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秽多非人
哟,是啊,怎么了?
咱们两家二一添作五,你种出来多少,一半全都卖给我,论斤算账。
诶?这不就是现成的瞌睡送枕头吗?七兵卫下意识的就做了个苍蝇搓手的小动作。咱两家虽然都侍奉织田信长,而且也算有点交情,可是这苜蓿草也不是只能卖给你一家的啊。
小牧山城下那么多的武士家,谁家不需要过冬的苜蓿草干料?七兵卫笃定只要能捆包好拉去城下,有的是销路。
马是武士在战场上的第二条生命,骑马冲锋打仗行不行那暂时不讨论,但是骑马跑路是百分百可以的。
哪位武士会不希望自己的马吃饱喝足了,养的好好地跟他上战场呢?
重点是日本的战争,大多发生在秋收之后,到春播之前。这段时间农闲,又收获了粮食,最适合打仗了。适合打仗,可马没得吃啊。
大冬天的,地里都不长草。
就这幅带着些小聪明的模样,反倒让加藤延隆觉得七兵卫是个做生意的料子。原本以为越干越回去的传马川村家已经不成样子了,没想到这一代至少不是个蠢人,还知道讨价还价呢。
给定金是吧?这点小钱不算啥。苜蓿对加藤延隆有用,他自然乐意先掏点。但是七兵卫不要他的钱,要他的船。
我现在平整沙洲,需要把上面的茅草运走,你把你家的小船和船夫借给我白用几天。那我可以考虑考虑之后先卖苜蓿给你,甚至让你包运包销其中的一半。
热田町也靠河靠海啊,这年头没有水运,怎么实现发达繁荣的贸易嘛。不论是打仗还是货运,水运就是运量最大,运费最省,综合下最方便的运输办法。
两者之前有什么区别?
区别是定金算在将来的总价里面,属于寅吃卯粮,无非就是早点花将来的钱罢了,并没有多大的好处。钱拿过来,还是要去租船。可借船来,船和船夫七兵卫是一分不花的,只需要管饭即可。
怎么着也算省下来一笔钱,能省就是赚。
话说出口,加藤延隆心中略有几分触动,这个七兵卫是个做生意的料子。知道自己很想要苜蓿,就提出了条件。而且是那种没有很昂贵,难以取舍的条件。
把自己的船和船夫借给川村家,又不是送给川村家,这能值几个呢?但是七兵卫获得了自己想要的运力,还没花钱,这就是赢。
“我记得你订过亲事吧。”加藤延隆自己也是有女儿的。
“对。”七兵卫是有未婚妻的。
是津岛众四家七党之首大桥氏家臣家的女儿,死掉的那位便宜老爹,大概是希望七兵卫在津岛好好扎根生存,所以临死之前订了亲。
但是人家这会儿才区区十一岁,这不是完婚不完婚的问题,这是禽兽畜生不如的问题。
别说七兵卫不提这事,人家都觉得这事还早,怎么着也得等来了天葵再议吧。
“你妹妹订了人家没有?”加藤延隆对于同行的讯息了解的还挺清楚。
“还没……”便宜老爹死的时候阿伊才七岁,七兵卫十岁,都屁大点。
能把七兵卫安排妥当就不错了,还没安排到阿伊呢,蹬腿啦。
“船明天就到,我等你的苜蓿!”加藤延隆笑笑,拍了拍了七兵卫的肩膀。
仗着自己一米五二了不起啊,看不起我一米四二吗?要是信长来拍拍我,也就罢了。怎么来个同行的老头也拍拍我。
心中腹诽一句,七兵卫带着笑脸把加藤延隆送出门。人家到底把船借给了咱们,那也算是一份人情,自然要把礼数做足。
见加藤延隆走远,七兵卫转头就叫来一个伙计,让他去街上打听打听,加藤延隆的儿子是不是已经成婚了。
11.烧荒就有人来争
夜里伙计打听完跑回来,同七兵卫一道喂马。加藤延隆的儿子已经成婚了,这都是公开的消息,根本也隐瞒不了。
固然像是大名诸侯之类的,会迎娶很多侧室,但普通武士人家,都只会娶一个老婆。而且不会猛猛生,一般能够生到两个儿子就罢休。一个作为继承人,一个作为备胎。
到了江户时代更好,只生一个儿子就拉倒。毕竟家业只有一份,如果儿子太多,那家业就得剖分,越分越小,阶层就会立刻滑落。
或者说的再明确一点,家名可能就传不下去了。
没有领地、知行、财产支撑,如何传承家名?
