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张梦来黄金日 第496章

作者:秽多非人

  竟然真的起兵了!

  怎么办?毛利辉元一时间失了分寸,来回踱步,不能决断。七兵卫当即拉住他的衣袖,不论如何,绝对不能够让关东众进入山城国。

  进入山城国,则织田胜法师政权的根基,都会产生动摇。毕竟他可是整个日本国的大相国,连国家朝廷所在的京都都守不住,可不就是动摇嘛。

  “正是如此啊!”接到通知,被人抬着赶来的安宅清康大声应和。

  “必须立刻动员诸军诸将,若能将东军阻挡于浓尾,则一切尚可转圜。”七兵卫猛地咽了一口唾沫。

第645章 临危不乱能分派

  在场的全都是刚刚从日本战国时代,一日气馁就有可能刀枪加身的日子里打滚活下来的。在这种已经明确发生军事对立的情况下,动员的还是非常迅捷的,并没有什么迟疑。

  问题只有两个,一是大伙儿以为是来参加织田信雄丧礼的,所以铁炮没带弹药,刀枪铠甲也不整齐。二是军费真的一点儿都没有了,织田信雄的内库彻底荡尽,川村屋的流动资金也已经被抽干了。

  更可笑的是,在此之前,竟然还给德川家康发了十万贯的开拔费。他们倒是有了开拔作战的钱粮,大坂这边却千难万紧。

  怎么办?

  织田胜法师不过半岁,“摄政”的毛利古满姬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女流,虽然她颇有几分嫁妆。可那只是单独对嫁妆而言,属于丰厚。想要让十余万大军滚动起来是远远不够的。

  最后大伙儿还不是两手一摊,齐刷刷的望向七兵卫。原本政权内的第一把交椅隐隐有确定给毛利辉元这个新君外祖父坐的意思,但真是事到临头,所有人望得还是七兵卫。

  望我?望我也没用啊,我身上又不掉钱。

  但这个话七兵卫不能够说出来,只是一面点头答应,一面事实上坐到主位上,开始分派。

  幸好西国众的藩领大多都在沿海地区,舟船便捷,不肖数日,家中的甲仗器械都能够运送而来。

  再者七兵卫从十几年前就开始为织田信长储蓄军资,硝石是按照万斤这个数量级囤积的。现在就是洞开府库,交给诸军诸将领取,尽可能的将逐渐云集而来的大军完整的装备起来。

  军粮是现成的,军器只需要海运解来即可。问题是钱,大军一动,处处都要用钱。且此次作战是在天领内作战,根本不可能进行乱捕和劫掠。

  都是从战国的泥潭里面打出来的军队,没有钱如何指使得了他们?伴随着信长·信雄两代不断地推动和发展,眼前这会儿已经没有什么大名再征发农夫山民参战了。最次都是临时招募浪人充当杂兵,主力清一色的常备军。

  哪怕是最下级的徒士足轻,也得一年五贯八贯的现钱喂着,再用三人五人份的扶持米养好。不这样,如何能够做到哨子声一响,一个时辰后开拔启程,开赴战场呢。

  花钱如流水,才能够挥兵如使指。

  除此之外,七兵卫立刻派人前往浓尾·海道,了解地方上的情势,并且尽可能的通过沿途的驿站和飞脚,接收消息。几乎是在真田昌幸·田丸直昌赶来大坂汇报同时,滨松城外发现关东众的消息也传到了七兵卫面前。

  不需要其他任何人进言或者建议,七兵卫直接“乾坤独断”,木造具政只要能够在滨松城守备十日以上,战后木造家加封伊势一国五十万石。

  左右听到这个赏格,下意识想要劝阻,可包括安宅清康·毛利辉元在内,都知道这会儿不开价,以后就没有开价的机会了。

  如果木造具政能够在滨松城坚持十日以上,则大坂城下的军队就能够全面武装起来,并且开进到江南·江北一线。

  大概率能够先于关东众,进入浓尾平原,占据木曾川天险,沿河布防,打半渡而击之的漂亮仗。

  你问伊势一国分属那么多大名,甚至真田信幸·信繁兄弟的领地都在伊势,怎么封?家老长野信包和他们这些小诸侯都转封,原田信正·三好康俊·九鬼守隆等人从逆,肯定是要改易的。

  到时候一气儿全都转封给木造具政算求,况且这都是后话中的后话了,现在没有讨论的必要。

  使番立刻出发,而且要水陆两路并进,陆上被包围了就水上送信,一定要坚定木造具政守城的决心。

  这会儿得知自己相模七万五千石领地已失的土方雄久立刻进言,是否将关东众在畿内的人质,全都控制起来,必要时作为谈判的筹码?

