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秽多非人
“请放心,我军用完便当之后,便会全军北上支援。”于是三好信孝给出了一个看似准确的答复。
“什么!吃便当!”野长濑盛秀顿觉天旋地转,整个人都要昏死过去。
这叫什么理由?这根本就不是理由。三好信孝这是要卖了正在前线作战的西军,坐观成败啊。
“对,吃便当。”
“这样我军必会战败!”
“听着,如果不做好充分的准备而仓促的参加战斗,这就是在主动的走向失败。所以我军必须用完便当之后,才会出阵。”三好信孝霍然起身,直接呵斥野长濑盛秀。
“您的话在下记住了。”野长濑盛秀是满脸的悲愤,这人简直就是畜生啊,当面卖队友卖的这么义正词严。
不在加纳停留,野长濑盛秀立刻回返鹭山前线。此时长门众和津田军的阵线已经在北浓众的冲击下摇摇欲坠,就撑着最后一口气,等待援军。
得知三好信孝居然在吃便当,畠山信高几乎要破口大骂。信孝可是织田家的一门亲藩重镇,居然就这样出卖了西军,简直是人神共愤啊。
而处于极大劣势,又始终得不到有力支援的长门众,终于在这一刻轰然大溃,再也无力作战。
“不许后退,不许后退,后退者格杀勿论!”身在马上的畠山信高看着瓦解的大军,挥舞起长刀,希望能够鼓舞大军,继续作战。
“殿下,兵败矣,兵败矣。”小山隆重一把扛住畠山信高的手臂,示意他已经没法挽回了。
“此番大败,我铭记于心!”畠山信高几乎是咬牙切齿一般的痛恨。
随后就在仅存的亲卫侍从的协助下,抱着马脖子向后溃退。只是调转个前后的功夫,畠山信高便满面是泪。
今日一败,如何对得起待自己有知遇之恩,亲爱无比的信雄大哥哥呢。
自认为受知之深,受恩之重,无可比拟的畠山信高。发誓自己如果能够从战场脱身,活到战后,必然要将这等无耻行径昭告天下,叫世人知晓。便是拔刀同三好信孝决斗,也要将其杀死,以明心志。
身后响起津田信张被某武士讨取的呼声,连加纳藩津田军都彻底瓦解,甚至赔进去了津田信张,这场仗到底会走向何方呢?
当是时,各务庄的西军本阵中军大营,七兵卫接到了畠山信高送来的两封急报。先后脚送达,一封是得知北浓蜂起呼应东军,一封是北浓大约万众兵马正在急速南下,他已经在长良川以北的鹭山就地设防,请七兵卫注意。
“好贼子!”七兵卫真是没想到,北浓居然有万骑人马加入战场。
也不知道是前田利长,还是佐佐成政?难道是姊小路赖纲?甚至有可能是他们三个挑选精兵,一道来战。
“本阵不足九千骑,应当立刻传令三好中将迎敌。”竹中重治立刻进言。
“不错。”藤堂高虎也站起身来。
“……”七兵卫没有答话,只是在大帐内来回踱步。
第654章 临大敌不动如山
不知为何,七兵卫总觉得有股心悸的感觉,且来源就在于身后的三好信孝。将三好信孝放在身后,到底是好是坏呢?
北浓之众至多不过万骑,即便是西军本阵的川村军八九千骑,也足以对攻。问题出在三好信孝身上,他如果被寝反了,战局将会变成何种情形?
“传令秋月·筑紫二队警备!”
