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张梦来黄金日 第62章

作者:秽多非人

  “楮树皮可以,如果没有的话,可以用山上的各种藤草来进行实验。”这玩意儿七兵卫张口就来。

  造纸无非就是要纤维更长一些的原料,楮树皮最合适,但没有也无妨,可以上山去采藤。

  据说唐代有些诏令文书,就是专门使用“黄藤纸”来书写的。藤其实是很不错的造纸材料,但是藤类生长的不如楮树快。所以综合考虑下来,大伙儿还是更广泛的使用楮树皮造纸。

  虽然楮树皮不是最好的材料,却是最易得,最廉价,来源最充足的材料。

  “什么藤?”米仓信继也离谱,居然掏出随身携带的小笔,开始记录。

  当初老子白教你们那好些天,纯纯浪费了。不是叫你们发散思维,大胆尝试,多做实践嘛。结果一见到七兵卫,就全忘了,张口就要标准答案。

  “青藤、葛藤……我当初怎么同你们说的。”七兵卫盯着米仓信继。

  有如二十年的老教师,瞧着自己那怎么教都教不出息的学生。三年级你也准备留三年吗?

  “嗐……”米仓信继发现自己确实是有点不知好歹了,连忙把小笔小本收起来。

  算账算账,咱们先把马价算一算,这是天大的事。光那十五匹战马就能值四五百贯,米仓信继得看着七兵卫称金子,而且得是足数的金子,进了他的口袋,他才放心。

  钱是小事,早就有准备的。而且战马这玩意儿,七兵卫明天转个手,加个零,有的是人来买。谁叫尾张根本不产马呢,就算是产马,产的也都是拉货的驮马和耕地的驽马。

  村里的马别说上阵去攻战了,听到弓弦子声崩崩崩乱响,就有可能吓得到处跳蹄。

  和七兵卫认认真真计较了一番战马的马价之后,驮马和乘马的马价米仓信继就让七兵卫老规矩直接给得了。商业互信还是有的,点一点数量,算盘珠子一拨,米仓信继甚至没有回拨算盘,直接点头。

  两人交接,上称称黄金,七兵卫提前在津岛的牛头天王神社换的黄金。这年头尾张还没有两替屋,或者说换钱所,换金子只能去大社。谁叫人家本钱大,信誉好,开出来的金子还保真呢。

  等钱称完,七兵卫瞧见左右无人,掏出一枚大金,往米仓信继的手里塞。

  米仓信继先是一愣,下意识想往外头推,可低头瞧了一眼,明晃晃的金子握在手里都觉得暖和。七兵卫看他“欲拒还迎”的,连忙把他的手指往下按。

  “从甲斐赶来,总要请你的同僚们喝一杯。”七兵卫也不说什么感谢,帮忙之类的话,朝着那些送马的武田武士和马夫们努嘴。

  “唔……”米仓信继没拒绝了,就这么握在手里。

  七兵卫拍了拍那合起来的手,投给他一个微笑。

  大概是很难得有这种别人给他送金币的机会,米仓信继的手在袖子里缩来缩去,都没能缩进怀里。最后废了老大的劲,终于缩手,才把钱塞进了自己的怀里。好像是夹在兜裆布腰间那块,走路都不妥当了。

  “明年向大膳大夫美言几句,多少马我都吃得下。”七兵卫没啥要求,主要还是结好。

  “好好好。”哪年七兵卫不这么说啊,米仓信继只是点头答应。

  经过了这么一档子事,米仓信继不想在马边上站着了,跟着七兵卫坐到店里面。一方面是要七兵卫帮着引见,他得把武田信玄的问候信送给信长。另一方面也是打听稻叶山合战的事,远山氏和木曾川传到甲斐的都是二三手消息了。

  作为信长传马头的七兵卫,肯定就在现场,知道第一手消息。

  这话你问对人了,美浓合战我在场,稻叶山下我指挥。

  你猜怎么着?连龙兴都是我的一名家来捉到的。因为这个功劳,七兵卫还得到了千贯知行的赏赐呢。

  “原来是您捉到的!”米仓信继万万没想到,胳膊上都没三两肉的七兵卫,居然带人生擒了齐藤龙兴。

  “不不不,就是我的家来。”米仓信继肯定是自己脑补,七兵卫带着几十人追捕龙兴。

  等把宗小太郎他们遭遇的抢劫与反抢劫事件一说,米仓信继才恍然大悟,真是狗屎运。那龙兴呢?从木曾传来的消息,没有说龙兴被擒之后的情况。

  “受封清须一万五千贯,列一门众。”