  合情合理,立刻派人去拿,先全部拘束到京都町奉行所内。拒捕的立刻斩杀,务必要快,免得有人跑路。

  “急报,姬路城主池田侍从起兵,笼城而截断山阳街道。”七兵卫的命令才下,使番就匆匆跑到外头的走廊上大声禀报。

  “知道了!”早有预料的事,池田恒兴本来就是织田信重派的武将,同其子池田元助一早就脱出了大坂。

  “该死!真该死啊!”这会儿毛利辉元装都不装了,破口大骂。

  “此后三五日,叛者决计不少。”七兵卫这会儿早就镇静下来了,不镇静也没用啊,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那就得积极面对。

  “阿波三好中将已至。”

  “请。”

  “哈哈哈,诸位,我这二万阿波健儿,就都交给诸位驱策啦。”大踏步入内的三好信孝竟然极为豪迈的样子。

  来了之后,一不争权,二不夺名,张口就是愿为驱策。这还是那个三好信孝吗?看着都不像了啊。

  “胜瑞中将如此忠悃,大相国必然不忘。”毛利辉元立刻站起来去握住三好信孝的手。

  眼前这会儿,毛利辉元确实需要一点激励,甭管这个激励是从什么地方来的,他都需要一点。

  “请坐,请坐。”七兵卫虽然不清楚三好信孝为啥这么积极站队织田胜法师,但人家能来,还带二万人来,那就是大好事。

  “应当请别所播磨守立刻出兵,围攻姬路城。”见三好信孝坐定,安宅清康立刻把话题拨转了回来,向七兵卫建议。

  虽然有濑户内海的水运之变,但是山阳街道被阻塞,总是不美的。从西国赶来的军队,如果得知姬路城谋反,自己回家的陆路中断,心中必然有一根刺在,影响其士气。

  “本当如此,另命播磨龙野林佐渡守(林一吉)·但马建部山山名金吾(山名丰国)·丹波八上细川六郎一并出兵,合力攻打姬路。”七兵卫这会儿也没什么可装的,一个个都乱了,舍我其谁?

  说起来也是怪七兵卫,始终竭尽全力要拢住局面,让大伙儿斗而不破,一直在台面上斗。甚至将前田利家拘束在大坂城,不让他回到越中领内。使得毛利辉元等人有了发挥的舞台,天天用阴谋诡计,拉拢施恩,到处的蹦跶。

  真等到织田信重·德川家康掀了棋盘桌子,一个个反而不中用了。都是脂粉堆里的英雄,歌舞场内的好汉,说好的每逢大事有静气呢?

  还不如我一个有妥协性的封建垄断商人!

  家康他们既然率领东军,起兵上洛,那就没什么可说得了。不要过分的怀有虚幻和谈的想法,也不放弃或是和平或是武力解决争端的可能。

  “令,以大相国様之御教书,明发全国,斥责松代中将·江户德川谋反之逆行。”不单单是军事上要动员,舆论上也要压制。

  “不错!”三好信孝就差拍手呼应了。

  一桩桩,一件件安排下去,整个大坂,整个织田政权中枢开始疯狂运转起来。与此同时,七兵卫又去信给美浓加纳城主津田信氏与其父织田信张,允诺此前的所有债务一概豁免,津岛会另外发给他们五千俵大米,请他们无论如何动员起人马,在加纳布阵,阻碍任何人马通过木曾川。

  新一代的西美浓三人众,其中之一的佐久间信荣已经转封关东,跟着织田信重杀来。剩下两位,一位是河尻秀长,这是铁打的织田信重派武将。另一位是稻叶贞通,他原系信忠与力,先前也表态支持织田信重。

  此二人极有可能截断江北同美浓的道路,所以七兵卫请三好信孝最先出兵,猛攻河尻秀長·稻叶贞通。如果愿降,可以所领安堵。如果不愿降,务必杀了了账,免得浓尾尽为织田信重所有。

  另外七兵卫还挑选常在海道奔走的飞脚,请他们立刻寻机进入东军大营,找寻津田信弌,这位差点做七兵卫岳父的。虽然他儿子是从德川家过继来的德川长丸,可他同七兵卫的关系匪浅,或许可以拉拢。

  另外山县昌满作为七兵卫的妹夫,竟然也在东军营内,自然也可以进行一番拉拢。同样派人引路前去,设法说服。

  当年的织田信长会怎么做呢?秀吉又会怎么做呢?在他们的肩膀上,羽翼下,成长起来的七兵卫,不断地回想同他们往昔。

  基本整理了突然生变之后的乱局,七兵卫起身准备去找京·大坂·堺等处的商人,设法借支三五十万贯。

  “熊本殿,且留步。”大伙儿都走了,三好信孝落在后面,专门唤了七兵卫一身。

  “您请说。”信孝乃是信长之子,算起来也是如今的“皇叔”,虽然早就入继三好家了,却也须得尊重一二。

  “上様不过半岁,这相国之位空悬得有十五年之久,您可有预计安排?”不曾想到了这时候,三好信孝突然提起这个事。

  那就等他十五岁元服再说呗,这有什么可预计安排的。

  “不知……”