七兵卫没有立刻对竹中重治和藤堂高虎的建议做出回应,而是先下达了这样一道命令。
“殿下以为三好中将御谋反!”藤堂高虎的反应极快,几乎是一瞬间。
理论上有三好信孝二万骑挡在前面,北浓之众不可能在三好军已经获知情报的消息下,再展开奇袭,击破其军,冲到七兵卫面前。
但现在七兵卫命令秋月·筑紫两队警戒,那就是在怀疑三好信孝。一旦三好信孝选择倒向东军,那西军中军危矣。
“却也未必,三好卿或许待价而沽。”七兵卫当初在中枢的时候,织田信长非常直白的询问过,信忠之后,以谁为继。
当时信长有没有犹豫,七兵卫不确定。但是有一点七兵卫很肯定,彼时甚至连香川信澄都有过争储的心思,遑论是三好信孝·原田信正·武田信房这些已经受封领国的儿子。
暗流涌动是一定的,信长彼时也不止咨询了七兵卫一个人,秀吉肯定同样被单独召对咨询过。织田家统治天下的根本在于尾张谱代武士团,所以信长得参考尾张谱代重臣的意见。
但几个儿子的贤愚,也是重要的参考方面。当时七兵卫就暗示了,织田信雄不够聪明,三好信孝过分鲁莽,武田信房胆大包天等等,这些儿子都谈不上尽善尽美,甚至就君主而言谈不上及格。
到最后,信长才取了相对最大的公约数信雄继位。
这事实上导致了其他几个儿子心怀不满,当然他们也没过分明显的表现出来。因为信长的威权太强,根本就没有什么人敢于忤逆他。
到了眼前这会儿,三好信孝索要从二位之大臣,就令七兵卫有所警觉。
“那……”竹中重治拧眉。
“不动如山!”七兵卫给出了一个二人绝没有想到的回答。
“这这这。”二人都被惊住了。
“我不动,则三好中将必不动。”七兵卫这会儿也算是赌性上来了,就是要搏一把。
先前由小早川隆景·信平父子负责墨俣方向,信雄御咄众·大身众·御马廻众等部负责大垣,七兵卫亲自盯防犬山。事实上就把停驻在加纳的三好信孝三面包裹了起来,处于西军的战团之中。
在战局不出现大变之前,也即东军主力撕开木曾川防线的缺口,打进西军内线之前,三好信孝必然不会轻动。
他得到的命令本来就是留守加纳,拱卫这个大垣之后的重点兵站。面对犬山·金山一线的西军,都需要依靠加纳这个兵站补给呢。
说句实打实的话,他像个王八在加纳一动不动,还真就是七兵卫临出发前给他下达的命令。
也正是因为他周围都是西军,再是鲁莽的信孝,也不可能在西军的环绕之下公开跳反。这样的风险太大了,毕竟他跳反去东军,也不可能成为织田大相国,最高无非御三卿。
那么七兵卫就可以赌一把,即便北浓众杀进了西军中军,只要七兵卫本阵不动如山,周围几个战斗方向均没有东军突破,能够和三好军打配合,三好信孝就不会动。
织田信重或者德川家康的炮打到加纳,三好信孝才会选择跳反!
甚至有可能为了保持“中立”,三好信孝还会禁止北浓众通过加纳。如果这样的话,中军其实不会遇上太大的危险。
“太过于冒险,应当立刻调动游势等众,驰援本阵。”竹中重治还是保守派。
“既然主公有策,那臣率二千骑,添势秋月,必不叫一兵一卒抵达本阵。”藤堂高虎稍微想了想,当即发言。
“一切都拜托了!”七兵卫也不废话,既然冒险了,那就要一条道走到黑,绝对不能再临阵变卦。
战前军议的部署,一动不动,各备队只管往前冲,绝不能因为北浓的小小变故而调整整个大军,进而牵动整场战斗。
“……”竹中重治看七兵卫和藤堂高虎一唱一和的,也没话说了。
此时真田昌辉·原長赖等人都已经投入到了前线的战斗之中,渡边了·後藤基次更是早就分出去做了诸侯,竹中重治想劝也没得劝。
“大战已起,四面调动绝非好事。”七兵卫虽然没吃过多少猪肉,但也是看着信长·秀吉他们这些猪跑过的。
古今征战,猪的战术一再为人们成功的运用着。
我今天就倚靠着部署在犬山正面西军的坚厚墙壁,好好瞧瞧东军还有什么招数吧。
“对!”这话绝对没错的,要不为啥常公微操被人嘲笑一辈子呢。
已经开始打了,尤其是还在这种通讯不便的年代,对预定的部署进行大规模的调整,那就是三军之大害。战场瞬息万变,可不是只有北浓有情况的,保不齐其他地方也有情况。
拆了东墙补西墙,在战场上那不就是自寻死路嘛。
“就这样吧。”七兵卫也算是乾坤独断了。
四面八方的战斗之声此时已经不绝于耳,尤其是犬山前线。木曾川,或者说日式的河流有一个很显著的特征,那就是在夏秋台风季径流量暴涨,而在平时很多河川浅得只能没脚脖子。
木曾川当然不是这种小河,但从木曾群山中脱出之后,也即在金山城以下河段,就进入了浓尾平原。河道从极窄变得极宽,变宽之后,平原上的河道中央甚至都可能只有一米来深,且流速缓慢。
当然啦,一米来深的河还是不能够直接踏着水过去的。要不七兵卫也不会想着沿河布阵,而德川家康则命令名古屋人马前出夺取墨俣·犬山了,都希望控制木曾川天险嘛。
墨俣一侧的河道更浅,只能没小腿,所以两军都没有搭建浮桥,只是涉水作战。犬山这边稍微深一些,犬山城主中川清秀则早已搭建了两道浮桥。
说起来早先的犬山城主织田信清,也即武田信房的家老犬山铁斋,这会儿还活着呢,并且被德川家康请来出阵。此时正在犬山前线,充当参谋。
织田信重·德川家康所派遣的关东众,以吉川元长为先锋,以佐久间信荣为后继。其中吉川军既不是家康的嫡系,也不是信重的嫡系,最先被驱赶上去。佐久间信荣算是地头蛇了,兵力也相对雄厚,可以打辅助。
二万号人往前压,当面就撞上了西军最强的强棒手,双方杀得昏天暗地,战况一进一退。
倒是长良川北鹭山一线的战斗,此时已告结束。津田信张战殁,畠山信高兵败遁逃。鹭山·岐阜一线门户大开,津田信氏组织着加纳藩的家眷逃亡,加纳城就这样展露在北浓八千众的面前。
远山友忠·姊小路赖纲等人连战场都没有打扫,一路猛冲到加纳城下,却发现了一个和战前探查完全不同的情况。
怎么是三好氏的三阶菱钉拔纹?不应该是川村长吉的竖二引两纹吗?
