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秽多非人
真是……
没办法,信长军令已下,那么诸将只有跟着冲锋的份。好像信长玩得这么野,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得习惯。
临出发,佐久间信盛居然还来拉走了三十匹乘马,他和自己的亲党家臣武士各自有马,但怕追不上信长,就从七兵卫这里弄来备马,一路狂奔,去追信长大队。
手忙脚乱拉上三百石军粮,又拉上了各种物资,七兵卫傍晚前也终于出发。按理说天都要黑了是不能出门的,可尾张领内有驿站,只需要走四公里,也即一日里就能抵达,早点出发早点到,赶紧走着吧。
街道上全都是奔驰前进的织田家武士,有的骑马,有的步行,身后跟着仆从,带着足轻,边跑还边啃饭团。大伙儿还挺自觉的,都被信长“调教”好了,没人认为信长这么干鲁莽。
或者就算鲁莽,也没人会说,只要没输就是兵贵神速。
等到驿站,就听说信长把临时囤积在驿站的军粮马草裹走了大半。对哦,还是信长嘱咐七兵卫在沿途的驿站存放马草军粮的。
信长就算是空手离开的小牧山城,只要还在尾张领内,那就绝对不会饿肚子。甚至五百人睡觉的大通铺,七兵卫都盖好了,现在告夏,夜里也不怎么冷,生一丛火就能睡觉。
围绕着驿站临时下营,七兵卫也生火做饭,临时供应小牧山以南奔来的织田军士卒休息吃饭。还瞧见坂井政尚呢,带了二百多兵,手忙脚乱的跑过来,总算遇见熟人了。骑在马上就问七兵卫讨要饭团,还问信长走到哪儿了。
我咋知道?
我也是中途夹断了,再带队跟上来的。
坂井政尚好像比较急,确认一日里之后还有驿站,等士兵都领到了饭团,就招呼众人再走一程,追赶信长。
林林总总赶来的士兵,一直到半夜还有。三五成群的,跑的都不像样子了。等到天亮时,还瞧见德川家康的叔父水野忠重盔歪甲斜的跑来,询问前面是不是已经打起来了,要不然为啥信长昨天那么急的就往前冲啊。
别问啦大哥,我就是个拉货的,你问我不如再跑四公里,往前去追那些侍大将和郡代。
水野忠重一想也是,七兵卫就是个养马的,军令传到七兵卫这儿的时候,信长指不定已经跑哪儿去了呢。
信长确实跑的挺快,昨天傍晚就跑到了浓尾边界。此时美浓方面还是毫不知情的状况,根本没发现信长二三千人已经赶到了边界。
利用沿途的军粮做饭、喂马,又在驿站休息了一夜,饱足精神,起早信长就直扑井之口町。
干嘛?
乱取。
说白了就是烧杀抢掠,虽然主要目的大概是震慑稻叶山城内的齐藤龙兴,以及威吓周围的小领主地头,不要入城去协助龙兴守城。但是能抢到一点财物的话,信长想必也不会拒绝。
抢一把,确实是临战激励己方士气的重要手段。
眼瞅着井之口町火起,稻叶山城内的龙兴才知道信长居然已经带兵入侵,并且一路进击到稻叶山城城下。
直把龙兴骇的原地跳了起来,连忙撞钟击鼓,要求四野的齐藤家臣和农民进城防御。可四下的百姓瞧见织田军威风赫赫而来,都深感惧怕。也有人早就上了安藤守就的名单,坐等信长来接管美浓。
几乎无人响应龙兴的号召,毕竟东浓和中浓早就姓了织田,西浓昨天也改姓了织田,龙兴完全可以说就只剩下稻叶山这么一座孤城。
井之口町的大火,映照在龙兴的脸上,分外的骇人。
等到下午七兵卫紧赶慢赶的赶到井之口町,偌大的城町已经烧成了一片白地。信长人也没见着,按照留守的佐佐成政的说法,信长亲自去攻占瑞龙寺山了。
也就是抢占稻叶山城附近的高地,然后建设军营,免得遭遇夜袭什么的。同时又可以借助地利,观察稻叶山城内的情形。要是能够看清楚城内的兵力部署,就再好不过。
町外的大营乱糟糟的,要是这会儿龙兴能够有足够的兵力,不需要多,二千人吧,完全可以把营地给他搅得稀巴烂。
可惜龙兴丧胆了,稻叶山城也因为猝然遭遇袭击,没有足够的兵力来守城。更别提什么出城搦战,击走敌军。
没瞧见信长,可是事情还要办,幸亏七兵卫麾下也有三十多个武士和家来,算上他们的仆役家人,足以点算诸军,发给兵粮马草。
立起归入到信长的本队之后,各备各队的武士都跑来找七兵卫,登记人马数量,申领军械粮草。不足的七兵卫还得派人回小牧山,继续往井之口拉。
前儿走的实在是太匆忙了,虽然早就做好了要打仗的准备,可临战只给两小时打包的时间,无论如何也不够用的。
转天再起,还有军队一丛一丛的赶来井之口呢。德川家康派出石川家成率领的二千人也终于赶到,一见面就问仗打到哪儿了?是不是需要我们三河众攻打城门?