七兵卫家都算是畸形得了,因为只有一个儿子,所以猛猛生,最后生了七个女儿,还夭折了两个。
那加藤延隆问我妹妹结没结婚干嘛?七兵卫突然有了一个非常离谱,但在这个时代也不是不行的情况。
加藤延隆要做我的妹夫!
阿伊要是嫁给加藤延隆,那肯定是没法做什么正室的,最后肯定做个侧室。在当下这个时代,如此操作非常合理,作为联络两家关系的亲密之举,再好不过。
换个同时代的别人肯定会乐意,可是七兵卫才不答应呢。十六岁嫁四十多,没几年过去就守活寡,这不把人往火坑里面推嘛。
不行,得赶紧想办法,替阿伊找个婆家,风风光光的嫁出去,免得多生事端。
眼下这个年代,随便在尾张找个村长,大概率将来都是一国一城之主。真的,一点没有扯谎,伴随着织田信长的大规模扩张,尾张的地侍和奉公人们,将全部登上历史的舞台,只要没战死的,几乎都能发达起来。
就像德川家康的三河五百骑,往前倒一代,连正经名字都没有,最后是幕府大规模赐用通字“忠”,来解决的起名问题。这也是幕府各个都叫带忠臣的缘故,谱代诸侯和大身旗本的“忠”字覆盖率,超过70%。
现在这五百骑,也就是村长地头罢了。
闭着眼睛瞎嫁,按照日本战国那个战死的概率,问题都不大。
把这事牢牢记在心里,七兵卫转天起床就奔河口沙洲去。缺钱呐,求求老天让我赶紧收一茬苜蓿,把我妹妹嫁出去。再怎么着也不能把妹妹拉去配老头吧。
加藤家的船只在午后都发了过来,七八条小船,到底是大户人家啊。有了这些个船,雇佣那些旅人上沙洲割草,再把草拉到町内和村里去卖就不是难事了。
草价自然很贱,但这年头人命更贱,没有技术的苦力活,都是干一天只能挣一天饭钱的。手停口停,就是这年头的最真实写照。
将来干日结,还能干一天休三天。如今干日结,那就只能日日都干,不干晚上连口饭团都吃不上。
人多船多,大略把几个沙洲面上清理了一遍之后,第一步就算完活。
放火放火,放火多是一件美事啊。
因为没有通知对岸大桥城,城内还派了个人过来询问,以为是发生了什么事呢。有个游戏叫《骑马与砍杀》,想要骗领主出城,到城下村子请村长放把火就行。
起火了,领主肯定要问问咋回事的嘛。得知是七兵卫放火烧荒要种苜蓿,那人这才点头应是,跑回去报信。
没半天,那人又跑了回来,问七兵卫这是应了谁的役,或者受了谁的命?沙洲都是无主的,开发出来,也不能算是七兵卫的。
地荒无人耕,一耕有人争。
幸亏这是有织田氏家老和奉行联名花押的刈割地文书,要不然还不知道后面有什么幺蛾子呢。得知有文书,那人只能再屁颠屁颠的往回跑去复命。
不过这次七兵卫多嘴说了一句,将来不论割了多少,会送五百束苜蓿到大桥城去。
又不是啥也不懂的愣头青了,这年头不是什么法治社会。苍蝇蚊子多了,他不死人,可是膈应人啊。
见七兵卫如此乖觉,那人还拍了拍七兵卫的肩膀。娘的,又是一个仗着个高就拍我肩膀的,你等着。
在这之后,事情就好办多了。加藤家的船只和船夫送还回去,七兵卫也不需要自己去播种,挑两个伙计去撒就完了。还是那句话,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今年第一年,全都只能因陋就简措办。
三五千年前,古人也是这般刀耕火种,种一收二,发展壮大到如今。南美洲如今还有部落砍伐森林,焚烧草木,耕种三五年就迁移的呢。
还得回头去打听打听另外一个事,伊势湾里面的渔民多不多。如果多的话,那么他们捕捞来的渔获就会很多。
此时的日本近海渔业资源非常丰富,甲斐人的吃的金枪鱼是就近在骏河湾捕捞的,江户老百姓喝的蛤蜊汤,也是在江户湾里就近捕捞的。
那么尾张人吃的沙丁鱼,也是从伊势湾里面捕捞出来的咯。没有经历过人类绝户网的捕捞,此时的近海,那真就是下网就有鱼啊。
不过七兵卫对于吃鱼没有太大的兴趣,而是在想,那些没有人要的多余渔获,全部可以拿来腐烂堆肥的。
