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张梦来黄金日 第88章

作者:秽多非人

  两人正议论着,明智光秀策马回归。表示就他胯下这匹好了,不知道要多少钱?七兵卫刚准备吹嘘一番,发挥小商人本色。话到嘴边,还是忍住了,就要光秀四十贯。纯纯的成本价,只在武田的卖价上稍微增加而已。

  不贵,确实不贵。

  光秀连连点头,混迹江湖这么多年,良马什么价格他能不知道吗?在一乘谷这样的马也得五十贯。七兵卫只要他四十贯,那真就是友情价了。

  “请派人跟我去取钱。”明智光秀身上当然不可能带着四十贯铜钱。

  四十贯差不多一百六十斤,人力也很难带这么多钱出门。除非是带的黄金,可谁没事带那么大一块金子出门呢?当年山内一丰来买马,都是付个定金,尾款另结的。

  “好的,请您稍等。”七兵卫转身就点了个伙计,让他跟着跑去立政寺。

  等伙计跟上,光秀复又朝七兵卫行礼。别得不说,这人在外头谦恭有礼确实是真的,难怪连传教士弗洛伊德都说光秀是翩翩君子呢。既有教养,又有文化,长得还高大英俊。

  四十多岁的老帅哥,如果事业有成,确实还挺吃香的。

  人和马送走,七兵卫瞧了瞧天色,应该也没啥生意了,约同山内一丰出门去酒屋喝酒。家里的小菜是沙丁鱼,酒屋至少有点别的小菜不是。没个枕边人准备,单身汉在家就是这样的。

  早上六点干到晚上六点,哪还有空自己买菜做饭,干活都累死了。想吃饭,只能吃口现成的。

  酒馆里都是山内一丰的熟人,他是从足轻干起来的。而信长的常备足轻众里单身汉一把一把的,家里没饭吃,可不就只能来外头吃。反正在外头吃也花不了几个钱,顺带还能和熟人吹吹牛逼。

  信长给足轻们提供的长屋,真就只能睡个觉而已。想开伙?连个土间(厨房)都没有,根本不存在用火条件。

  想住上大豪斯,只能努力给信长砍人。砍人越多,待遇越好,这不山内一丰就住上单间了嘛。再砍几年,就能住有花园的屋敷了。

  这熟人一多,话聊得就野,都在说马上信长要和义昭去鹰狩的事。有的说自己被点名要去警戒,也有说自己负责提前鸣锣击鼓,把畜生赶出来给信长和义昭射的。

  “你负责什么?”七兵卫夹起面前的干瓢,滋味还行。

  干瓢就是某种葫芦科的植物,切削成段,再晒再煮,吃得时候用醋凉拌撒芝麻的玩意儿。小菜干,谈不上好吃难吃。

  “我?我负责幕府的警戒啊。”山内一丰则是在吃芋头茎腌制的咸菜。

  隔壁大明果脯就酒,这边小日子沙丁鱼咸菜就酒,花生赶紧传入吧,炒一把花生多好呢。

  “也是。”七兵卫一想,山内一丰可不就是干这个的嘛。

  平时给信长看大门,战时给信长守幕府。常备足轻众干得不就是这个,等大名出阵了,就跟着大名往前冲。

  难怪刚刚七兵卫想要块猪肉的时候,山内一丰说得看信长怎么分。他跟在信长身边,全凭信长的心意。

  狩猎结束,主持分配,也是大名的权力之一。甚至有时候组织大规模狩猎活动,都是大名独享的权力。像是德川家康就下令在常陆的霞浦设置围场,专供他捕猎大雁使用。其他人禁止在该地区狩猎,更别提获得大雁了。

