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秽多非人
先声夺人,上来就掌握主动权。甭管事情怎么发展,你休想开除我的“织田籍”,只要这个籍贯在。那不论做什么事,都可以披着织田胜法师的皮,以君臣大义来解释。
非我要杀汝,实乃上様要杀汝尔。
还没等其他的家老大臣跑来一道参见,七兵卫就拜见结束。堂而皇之的退出大坂城二之丸,继续维持了自己织田氏家老重臣的身份。
最近这段时间,大坂方面的众人也不是啥都没干的。至少动员了一部分民夫,把二之丸垮塌的现场给修补了起来。原本的土台和石垣,也都整备完毕。
认真修的,除非再遇上八级以上的大地震,否则应该不会再轻易的垮塌了。二之丸的建筑屋宇,也基本整备完毕。唯有本丸天守,大约是遥遥无期咯,修十年八年都有可能。
是以毛利古满姬、成田甲斐姬,以及信雄的那些后宫人员,包括织田胜法师,都重新搬入了大坂城二之丸居住。
毕竟安土城大破了,到现在也没有修理。京都二条御所同样如此,等马上年贡米收上来,才可以开始拨款慢慢修缮。修城堡嘛,古今日外都是年年修,月月修,不停维护改筑的。
一座江户城,百年土木人,历史上江户天守就修了好几回。至于什么城壁楼橹,那更是除了名字没换,其他部件二三百年内早换过一茬了。
走到大坂三之丸,七兵卫当即命令负责三之丸守备的信雄御马廻高森惟一,直接将三之丸的一半交出。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就命守在外头的川村武士入据三之丸。
堂而皇之的以织田胜法师的辅政大臣身份,进入大坂城内,辅理织田胜法师执政。
至于你问为什么是一半?因为另一半可以让别人来抢。
急匆匆赶来城内的诸位家老和老中,瞧见七兵卫已经接管了大坂三之丸和部分城防,当场就要发作。喝问到底是哪个人在当值,怎么能够就这样随意的把城防让出去。
一问,是高森惟一。没有七兵卫的选择,以及让他迎娶高森惟直之女的大义,他还在肥后的阿苏山谷里面,做一个操刀奋战的无名武士呢。
因为七兵卫的协助,以及他便宜岳父的拼死奋战,骤然身登一万石的织田信雄御马廻大将之位。
以前有织田信雄,那他爱织田信雄,毕竟信雄封他一万石,御恩奉公要尽忠。现在信雄死了个屁的,虽然还有织田胜法师,但显然在政权内还是站七兵卫比较稳妥。
什么叫厚积薄发啊,这就叫厚积薄发。
平时看不出什么东西,实际上哪里都是七兵卫的哥们和兄弟。即便老兄弟们已经去的七七八八,这新兄弟也是一茬一茬的正在生长中。
几位重臣有人默然不语,有人想要出言痛斥高森惟一。可惜,高森惟一大枪一杵,你能拿我怎么着?
你是个大名,我也是个大名,谁还不是上様的直臣了。想要改易我?川村殿下同意吗?他不同意你算个吊。
幸好,高森惟一至少还没有资格阻拦诸位重臣入城。要是连城都不能入,那就纯属开玩笑了。
也说不定。
七兵卫现在就是趁着大坂这帮人大乱斗,先以切香肠的战术,开始掌握大坂中枢的主动权。反正七兵卫也不是要颠覆,或者要直接抢夺织田胜法师的控制权。这点操作,还没到掀屋顶的地步,这帮人顶多跺脚大骂,骂完也不会真的如何如何。
当然出招肯定是要出招的,但一步慢,步步慢,你出这招对付我这招,我第二招都上来了。
甚至还不需要他们出第二招,因为七兵卫的第二招已经出来了。瞧见众人,包括新登北庄二十五万石之主的成田氏长涌进来,七兵卫笑眯眯的请大伙儿喝茶,来来来,不要客气。
哪有心思喝茶啊,毛利辉元终于忍不住,不做宅男了,直问七兵卫到底要做什么啊?
做什么?当然是公开处置在东西合战战场上,内通东贼,吃里扒外,坐视东贼北浓众袭击西军各务庄中军本阵的三好信孝啊。
“阿波中将奉命守御加纳而已。”前田利家这会儿的态度转变为尽全力支持织田政权的延续,对于惩处三好信孝的态度就很否定了。
尽管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三好信孝当时就是待价而沽,并没有真心实意的全力协助西军。但他也没有在战争中攻击过西军的任何一支部队,且完成了守备加纳的军事任务。
了不得骂两句算了,论迹不论心,论心天下少完人。
“正是如此!”毛利辉元也和前田利家站到了一处,倒不是他多亲近三好信孝,纯粹是他先前当宅神,没有出力。
现在七兵卫就要追究没出力的三好信孝,那将来是不是也要追究没出力的毛利辉元?
这个头绝对不能开!