腐烂的渔获还有哪些乱七八糟的海草,都是优质磷肥的来源。咱们现在找不到满是鸟粪的小岛,那么只能自己来办磷肥。
想要苜蓿长得好,其实也需要施肥。当然现在七兵卫没有这个实力来施肥,肥料还挺贵来着,如果花钱去买的话。假设自己做,也需要场地和本钱。
一切的一切,都要等这一茬苜蓿长起来再议。有这一茬活络钱,才能够办各种事。
要不怎么说一文钱难道英雄汉,没钱干啥都不趁手。倒是店里面,因为七兵卫多买了十匹现在正当用的驮马,生意上的收入略有增加。
原本紧巴巴的流动资金,开始重新恢复起来。
这当然令七兵卫心情大好,哼着歌儿回问屋。正瞧见阿伊正在和一个十四五岁的男子算账,一问,人家是伊藤大老板家的伙计,这是来帮着确认之前给织田信长送火硝的帐。
12.纯粹赚个吆喝钱
那模样,还不如我呢。
这是七兵卫对小竹的第一印象,不过人家就是个跑腿的小伙计,要什么样貌?可能唯一比七兵卫强的地方,就是这会儿身高要往一米五奔了。
没有姓氏,没有苗字,就叫小竹。尾张出身,在伊藤老板店铺里当学徒。签了“卖身契”的那种,得硬干七年,没有半毛钱工资。
今年已经是第五年了,再干两年“毕业”。视情况,伊藤老板会选择给点小本钱,或者留用。
诶!不对,七兵卫转头望向阿伊。他十五岁,你十六岁,你们不会是什么青梅竹马吧?要不然你知道的这么清楚。
听到这话,阿伊都乐了,差点笑出声来。你要说青梅竹马,不如说店里那几个十几岁的伙计,人家才是真的天天吃住在一起的呢。
对哦,川村家里七八个家来,十几个伙计,里面年轻的确实都是阿伊的青梅竹马。论理,和七兵卫也算竹马竹马来着。
行吧,七兵卫问了问伊藤大老板的账,也没几贯钱。都是津岛众一伙的,不是散客,所以可以月结,纯粹而简单的商业互信罢了。
马上月底了,人家派个小伙计过来确认一下马费,之后自然会派人送过来。实习期的小伙计,干得可不就是这种跑腿的活嘛。送钱这种大事,都得店里面的番头来送,就是当班的经理,或者说店长。
挠了挠自己的脑壳,七兵卫发现自己也有优点的,不秃头。虽然谈不上什么一头秀发,至少可以圆满的遮住自己的头皮。
加一分。
嘿嘿一笑,七兵卫转身进屋喝水。阿伊在前面和人算账,那自然就是阿次给七兵卫端水咯。七兵卫也是闲,就问阿次认识不认识那个小竹。
倒是把阿次给问住了,她想了想,表示好像最近两年那个叫小竹的伙计确实常跑来。但主要也都是对账,每个月都得对,对完才好销账嘛。
听了这话,七兵卫就问阿次,那你对这个小竹了解多少?阿次只是摇头,表示自己只知道这是伊藤老板店里的伙计,知道个名字,其他的就都没印象了。
唔……
算了,七兵卫喝完水也不再细问这事。也许就是自己多心呢,明儿还得去瞧苜蓿地。吃完饭早点睡觉才是正事。
恩,别人吃几顿七兵卫管不了,咱们自己得吃三顿。
就这么盼望着,盼望着,一个月终于过去。不出意料,很多靠水的苜蓿就没发出来,沙洲中心排水好的区域,才有大量苜蓿萌发并生长出来。这个大量,也是相较于如今的亩产来说事,和五百年后的大量完全不是一回事。
一畝别说什么五千斤八千斤了,连两千斤可能都欠奉。这还是含水的,是湿的,等割完在地里晒三五天收干,那就连六百斤都要打问号咯。
六百斤干草能打多少束?十束。
一千畝地多少束?区区一万束。
若要是有哪个穿越者瞧了这模样,怕是当场就要笑出声,大呼真是穿越者之耻,简直没有比这更捞的呢。
一束草值几个钱?三十钱。一双草鞋还十几二十钱呢,到底是“手工艺品”,有劳动力的附加值。一束草就不一样了,纯值一个苜蓿的草价。
重点是还得雇人来割,来捆,最后船运去热田、大桥或者尾张领内的其他城镇,以进行销售。挣得纯纯吆喝钱,或者说苦力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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