攻假退,最终变成大溃退的呢。如此任务,交给稻叶良通,也算是信长对稻叶队的认可。

  第二阵是柴田胜家和森可成,负责堵截从观音寺城出来支援各城的城兵。观音寺城内有六角氏马廻千骑。这个千骑是真的千骑,六角氏麾下有数百名弓马娴熟的流镝马武士。

  未来在江户时代发扬光大的大坪流马术,这个时间点就在南近江传授。且六角父子都是大坪流马术的传人,还开创了分支佐佐木流马术。

  在日本这地方,有几百名弓骑兵,那确实足以令人引起重视,并为此制定对策了。

  第三阵由泷川一益、丹羽长秀、木下秀吉等人编组而成,强攻箕作城。另外名义上信长本队也在这一阵,不过信长实际上还在爱知川之后,只不过是派出了几名马廻众带领麾下士兵,加强攻势。

  “那我可不去。”宗小太郎立刻一缩脑袋,他原本还有机会选拔为信长的母衣众呢。

  但是他自认为绝无杀人的本事,自动放弃,宁肯去做僚吏,也不想再建什么大功了。那么没的说,修筑浮桥这种事不是他干谁来干?

  “哼,咱俩能上吗?还是搭浮桥吧。”咱们能够管好那三万多石粮食,就阿弥陀佛咯。

  不过这一次也算是七兵卫“带兵”的巅峰战啦,现在归属于七兵卫隶下的人马高达一万。整个织田军除了信长本队,就没有比七兵卫人多的。

  但除开川村五百同心外,其余全部是征发来的阵夫和小荷驮。以及其他各队大将,为了方便领取军粮米,派遣在七兵卫队中的阵夫人手。

  除开那二三千不用管的各队外派人员外,剩下七千人,全得在七兵卫的队中负责转输。

  信长直接出手,扶持七兵卫建立大规模的家臣团,实在是太有先见之明了。要是没有七兵卫这么一号川村五百同心众,他就得把一个能拉上阵的大将发回来当小荷驮奉行。

  现如今有了七兵卫,信长直接当甩手掌柜,除了掏钱之外,其他的一概不问。

  他就爽了,只管在前面砍人。咱们不仅得往前线拉粮食,还得给他们修桥铺路。

  嗐,收起这些乱七八糟的心思,七兵卫点了十几个阵夫,命他们开始在新浮桥上铺设木板。一路一路的大军还在往观音寺战场开去,前线一会儿要枪炮,一会儿要竹木,所有的需求都冲到七兵卫这里。

  幸亏七兵卫也算老行伍了,知道打仗需要准备的东西,不仅在军中随队携带,还在岐阜城内也受命囤积了一批军资。

  如果历史改变了,信长真的在观音寺城下无法突破。七兵卫也能保证大军一个多月的各项所需,至于两个月后?即便富裕如信长,也只能撤军了吧。

  毕竟信长也算是连年征战,积蓄是有一点的,可也就那么一点。能拉起六万上洛,已经是他家底能够承受的极限了。

  真要是穷尽民力来拉人,比如三村元亲,不过是一个动摇的备中国十万石大名。明禅寺合战的时候,居然爆出来两万人和宇喜多直家干仗。

  若果按他这个动员率来爆兵,信长能爆十五万大军。

  像话嘛?

  “七兵卫,七兵卫。”刚布置下去,就听到身后有人叫名。

  转头一看,居然是织田信弌。这位老哥差点做了七兵卫的岳父,不过世事难预料,现在七兵卫又得做织田信广的女婿了。织田信弌倒是没有什么看法,都是信长的安排,谁还能改变不成?是以对七兵卫还是原有的态度,公事公办。

  “主公有什么吩咐?”信弌是信长的马廻,他来肯定是信长有话要吩咐呗。

  “至少准备六百支长火把,要三尺以上,一千支最好!”织田信弌传达的命令倒也不算稀奇。

  “明白。”

  “务必在天黑前送到先阵,交给木下殿。”

  “藤吉郎要啊……”七兵卫还以为是信长要呢,

  织田信弌点了点头,让七兵卫复述了一遍命令,便拍马过河。准备火把,这小事中的小事,打仗要火把太稀松平常了。

  其实前军自己就可以做,只不过是现在要三尺长的火把,也就是一米多点的,稍微麻烦些。正常准备松明火把,六十厘米长就凑活了,算上二十厘米的缠油绳部分,也得八十厘米。

  现在得把松木杆插在竹孔里,才能临时预备一米长的火把。当场削一米多长的松木杆子,那太麻烦,又不是二十一世纪,刨机一转,几十秒一根。

  取来数百支火把,七兵卫检查了一下顶端包缠的油绳,就是草绳或者麻绳浸泡在桐油里,等阴干了缠绕到松枝顶端。一般缠二十厘米长,想用得久点就三十厘米。

  想要缠更长?那就不是用来照明得了。是烧火棍,缠在竹束上面,跟着一道去投火纵火,以便攻城。

  不过秀吉一军才二千三百人,要一千支火把做什么?