  聊得欢呢,旁边有人来打招呼,问七兵卫负责什么?这话把七兵卫问住了,信长也没派人来通知。估计是用不上咱们,毕竟七兵卫菜鸡一个,拉弓放箭的本事稀松。

  可话呢,就是这么不经说。不聊这事还罢了,聊起这事信长的通知就到了。七兵卫负责捎带上酒乐侍女啥的,尾随在外大规模鹰狩的队伍,给信长和义昭提供服务。

  也是,七兵卫干干这活挺顺手的。当年墨俣一夜城,七兵卫就给牛子村的蜂须贺小六送游女和酒水,激励他们好好的切削木板,拼接原木。

  得了,开干呗。

  这会儿算是彻底开春了,气候宜人。论理春天一般不狩猎,但那是儒家的说法,说春天是交配的季节,母兽肚里都有崽,杀了不详。可日本儒家那一套东西暂时还不流行,信长想哪天办就哪天办。

  他倒是动动嘴皮子,七兵卫却得动员城下町的各类商家,制作几万个饭团。为了保证不坏,还得夹酸梅。

  其实这也算是战前准备的一环,几千名常备军突然调动,要么城内的妇女老少动员煮饭做饭团,要么就得在本城下大量临时采购。

  在居城下招揽大量商家的好处之一,就是锅灶多,便于快速的蒸煮米饭,筹备出一二天的军粮,让士兵出征。

  日本就这么屁点大的地方,跑的快点岐阜到京都才三四天,先预备足够吃两天的饭团,跑到半道就已经是湖南的大津町。到了大津还差一口吃的?直接在城下町买就完了。

  买完休息一夜,带上干粮直冲京都。整个军队甚至不需要带后勤人员和驮队,找几个壮汉背上点黄金就够了。

  当然这是短期作战嗷,要是大规模远征,深入敌境什么的,还是得预备大量后勤物资,并动员农夫作为后勤人员的。

  信长让七兵卫在城下调集数万个饭团,也算是让七兵卫提前操练了。

  凌晨预备好饭团,再配发给士兵们一人一日份的口粮,信长就和足利义昭大摇大摆的往美浓北部的山林猎场内进发。

  因为要办事,七兵卫把已经在家放假一个多月的竹中半兵卫给叫了回来,让他相机行事。信长出去围猎也就几天的功夫,但是这个“几”不太好确定。

  所以七兵卫在队中服侍,竹中半兵卫在岐阜待机。派人回来要买饭团,就立刻买了派人送去。不派人回来索要,那就等着。

  就是外卖!

  等中午抵达猎场,布置营地的活儿是军奉行干得。织田家的军奉行要么是佐久间信盛,要么是丹羽长秀,当然也可以信长亲自部署。不过信长的队伍越来越大,他已经开始把这种事都放给手下们去做。

  姊川合战自信满满抱着蒲生赋秀,说看为父如何破敌。然后下面的织田军被矶野员昌一路蹴散十一队,丢了老大的人。如果这场仗没有戏说的成分,那可以确定,信长在姊川合战前已经不实际进行战斗小队的部署了。

  他只管指挥军团长大将们,具体怎么排兵布阵打仗,就看手下人的发挥。

  七兵卫只负责把竹叶包裹好的饭团拉到现场,然后开始给信长和义昭安排酒席。酒菜是城里面提前准备好的,全是冷食,装在食盒里面,吃得惯吃不惯的,看个人吧。

  “七兵卫。”信长瞧见七兵卫在安置野营,招手就叫七兵卫。

  “主公。”

  “我这身怎么样?”

  “哈?”看到信长打扮的“花枝招展”的模样,七兵卫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信长奇装异服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今天穿的同样非常华丽,用得明国进口锦。甚至连带着的竹笠都加挂了彩色,生怕自己被足利义昭比了下去。

  仔细想想,甚至连他的马,都盛装打扮了一番。银面(ぎんめん)、頸総(くびぶさ)、云珠(うず)、杏叶(ぎようよう)等,一个不落。

  “看来是不错。”见七兵卫如此模样,信长还挺自得。

  “非常华丽,很有气派。”那七兵卫还说个屁。

  您这一身水干真不错。

  但是吧,七兵卫感觉信长好像太过于追求压一压足利义昭了。没必要,向足利义昭显摆自己军容强盛就行了,其他的都是细枝末节。反正足利义昭看不起乡下人是一定的,你穿得再好,他也从心底里看不起乡下人。