左右纷纷望向远山友忠,因为远山友忠是从织田信重的身边赶来的,知道第一手情况。
想起出发前织田信重和德川家康的话,远山友忠有点不太确定。因为织田信重只和他说过,三好信孝有内通的可能性,并不一定会允诺内通。另外西军的堀秀政原本是信长的侧近奉行众,和织田信忠有过一段交际,也在拉拢调略之中。
两边都在不停地拉拢人,一直到开战前拉拢都没停下来。成与不成,远山友忠哪里知道?
眼下的情况就很难办了,他们领受的命令是奇袭加纳的西军中军本阵,也即川村长吉所在。结果加纳本阵是三好信孝,打了无用啊。
失去了川村本阵的情报,他们这八千人能济得甚事。
于是军队被迫停了下来,开始到处去抓俘虏。抓舌头嘛,畠山信高乃是川村长吉的便宜儿子,长门众中或许有人会知道川村军的下落。
焦虑的等待着俘虏被捕捉到来,远山友忠发现一个利于自己的情况。加纳城内的三好信孝仿佛死了一样,既不派人来询问是哪一路人马,又不断然主动出城攻击他们。
就是紧守着加纳的工事,眼睛瞎了,耳朵也聋了,对于他们这八千人视若无睹。
真内通了?
要不要派人去叫门?
派一个吧,远山友忠立刻命一马廻去加纳叫门,口称奉松代中将之命,请三好中将出兵协助,夹击凶徒。
结果马廻在加纳城门口鬼喊大叫了好一阵,城上还是一句话都没有。到这会儿远山友忠看明白了,这就是个观望待价的货啊。
也好,至少没碍事。这会儿舌头也抓来了一个,从俘虏口中远山友忠得知畠山军是奉命调动去各务庄,加强西军中军兵力的。
好好好!
原来西军中军已然前移到了各务庄,这和德川家康离开小牧山,前移本阵,靠前指挥是一个思路。
走,立刻往各务庄游击索敌,设法攻击川村军。姊小路赖纲还说留几十个人在加纳,防止三好信孝突然变卦跳出来攻击他们的后背。
都已经往西军本阵直插了,还考虑这个做什么?远山友忠这会儿真有点看不起三好信孝。
马鞭一挥,远山友忠舍了加纳城,径直往各务庄冲去。事实上,他试图奇袭西军本阵的策略已经失败了,由于畠山信高的就地防御,其突然性完全消失,七兵卫早已知道了他的到来。
虽然三好信孝一点儿作用都没有发挥,可藤堂高虎·秋月种实·筑紫广门的四千五百人已经在他们的路前等待着。
不得不说,畠山信高的迟滞,堪称破坏这一路奇袭的首功。
一进一退的互角态势尚未出现本质性的变化,两军之间,不论是川村长吉,还是德川家康,都在紧盯着犬山前线的战况。
其他各个战场的战斗也很紧张,但在双方投入了最精锐力量,最强大兵力的犬山面前,便显得没有那么重要了。
再看德川家康,他原本是进兵到墨俣与犬山之间的,但两军一接战。他就发现七兵卫将精锐的部队投入到了犬山一线,摆明了就是要在犬山争胜。
毕竟猛冲猛打,干起仗来真有不怕死气势的岛津军,打了人数几乎是其双倍的吉川军一个趔趄。岛津六千骑,吉川一万骑,若非兵力雄厚,尚可补充,吉川军真有可能一个照面就被岛津军撕开一道口子。
场面看的德川家康所派军目付是心头狂跳,这西军的岛津队当年和德川军干过仗的,什么水平德川军很清楚。
如果不是顿兵高城之下,久攻不克,又被织田信雄轻兵急进,挥师赶来夹击,岛津军未必会败。即便打不下高城,也可以缓缓后退。
现在虽然只来了六千岛津“志愿军”,但战斗力不可小觑,一个个嗷嗷叫着对吉川军冲杀。从石见·隐岐被转封到上总的吉川军,才落地不过一年,很多足轻新募,战斗力相对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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