  咱们先前说过,秀吉的军队也就一半是战斗人员,剩下的都是马夫、小者、旗持、阵夫等等。约等于这是要给他部队人手一根,什么样的仗,得把全部战斗人员都押上去啊。

  哎哟,历史上的箕作城似乎是一日破城啊。难道前方陷入苦战了?不会吧。

  七兵卫的乌鸦嘴说得一点儿不错,箕作城城代吉田出云守奋力守城,上午攻城的丹羽长秀和泷川一益都溃了下来。丹羽长秀三千人,泷川一益五千人,都是大部队。却奈何不得箕作城啊。

  六角定赖时代,就开始营建设计的观音寺十八支城防御体系,还是有一番道理的。

  这套城防体系,往前数就是西上野一十二女婿众的箕轮城支城防御体系,武田信玄啃了多少年来着?反正去年还是前年才啃完,把整个西上野都打残破了。别看信玄好像得了三分之一个领国,其实实力并未有明显的增长。

  往后数就得看北条家了,从北条氏康时代开始建设的小田原城支城防御体系,经过北条氏政、北条氏直的继续营建,那可是扛了秀吉好几个月呢。

  最后小田原城也不是乏粮破城的,说到底还是里面守城的人心动摇了。瞧瞧人心没动摇的忍城,被两万三千人围攻,真田昌幸都在阵中,也没把忍城给打垮。

  拼死抵抗的吉田出云守,在短短一天之内,就利用严密的防御体系,给织田军造成了一千人以上的战亡。

  没错,是战死了,不是死伤合计。

  虽然对于六万大军而言,一千人的战死不算什么,可这个数字报到信长耳中时,信长心里面也一个咯噔。

  十八座支城,城城都要死一千名战斗兵员,那别上洛了,赶紧回尾张算求。死一万八千战斗兵员,织田家得亡国,没法存续了都。

  陷入重大苦战,丹羽长秀和泷川一益都没有办法。而在傍晚击鼓攻城替换二人的秀吉,却不如此认为。

  “你怎么来了?”正在给火把套竹筒呢,木下秀长居然跑来了。

  “嘿嘿,我哥让我来找您。”木下秀长笑了笑,其实就是前方的秀吉怕七兵卫供不上一千支长火把。

  “已经有五百支了,要不你先带回去?”

  “不不不,天还没黑,不着急。”两边都是哥,一个是同母异父哥,一个是大舅哥,秀长确实两边都不能得罪。

  “箕作城打不下来?”马上天都要黑了,不应该啊。

  难道历史记载有误?可历史上六角家确实一战就垮了,根本没有抵抗太久啊。

  “守将防御很坚决,而且有铁炮。”秀长看着堆积在马车上的火把,下意识的清点。

  “所以藤吉郎准备夜战?”

  不是看不起秀吉,是平等的看不起所有这个年代的军队,士兵夜盲就不说了,夜里有几个人能够组织起军队,保证他们从营地安然出发,并在投入到战场前维持队列。最后还要成功发动攻击,设法取胜。

  “我也不太清楚,哥哥他有自己的想法。”秀长当然知道夜战不易,可秀吉是一军主将,他连副将都不是。

  副将那是蜂须贺小六啊。

  “不会是……”七兵卫突然想到。

  之前开战前会议的时候,秀吉就说不能够被后来者居上。现在明智光秀是四千贯俸禄,秀吉是二千五百贯知行,他觉得被新人压了一头。所以就不服气,要争一争,要比过光秀?

  并非不可能啊,秀吉要是没有点野心,怎么会这么拼命。可夜战,拿什么夜战?

132.就赌敌军全疲惫

  稍微想了想,七兵卫决定跟着木下秀长去前线瞧一眼。秀吉真要是浪起来,咱们得劝一劝,好歹朋友一场。

  他能有这点本钱,很不容易。十几二十岁开始给信长提草鞋,混到三十二岁才有这么点人马,将来还有的是苦战硬仗呢。

  天黑之后,七兵卫才赶到箕作城下的围城大营。说是大营,其实也就是择一处高坡,树立栅栏,挖掘壕沟而已。因为这也不是什么野战工事,所以显得随意了许多。

  泷川一益、丹羽长秀和木下秀吉三队人马在前,信长派去的织田信弌等人在后。说是助战,感觉更像是监军。难怪秀吉要六百或一千支火把,会劳动织田信弌亲自来通知呢。

  他估计还跑去向信长汇报了,一事不烦二主,就他全干了呗。

  没到营地,就听着满坑满谷的各种惨叫和哀叹。战死了一千人,那估计还有三千人受伤。泷川五千,丹羽三千,木下二千三,信长助攻一千。一万一千多人,攻城一天就死伤35%,这玩意儿没崩溃都算是治军严谨。

  不对,应该算是封建时代的精兵猛将了。

  单单是这个伤亡水平,信长就得派人来替换这三队,并且让三队人马后撤整顿,次后不再参与什么大战。

  “怎么?你不是在后方搭浮桥吗?”秀吉瞧见七兵卫和秀长一道赶着马车来。

  “怕你要夜战,所以来劝劝。”七兵卫瞧了一眼,秀吉营内没有太多的伤兵。

  大约白天的攻城,主力是泷川一益和丹羽长秀,秀吉傍晚才投入攻城,所以损伤较少。可较少也不能够浪啊,兵凶战危,这是能浪的事吗?

  “你怎么知道?嗷,哈哈……”秀吉下意识反问,但瞧着上千支火把,就立刻了然。

  是啊,七兵卫可不是什么蠢人,瞧见这么多火把,自然是知道要打夜战的。平时扎营,哪里需要这么多火把,还得在天黑前送到。

  “夜战确乎难度太大。”秀长也张口劝了劝,木下兄弟两个也就是这两年吃得好了,才没有夜盲,搁以前肯定都是夜瞎子。

  指望夜盲的士兵,举着一根火把去打仗,纯纯开玩笑。

  “难度大,并不意味着不行!你们过来时应当看到的,泷川队和丹羽队皆争先登之功,死力攻城。”秀吉指着另外两处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