  尤其织田家的出身还不行,信秀时代以前,连和朝廷、幕府的交际都非常少。活脱脱的暴发户土鳖,足利义昭也就是现在要靠信长,多少带点好脸色。要是义昭坐京都,号天下,不知道信长还记不记得他哥足利义辉。

  彼时信长以恢复上缴尾张的守护请钱为代价,向足利义辉表奏,期望获任尾张守护职。义辉钱都不要,硬是拒绝了信长。

  可能就是因为这个经历,导致现在信长稍微有点过。

  简单组织了一下语言,七兵卫劝了两句,还是以展示实力为要,其他的咱们搁一搁。

  “唔……”信长挠了挠自己的头皮,被这样一说,也觉得自己着相了。

  “臣去派发干粮了。”由着信长自己想吧,七兵卫转头出去和丹羽长秀对接。

  各部队的组头、笔头,纷纷派人来领饭团,七兵卫还得认真记录,之后信长得用年贡米销账的。账本清楚,才好报销。

  唯有足利义昭那一队人的饭团,七兵卫亲自去送。足利义昭正在和曾我助乘聊天,和田惟政也站在旁边,观看山景。

  不出任何意外,足利义昭对着近臣就吐槽信长打扮的像一只斗鸡,故意显摆给他们看。当然这话七兵卫没听见,还没到人家近前呢,细川藤孝就过来对接了。

  和田惟政瞧见七兵卫过来,示意足利义昭赶紧别说了。义昭倒也拿得起,放得下,面容立刻调整成平静状态。同那天抵达立政寺一般,只是平静的高高在上,仿佛啥也没发生一样。

125.一来就有难题到

  不必说,这一场狩猎,明智光秀和柴田胜家的表现都堪称卓异。不过明智光秀会弓马之术,而织田军中少有擅长流镝马术的武士,最大的风头为光秀所夺。

  光秀甚至可以马上引弓射箭,直击山猪。在日本这样一个和马上民族完全不沾边的国度,能有这般骑射的本事,更令信长高看一眼。

  四十多了,有人欣赏才开始发光。光秀四十以前没有本事吗?显然也是有的,可惜既没有碰上良主,也没有正逢机遇。

  大为激赏的信长,甚至直接将自己的马仗赏赐给了光秀,作为狩猎上表现卓异的奖励。因为狩猎的主办者是信长,接受这种赏赐,倒也不需要获得足利义昭的许可。

  织田家臣们也没法说出个不来,光秀这么猛男,不服上去比一比咯。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光秀就是猛,比不过就是比不过,不服气都不行。

  重点是光秀大放异彩,足利义昭的心情就非常的好,虽然自己只有百十名侍从(络绎从各地赶来),但是自己侍从们的素质高啊。这不一下子就把尾张暴发户土鳖给比下去了嘛,心里面那种精神胜利是相当爽的。

  人一开心,待人就会和气许多,野营酒会的气氛便相当融洽了。

  至于打死的野猪……

  哎呀,放血啊,快点放血啊!

  他们野营内推杯换盏,七兵卫跑出来看那些收拾战利品的侍从气不打一处来。信长根本没有吩咐如何处理这些猎物,权力出现了短暂的空位,而七兵卫一出现就跳脚大喊。侍从和那些家人们以为七兵卫是口衔王命而来,毫不怀疑,于是管理这些猎物的权力就这么落在了七兵卫的脑门上。