想积极表现是好的,但是信长还没总进攻呢,正在等待中浓众和西浓众的汇合。你别急,来了多少人,要领多少米?
“哟,你是哪个?”信长突然骑马奔回本阵,瞧见拉着七兵卫问话的石川家成。
“卑下西三河旗头石川日向守家成。”石川家成当然见过织田信长,但是织田信长没有一一把德川家的武士给记住。
“三河守呢?”信长只是微微点头,七兵卫赶紧张开马扎,让信长坐下。
“主公赶去吉田,抽发东三河众。”石川家成实话实说咯。
他带来的兵,是冈崎城等西三河的守军,以及家康的足轻等众。要不根本没办法这么快就赶到井之口来,响应信长的军役。
又不是谁都有信长这么多的钱,养活大量的常备军。家康这才刚勉强整合三河,早期就三支主力,西三河众、东三河众、旗本先手役。三支人马中旗本先手役算是半农半兵,动员再快也要时间。
“了解。”信长点头,那就算是认可了这个回答。
本来嘛,他倒是马鞭一抽,带着马廻和足轻就出发了。剩下的大伙儿,谁家不要动员一番,才能起兵。
连三河众都来了,那肯定是要开战前军事会议的。石川家成刚让家臣领完大米,就坐到了幕府内,等候信长的分派。
只不过信长却不急着攻城,而是要求已经赶到井之口的诸队大将分派兵力,占领稻叶山城周围的丘陵高地,以及重要建筑,将整个稻叶山城彻底的包围起来。免得齐藤龙兴和他的骨干家臣跑路,留下后患。
从三河好容易赶来的石川家成还挺实在,见信长没有布置先手备队,还以为是信长不好意思开口,想要他主动张口呢。结果他一开口,信长就示意他别急,先让士兵们歇一天再说。
其实在座的,绝大多数都已经猜到信长要谁去先登,肯定是西美浓三人众啊。
说曹操,曹操到。村井贞胜和岛田秀满带着十五名人质赶到营地,三家的人质一一拜见信长。信长也没说什么,只是嘱咐他们好生待在小牧山城,不会难为他们云云。
等村井和岛田坐下,信长自然问西美浓三人众什么时候到位?五千五百人的军役,足够对着稻叶山城发起好几轮全面进攻啦。
投降倒戈之后,不纳一个投名状肯定说不过去。
最好的投名状是什么?当然是稻叶山城和齐藤龙兴的脑袋啊。二者不分先后,哪怕是个杂兵斩下了龙兴的脑袋,信长也绝对会给予这名杂兵五百贯、一千贯的知行赏赐。
杀了龙兴,才能够永绝后患。美浓齐藤氏已历三代,若是再经营一二代人,那就真的国险而民附,不可轻取啦。
趁着这个当口,信长还夸了一句七兵卫,表示七兵卫在驿站上的工作很尽职尽责。反正夸夸不花钱,夸着呗。
等散会,从墨俣赶过来的秀吉还说七兵卫给好福气呢,得到了主公的赏识。
嘿,我这点赏识,和你能比?自从担任了西美浓诸党取次之后,秀吉麾下的兵力迅速膨胀到了一千二百人。全是蜂须贺党和坪内党,以及其他西浓小土豪的兵力。
几年前秀吉还是个连正经大名都没有的农民,现在已经是指挥一千二百人的侍大将了。这等赏识,在织田家都是头一份的。
还是好好发咱们的军粮米吧。
西美浓三人众惊讶于信长的进兵速度,他们原本以为还需要几天才会“正正常常”的发兵,万万没想到信长片刻都不等。这一条七兵卫也没怎么想明白,为啥信长一听说三家送人质了,就立刻起兵。
三家五千五百人抵达之后,非常恭敬的拜见信长,也坦然接受了先手攻城的任务,信长自然举办酒宴招待他们。
然后就给我攻城去吧!