  “应该的。”做生意,做手工的事米仓信继差点意思,但是一说到打仗,以及战后安置一类的事,他就门清了。

  木曾家难道是天然从属于武田的?还不是被武田打服了,再联姻成为武田家臣的。小山田氏、穴山氏,其实都是这样。

  他们和龙兴最大的区别,那就是没被彻底打垮,还能留在旧领原地。而龙兴是被彻底打垮了,本城都告破,这才能够以降服的方式,转封清须。

  “已经发去清须就任了。”七兵卫随口回应。

  如果米仓信继早来几天,那么还有机会当街看到龙兴呢。龙兴之前停留在小牧山城,召唤齐藤氏三代以来的谱代家臣。等人差不多都叫到位之后,才出发去的清须。

  但是大概率在清须城不会住很久,信长允诺用清须城安置齐藤武士团,但没说龙兴可以一直在城啊。

  甭管有事没事,都给老子我来小牧山城奉公。

  至于具体奉什么公?那暂时不知道。反正你作为我信长的家臣,得为我服务。毕竟我赐封了你土地,那你给我敲背捶腿都是应该的。

  大胆兼并齐藤武士团是一回事,把龙兴放在眼皮子底下又是另外一回事。

  “这么说,要不了三五日,齐藤美浓守会回返小牧山?”米仓信继若有所思的。

  “肯定如此。”心中正在暗暗感叹的七兵卫,没听出米仓信继语气中若有似无的情绪。

  “明白了,那请您替我引见。”米仓信继得到了准信之后,就不再多问。

  “小事一桩,你明天同我一道登城即可。”七兵卫大包大揽的。

  现在咱们七兵卫也是直参众了,可以直接登城,到信长的御馆外排队通报。信长没事的话,会立刻召见的。不用再像以前那样,在城门口登记,等待通知了。

  有了七兵卫这句话,米仓信继自然点头。他们一行人俱是住在七兵卫位于小牧山城下的屋敷之中,明早叫一声就能听见的那种。

  夜里七兵卫还说请米仓信继吃饭呢,米仓信继拍拍自己的腰子,说刚答应的自己同僚们,要去城下酒屋好好喝一杯。七兵卫的请,只能明天再应了。

  既然如此,那没啥好多说的。等七兵卫离开,米仓信继立刻手书一封,交给一名武田武士,令他星夜兼程赶回甲斐,报知此处情况。

90.生人生马不一样

  米仓信继还代表武田信玄,赠予给信长一匹栗色的战马。信长高兴收下,张口就询问养女远山姬在甲斐如何了。

  怀孕好几个月啦,马上就要生产。

  聊起这桩政治婚姻,倒也勉强还算喜庆。不出意外的话,这个生下来的孩子,就是未来的武田信胜。十八岁便在天目山自杀,几乎没有留下什么记载的武田氏末代继承人。

  而且远山夫人还因此产后大出血,进而身故。在如今这种医疗技术水平下,即便是贵族妇女,还是顶级贵族家族的妇女,生育过程中出现危险,乃至于死亡的情况也不少见。

  坐在侧后方的七兵卫只是低着头,这种事自己心里想想就好了,咱们现在的工作是为米仓信继引见。

  对了,好像谁也要生孩子来着……

  算了,坐在上头的信长张口询问七兵卫,招待米仓信继是否有什么缺乏的。如果有什么缺乏的,那就同他说。另外像是酒和鹿脯,他会命人直接送到川村屋敷去,务必要让米仓信继等一众武士来客尽兴。

  倒不是说现在的信长惹不起武田信玄,而是信长的心思已经开始转向去畿内当搅屎棍了。他可不乐意把自己的精力,都消耗到甲信的山沟里。

  不仅山猴子难打,打下来也没有什么好处。如果不是甲斐产黄金,信浓产骏马,这地方实打实的穷山恶水。

  打仗嘛,本来就是要看效费比的。这一点在日本战国尤为明显,很多时候赔本的仗,大伙儿都主动避免。

  至于能赚钱的仗?瞧瞧上杉谦信,多少次出阵关东来着?十三次吧。一开始那叫一个万物竞发,勃勃生机。后来嘛,人憎狗嫌,满关东都是红脸,竟一变而成为了他的死地。

  同米仓信继聊了片刻之后,信长嘱咐佐久间信盛,专门设宴招待米仓信继。信长的事多,要把精力放到关键的事上。

  佐久间信盛领命,就招呼米仓信继退城去吃席。还让七兵卫作陪呢,可惜了了,七兵卫得去招待其他的武田武士,还有甲斐来人。信长不是要送酒喝鹿脯给他们吃嘛,七兵卫得带着这些赏赐回川村屋。

  城下分头,菅屋长赖带着七兵卫去领酒食。还恭喜七兵卫呢,现在也是威风堂堂的千贯名武士啦。

  嗐,什么名武士不名武士的,还不是为信长奉公。

  等七兵卫回到川村屋,给一众武田来人分酒分肉时,外头跑来一个侍女,瞧见七兵卫可激动啦,拉着七兵卫就让七兵卫找大夫。

  我健健康康的找什么大夫啊?况且你是谁?我又不认识。大白天的闯到人家店里来,张口大夫,闭口大夫的,你谁啊?