  要是提前有所准备,这猪血也是好东西,有些地方就爱吃猪血汤。好像又叫猪红,反正是这么一个东西。现在没准备,只能最大可能得保存鲜肉了。

  猪下水也挺好的,像是大肠得拿粗盐粒子使劲搓。现在日本人根本就没玩过这个,处理都不会处理。单有七兵卫一个人也不好使,还是把猪心掏出来,先洗吧洗吧。

  原以为信长他们会杀个几百头野猪的,最后连大带小,其实也就杀了四十多只。算下来最多三个中等规模的野猪群,看来以后椴谷居馆的猪患还得继续。

  “七兵卫,七兵卫,诶?”隔壁野营走过来一个前田利家。

  “主公有什么吩咐。”七兵卫正指挥家人们分肉呢,听见前田利家叫,立刻跳起身来应和。

  “不是射了好几只雉鸡嘛,烤来佐酒。”前田利家就是来吩咐七兵卫收拾猎物的,但范围没有扩大到全部。

  “明白明白。”

  不过他还没吩咐,怎么七兵卫就在干了,难怪说在前头装载米酒的酒车旁边没瞧见人呢。前田利家挠了挠头,以为是谁先来通知过了,嘀咕了两句,又提起两瓶酒,回转野营。

  这会儿野营内已经有幕臣挑起舞来,七兵卫带着好几个陪酒的侍女一起,或是吹笛,或者拍鼓,营内众人乐呵着呢。根本没人有心思管营外的事,毕竟信长是为了秀肌肉,义昭是为了不被信长看扁。

  咱们还是盯好咱们的野猪吧,其实还有鹿,雉鸡,兔,至于熊没有见着。如果有熊的话,可能之前的狩猎会更加的激烈。

  但岐阜山北的猎场,靠近人类活动区,也就野猪会肆无忌惮的乱窜,熊更加聪明一些,不太会和人类生活区过分重合。

  倒是后世明治时代的北海道,有过巨熊捕猎人类的新闻。但那是因为人类迅速侵入熊的领地,熊无法适应,进而激烈对抗。岐阜这地方人类活动几百年了,正常情况来说,熊早就退避三舍,减少同人类的接触。

  可惜了了,日本怎么没个豹子啥的。连台湾这种孤岛都能有豹子,日本居然没有。要是有的话,今儿也能够见识见识。

  胡思乱想这一会儿,那些武士的家人们,已经把雉鸡烫水褪毛,洗剥干净。相比较于处理野猪,处理小型哺乳动物和鸟类他们就显得拿手多了。

  大约和鹰狩长期捕猎到的猎物都是小动物有关,上次信长带德川信康捕猎,就是抓兔子和野鸡,兔子后来剥了皮给德川信康做手套来着。

  既然他们熟练,七兵卫终于可以稍微坐下来一会儿。要不那个急啊,好容易见着大块肉,这是见不得糟蹋了。

  一坐下来人就饿了,瞧见家人在割鹿腿,七兵卫也不装,正大光明的割了一斤下来。怎么烤?很简单啊,拿个铁铲,洗刷干净,下面生火,这不就烤了。

  以前看《红楼梦》,芦雪庵烤肉大餐也算是记忆犹新。盐巴自然是有的,酱油醋其实也有,要是有头野蒜,采来捣个碟,更美了。

  “我说怎么寻不着你,原来你躲在这儿偷吃。”七兵卫第一口鹿肉进嘴,正在斯哈斯哈,木下秀吉跑了过来。

  你们不在野营内喝酒看跳舞,来打搅我作甚?

  “你也来点?”七兵卫寻摸了一双筷子,递给秀吉。

  “里面聊事呢。”秀吉并不在乎吃不吃的,只是接过筷子,小声和七兵卫逼逼起来。

  “嗯哼?”七兵卫倒是嘴不停,主要是得翻面。

  其实不是什么大事,今年开春的时候,朝廷和北山南山各社举办祈年祭。但是南山奈良出了事了,松永久秀不仅在和三好三人众作战,还在和大和国内以筒井氏为首的反对势力作战。

  去年十月十日,松永久秀犯下天下极恶之事——火烧大佛殿。

  据说当时大火将佛陀的头都烧塌下来,导致整个松永军崩灭。许多松永军的士兵担心神佛会降下恐怖的惩罚和灾难,而选择逃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