说起来,就这会儿,木曾川东西合战三神已经私下里,在部分诸侯的口中传开了。毛利辉元是“宅神”,三好信孝是“食神”,自然山县昌满就是“战神”。谣言从哪里传出来了?
哈哈,不要问,问多了没意思。
“请喝茶。”七兵卫手拿三好信孝和德川家康暗通款曲的实名书信,当然是稳坐钓鱼台,请他们继续发言啊。
“是啊,阿波中将毕竟是国家亲藩,理当有所亲贵。”长野信包也开口了,三好信孝是他亲侄儿。
“那要是他内通东贼呢?”七兵卫端着茶杯,笑眯眯的询问众人。
“东贼已灭,不应大为株连。”毛利辉元皱眉,认为这是七兵卫为了削弱反对者的装腔作势。
真要是有证据,早就应该掏出来了。挟西军大胜之威,当场解除三好信孝的兵权都不算什么大事。毕竟十几万得胜之师环绕,就凭三好信孝二万人,难道能翻天不成?
“不错。”
“那您何必再提此事,早早交接大军,安排德源院殿大丧才是正事。”前田利家同样帮腔。
织田信雄的棺椁到现在也没有发丧呢,不论是之后土葬还是火化,都因为东西大战而暂停。谁叫那会儿到底是谁做织田信雄合法的儿子,尚且还是个未知数呢。
“让一个东贼参加先德源院殿丧礼,你是什么居心?”七兵卫放下茶杯,不单单是直视前田利家,也是直视来开会的所有人。
“青天白日,如何凭空污人清白!”毛利辉元差点拍案而起,这川村长吉脸都不要了,开始胡搅蛮缠准备栽赃陷害了。
“诸位自观。”七兵卫从内襟把三好信孝的密信掏出来,随手丟掷在榻榻米上。
“什么东西……”毛利辉元还嘀咕了一句。
等他展开书信,左右众人凑过来观看之后,一个个就像是霜打的茄子般,完全没有再说什么的资格。
明牌的反贼,你们还敢维护?
几乎只是转瞬之间,刚刚还在说国家亲贵的长野信包就嗫嚅着嘴再也发不出声音。而直言七兵卫应该先办织田信雄丧事,甚至还得想办法让三好信孝帮着牵信雄棺椁牛车的前田利家,更是长吁短叹起来。
他们本身实力威望就不如七兵卫,根本别想着说现场勾兑,遮掩此事。至于什么杀七兵卫灭口,那更是想都不敢想。十几万西军就在城下,七兵卫要是在城内不明不白的死了,可还有个叫川村信吉的在城下蹲着呢。
“改易。”
简简单单一句话,就这么从七兵卫的口中说了出来。仿佛阿波一国加东赞岐半国的亲藩三好家,只是无足轻重的小诸侯罢了。
“……”有人张口,但没法把求情的话说出来。
他们先前不主张杀德川家康,放到现在这会儿,真就是人证物证聚在,一点儿容不得辩驳。要是当初杀了德川家康,好歹还能来个死无对证,说这有可能是伪造的。
“可还有什么要说的?”七兵卫这会儿已经提起了笔墨,预备出具文书了。
“咕噜。”前田利家咽了一口唾沫,终究还是准备劝一句。
“请说。”
“到底是天长大明神的血脉,既为明反,减封至一万石吧。”前田利家说这个话,已经是顶着巨大的政治风险了。
“好,既然是又左的情面,减封至二万石吧。”七兵卫一点儿反驳都没有,当即答应。
不单单是答应,还往上加了一万石。三好信孝自己清楚自己做了什么鸟事,现在七兵卫能给他二万石,他还得谢谢咱呢。当然这也就是个俏皮话,只是让他不至于万分感激前田利家罢了。
谁叫利家只给他要一万石,七兵卫给了二万石呢。人生大起大落之后,三好信孝听闻此消息,对利家到底有没有感恩,那就很难讲了。
“呼……”瞧见七兵卫至少还算是讲理,众人稍微舒了一口气。
“那我便行文了。”七兵卫提笔就来,最近这种文件写得多了去了。
刷刷刷写完,七兵卫单独签名花押。这会儿毛利辉元道了一声且慢,我也要副署。哪怕是在七兵卫之后副署,有前后顺序,那也得副署。
之前让七兵卫单独签发文件,他们就已经吃了暗亏了。最典型的就是成田氏长受封一事,现在他们必须恢复联署的态势,否则日侵月削,他们那点权力迟早要被动态的剥夺掉。
一听毛利辉元要副署,其他几位家老和中老也纷纷表示应当如此。连原本消失的“威加海内”大印,这会儿都有人捧着拿了出来。
挺好啊,这不就是一堂和气了嘛。
大伙儿越是放松,越是和气,七兵卫就觉得现场的气氛足够让自己来出第三招。
瞧瞧,现在第二招刚出完,他们就暂时忘却了要追究第一招的事。只要今天没把七兵卫排挤出去,那之后就休想再把七兵卫轻易的排挤出大坂城三之丸咯。
坐定三之丸,七兵卫就是笔头家老,没有什么可说的。谁来争都不好使,毕竟三之丸堵着进二之丸的大门,掌握钥匙的人可不就是爷。