  侍女的叫声很快引起了大伙儿的注意,但是吧,不知道大伙儿能不能懂。瞧见一个大老爷们,被个女的拉扯,好像还不清不楚的。一般看热闹的都不是上去劝,而是先吃一会儿瓜。保不齐是什么小三啊,婚外生子啊,脚踩几条船啊。

  如果是这种情况,大伙儿的兴致就来了,会看着那女的拉扯男的,劝都不劝。甚至瞧见女的打男的几个大耳瓜子还在旁边叫好呢。

  等两边都嚎累了,或者坐地上开始哭啥的,没什么戏可看之后,才会有人出来劝和分说。什么家务事不要闹得人尽皆知啊,有问题私下解决嘛。

  大伙儿瞧见七兵卫被一个女的拉扯,可不就是吃瓜看戏,根本不过问的。

  瞧了片刻之后,才有个伙计认出人来,说这是木下家的侍女。就是木下秀吉家的,以前和阿次来过川村屋。

  啊?七兵卫一把拉住侍女,喝问她到底是谁家的?侍女这会儿除了流眼泪,屁用没有,搁那儿抽噎,连个完整话都说不明白。

  要不是七兵卫有礼貌,高低上去两个大逼兜,告诉她哭也算时间的。

  问也问不出个什么东西来,七兵卫朝一众武田来人道了声罪,嘱咐伙计去请个大夫。七兵卫则是跑一趟木下家,总要瞧瞧的哇。自己的妹妹阿次都嫁到木下家了,得关心。

  木下家的门敞开着,家里没有男人,因为男丁都跟着秀吉去驻守墨俣城了。就剩下几个女的,才进门,七兵卫就听到一声凄厉的惨叫,很吓人的那种。

  本来就不是什么大胆之徒的七兵卫,扒着门框朝里看,终于瞧见了阿次,以及其他几个家里的女人。

  宁宁正在生孩子!

  是了是了是了,刚刚在城里的时候,信长和米仓信继谈论武田胜赖与远山夫人的婚姻情况。聊到生孩子的事,七兵卫就想着谁要生孩子。现在一瞧,是宁宁要生了。

  木下家几个女人都是没生过孩子的,家里也没有别的能够拿主意的。好歹阿次还沾点脑子,知道派人出去叫人来。可惜派出去的也是个不中用的,连个原因都说不明白。

  “怎么回事!”七兵卫跨步走进来,立刻打断一帮哭哭啼啼的女人。

  “难难难……难……难产好像。”被七兵卫这一喝,阿次回头瞧见是自己哥哥,倒还行,能够说出一句囫囵完整的话。

  “去准备剪刀,热水,干净的麻布和被褥。”七兵卫盯着阿次的眼睛嘱咐。

  阿次复述了一遍,起身就去办。这会儿伙计叫来的大夫也到了,其实大夫也不是什么妇产科的,过来瞧了一眼宁宁的情况,就直呼另请高明吧。

  高明?我倒也要认识高明啊。七兵卫啪的往大夫手里砸了一块二两五的金币,大夫手一哆嗦,表示我在这看着,派我徒弟去请个会接生的妇女来。

  真会接?保证会接!

  大夫一边指挥妇女们合力把宁宁送到内室去,一边让众人都洗手洗脚,帮不上忙的女人们都去搬柴烧水。

  七兵卫也没闲着,让伙计去把利家的妻子阿松请来。另外就是宁宁的母亲朝日,熟悉的妇女都请来。这会儿宁宁需要看到熟悉的面孔,心情才能够平静下来。

  本来就紧张,要是进进出出的还都是陌生人,保不齐就更紧张啦。

  阿松和朝日都居住在城下,这会儿听说宁宁要生,均是飞奔一般的跑来。在她们之后,就是大夫找来的两个会接生的妇女。权且叫接生婆,到底如何还得看情况。

  按理说宁宁的身体素质应该不差的,武家之女,历史上活了七八十岁。而且现在已经二十岁,这个年纪说实话,已经是较好的生育年龄了。身体发育完全,盆骨都长开了,自然顺产成功的概率大大增加。

  那她为什么一生都没有生育呢?

  难道就是因为眼前这一次无人照顾的居家生产,进而弄坏了身子?秀吉等男人们全部在墨俣那确实,但是家里不是还有俩侍女呢嘛。

  嗷对,俩侍女明显都是不中用的,出点事连个话都说不明白。回头得和秀吉说一说,高低把人给打发走,换两个机灵的来。

  屋子里面的惨叫声更大了,别是难产吧。

  要是难产,那可真就和历史上秀吉与宁宁无嫡男的事相照应啦。宁宁难产,最后孩子没保住,自己也丧失了生育能力。七兵卫越想越有可能,历史真相或许真就如此。

  听着屋里的惨叫,七兵卫都觉得后背汗毛竖,怎么会这样呢。七兵卫立刻就升起了派人去墨俣把秀吉叫回来的心思,他是木下家的男人,出点事都得他做主。

  横竖七兵卫也只是个亲戚罢了,现在没人当家,倒也罢了。更主要的是,将来秀吉要是把宁宁无法生育的事怪在七兵卫头上,那七兵卫真是白忙活这一场啦。

  以老年秀吉的痴呆情况,这种事绝非不可能。

  快步走出门,让伙计预备牵马,前田利家也跑了过来。他和秀吉有私交,宁宁和阿松也是关系极好的手帕交。听说自己老婆跑来帮人家接生,下值之后,自然也要过来瞧瞧。

  那正好,老兄你跑一趟墨俣,看看能不能把秀吉给捞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