“七兵卫,三河众的军粮米给了几日份?”信长把本队迁移到瑞龙寺山上,七兵卫也得跟着转移。
“五日份。”走的匆忙,后面的军粮米正在往前转运。
“五日打不下稻叶山。”信长张望着稍远处的稻叶山城,遥观西美浓三人众攻城。
“臣会继续派发的。”本来嘛,稻叶山就号称难攻不落的坚城。
前头让竹中半兵卫收买的门卫,不知道到位没到位,反正二百五士贯七兵卫是给了。
“你也来看看。”信长招呼七兵卫到身边来。
“臣又不会攻城……”七兵卫把斗笠摘下来,夹在腋下,看也看不懂。
“你想想,有没有什么办法,把他们从城里骗出来。”信长当然知道七兵卫不会打仗,可是问问引诱战术什么的,还是可以的嘛。
“这个嘛。”骤然这么问我,我咋知道?
估摸着是瞧了一天西浓众的攻城,信长有所感觉。龙兴虽然势力彻底崩塌了,可是稻叶山城内还有千把人吧。
想想长篠城,五百人顶武田一万多人进攻几乎两礼拜。稻叶山城兵更多,城池更坚,说不定能拦住信长个把月。
一直不断地猛攻固然可以,但信长才收服西浓众,正是要展现肌肉的时候,还是想快速攻下稻叶山,震慑威服这帮人的。
越快打下来,越容易让这帮人顺从。
“仔细想,想出来记你一个大功。”信长先开价码,要是能诓出来龙兴五百人,把他们给杀了,稻叶山城就连守门的人都不足啦。
可不就是第一功嘛,五百贯的知行给的合理恰当。
“唔……”望了望喊声比杀声还大的西浓众。
又望了望分布在稻叶山周围各山头的织田军,以及信长本人,七兵卫好像捉摸到了一点线索。
信长也望了望攻城处,又瞧了瞧自己的脚下,发现并没有哪里不对啊。西浓众攻城还算卖力,并不是表演式攻城。确实是稻叶山修筑的好,道三和义龙两代经营,绝非吹嘘。
那七兵卫望自己做什么?信长不得而知。
84.信长以身为诱饵
您当年在桶狭间奇袭之前,是一种什么样的想法?
七兵卫知道谈正事的时候,信长并不会特别在意这种翻旧账,或者涉及尊卑、探知领导旧事一类的情形。只要是说到点子上,都没啥的。
不过也仅限于到这一时期,等到信长进入京都,并且席卷天下之势形成之后,就不太愿意这样“平等”的聊天了。
举个例子,历史上织田军进攻越前,开军事会议,信长批评佐久间信盛出工不出力,打得不如其他人好。佐久间信盛直接在军议现场哭出声来了,一边哭一边骂,说信长有这样天底下第一流的武士家臣团,居然还不知足。
今天嫌弃我们,明天找遍全日本,也找不到这么卖力,这么忠心耿耿的武士家臣了。
信长听佐久间信盛哭诉完,当场就要发作。左右的家臣大约是心有戚戚焉,纷纷上前劝解。
如果那时候七兵卫在,应该也会出言劝的。毕竟信长这人设定的工作KPI非常严格,你这次完成了,下次可能会更加加码。压力非常大,奖励很丰厚,处罚却也非常严厉。
某种意义上来说,佐久间信盛哭诉,或者说“骂”信长“骂”得也没错。
当然现在信长还没到这一步,该说就说。毕竟他也就是个国主大名,还没奢遮到决定天下大势的地步。为了和武田家结盟,是又送女儿又给钱的。之后为了和上杉谦信结盟,也是写信说软话,送马送鹰送黄金。
信长自然说那个时候只是想赢,然后簗田广正又探查到今川义元本队的人马不过三四千之数。所以他就搏一搏,什么结果大伙儿也瞧见了。
说白了就是赌一把呗,梭哈。
那现在齐藤龙兴会不会赌一把?会不会一把梭哈上来?七兵卫坐到了信长的身边,算是追问信长。
“但他兵力薄弱啊。”信长也笃定自己这个好表侄儿会想要奇袭,只苦于兵力不足。
早知道就不来烧讨井之口町了,让龙兴多拉几个人,胆气充足一点,保不齐这会儿已经来奇袭信长,然后被信长反包围一口吃掉。
“殿下更薄弱不就行了。”七兵卫说得非常坦然。
“怎么薄弱?”信长没有问这个回答隐含的置其于险地的那一面,只问如何做到。
这会儿的信长,确实是莽得很呐。
“西浓众攻城数日而不下,殿下派遣马廻众和足轻众攻城,就合情合理了啊。”七兵卫指着正在攻城的西浓众。
前置条件有两个,一个是西浓众没打下稻叶山城,二是信长希望快速破城,在美浓国豪们面前展现肌肉。
那么很直接的,在西浓众攻城失败之后,信长便派出自己的精锐常备军攻城。固然这会导致信长的直属力量出现损失,但如果能够快速打破稻叶山,就很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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