“哎哟,可惜,茶凉了。”七兵卫故作淡定平静。
刚刚和七兵卫争来争去,争得口干舌燥的几位,这会儿才想起面前有杯茶,立刻端起来一饮而尽。
“诸位,既然上様已然承继大业,理当元服。”七兵卫的第三招立刻甩了出来。
“不过两岁……”左右一顿,这个两岁都是虚岁,如何能够元服治世啊。
在日本,元服更像是个程序。织田信长就是十二岁元服的,你说他十二岁就能够执掌一方?不尽然吧,更像是织田信秀到处点火出击,为了防止自己死外边儿,提前做好的备份。
丰臣秀赖几岁元服的?五岁。为啥?因为秀吉要死了个屁的,秀赖继位有需求呗。
七兵卫为什么要让织田胜法师元服?因为一旦元服就可以在理论上排除其母毛利古满姬参政的可能。当然这是理论上啊,主要还是为了七兵卫进行现实的操作。
元服也不影响毛利辉元和成田氏长这两个外祖父参政,只不过就是毛利辉元的权势会受到影响罢了。
把胜法师名义上从母亲的后宫摘出来,七兵卫就可以堂而皇之的以傅役的身份,插手他的教育。也即监护人从其母,转移到七兵卫身上。
我倒要看看,这个大义名分所出,还有谁想要伸手争一争。
第666章 改易转封一大片
毛利辉元和成田氏长心中仿佛感觉是要阻拦,但是一时间不知道要阻拦什么。毕竟经历了东西大合战之后,织田胜法师已经是名正言顺,且唯一的织田大相国政权继承人。那么他元服继位,甚至担任大相国都是合情合理的。
反倒是前田利家脑子里灵光一闪,他是一个成长型选手,早期确实是无脑莽夫猛男,现在已经进入成熟期了。再让他发展个十年八年的,就能成为大乘期政斗高手。
眼前七兵卫把织田胜法师从后宫的手里面争出来,是符合朝臣们的利益的。因为这样可以削弱外戚的影响力,方便朝臣们对胜法师加以影响,乃至于事实上掌控胜法师。
只是七兵卫这么直白的提出了这个设想,一定会把大坂的局势搅的更加混乱啊。单单是一个名义,就足够在府的诸位人脑子打出狗脑子了。
“诸位以为如何?若无他议,在下便要遣使朝廷,代为禀奏从四位左近卫少将一职。”七兵卫这个话说得其实是非常有问题的。
首先这个事不应该是七兵卫代行,即便代行,也得是一众织田氏的重臣共同代行。其次是从四位这个位置有问题,按道理应该第一天先从五位或者正五位,成为大夫。第二天或者第三天才升叙从四位,再之后叙任左少将。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这事尚无先例。织田三郎法师他并没有叙官就去世了,织田信雄不是走的嫡男叙官路子,而信忠的例子不具备参考性。
现在就是第一回操办此事,一旦此事成为七兵卫专属的事务,七兵卫在织田政权内的权势将隐性加强。
“一道禀奏,一道禀奏。”毛利辉元就这个事情反应的快,反正不论什么事,都不能让七兵卫单独来办,一旦单独来办,他就得失权。
殊不知,亦步亦趋也是失,变成跟屁虫,那就是不再有成为派系领袖,去率领小弟争夺权势的气魄了。
“嗯哼?”七兵卫复又望向众人。
“嗐,那便如此吧。”七兵卫的三连招,今天已经把人都打蒙了,前田利家只能设法先暂停。
今天不能再决定什么事务了,实在是几人方寸大乱。他们在大坂争来斗去,始终没想明白一个道理。
因为他们不是得到前代织田信雄遗命的顾命大臣,所以权力来源其实是模糊的,既没有明确的命令,也没有如今幼主的认可。只不过是顺延继续担任政权内的官职而已,而这个官职七兵卫身上也有一个,而且不小。
那么权力的分野到底如何,就得凭实力说话。打赢了木曾川合战的七兵卫,实打实是实力最强者。自他们和七兵卫对立之始,他们其实就落了下风。
没趁着七兵卫在外的时候,把织田胜法师完全攥进手里,甚至藉由这个一岁小孩之口,获得辅政大臣的名分大义。都不肯站到台面上来,旗帜鲜明的作为反对派,只想着背地里使阴耍诈,那拉完了,彻底拉。
“好。”七兵卫微笑点头允可。
众人气势汹汹的来,如蒙大赦,一后背白毛汗走,今天肯定是他们政治生涯中记忆犹新的一天。
哼哼,我祝你们长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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