  “自天长大明神册立之后,关白与太政大臣皆废去,大臣只得左右大臣常任,内大臣间或给授。偏生信浓伯父早已故去,无人可任大臣位,徒留与公卿,统序失伦啊。”

  三好信孝的话说得非常直白了,如今日本除开天皇不论,天下人的对外公开身份是大相国,这是继承自前代平清盛的官职。已经得到了日本列国诸侯的普遍认可,并且成为了朝廷内的最高职。

  问题是织田胜法师才半岁,不可能现在就立刻担任大相国的。那么大相国所需要负担的各种宗教礼法上的义务,就必然由左右大臣来承担。

  如果织田信广没死,那他作为信长御舍兄,织田氏御一门笔头,升任左大臣,代替织田胜法师履行各种义务,没问题。可他已经去世了,现在织田家诸位亲藩,了不得也就是个四位上的中将。

  连当年织田信广的三位参议,都没有升叙呢。到时候就是朝廷的公卿出任左右大臣,进而事实上的履行织田大相国的义务,进而侵蚀织田家的权柄,甚至是如跗骨之蛆一般,成为整个政权的祸患。

  说到这里,七兵卫哪里还能够不懂呢。三好信孝前来站队织田胜法师,并且竭尽民力,在阿波·东赞岐一隅,拉出了二万人的大军,所图的能是啥?

  左大臣!

  人家织田信重是趁着政权动摇之际,从外面用刀子往里面杀。你三好信孝是用拳头,在内里捶啊。

  一旦三好信孝升叙左大臣,这个前例打下来,以后织田家这个政权还能不能稳定,会不会再次爆发内纷,就很难讲啦。

  “容后再议,容后再议。”七兵卫一时间无法决断,只能够拖延。

  “请您务必三思。”三好信孝也不着急,只是笑笑,还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让七兵卫先走。

  七兵卫这下是真的一个头两个大了,外头的祸患已经起来了,自己内部的纷乱又不能平息。

  难怪说做皇帝难,做国王难,一旦执政了,就要面对纷繁复杂的局面。一招不慎,便有可能满盘皆输。势力内众人,各有各的打算,各有各的诉求,不是这块料,真的没有办法均衡平定。

  更令七兵卫没有想到的是,三好信孝也派人飞马向滨松城赶去。他竭尽全力动员了二万大军前来,为什么只在大坂这边要价?

  反正织田胜法师和织田信重,都是织田信长的子孙。天下无论如何都是烂在老织家的锅里,那他三好信孝两边要价,完全没有半点负罪感。

  都是自己的好大侄儿,哪边不是干呢。

  织田信重今年也不过就是十五岁罢了,一旦继位,必然需要一门重镇辅佐,平抑德川家康等关东众的势力。

  到时候三好信孝就有可能让自己的儿子变成“御三卿”之一,自己则叙任大臣之位,辅佐在朝。

  大位是夺不到了,可是权柄尽可以设法夺一夺。凭什么他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毛利辉元能争,俺三好信孝不能争。

第646章 纵横捭阖互交通

  “十日,只需十日,殿下便可在胜后转封伊势一国五十万石!”

  信雄之侧近小坂雄善冒死自水路潜入滨松城内,拜见了滨松城主木造具政·长政父子。

  “东军围城十匝,我军寡兵,如何守得十日。”木造长政越过自己的父亲,先行回答小坂雄善。

  “先主德源院殿待殿下恩重如山,知遇极深,殿下难道忘记了嘛。”小坂雄善没管木造长政,只是向木造具政极言进谏。

  “德源院殿的恩义,我自然不敢忘却。”确实啊,没有织田信雄的宽顾,哪里有现在木造家滨松十万石的家业呢。

  “大坂兵马云集,不下十数万,四五日内便可整顿一新,再四五日,便可进抵浓尾。到时殿下便是弃城而走,也是此番第一大功。”小坂雄善很清楚一个道理,光靠画饼是没有用的。

  画饼之外,还得有具体的操作和肉眼可见的支持。伊势五十万石是饼,是挂在拉磨驴之前的胡萝卜。而告知木造具政,西军大军十余万只需十日便可进援,那就是在激励滨松城死守。

  “唔……”木造具政仍旧迟疑。

  因为外头东军的棒火矢和水军大筒已经在轰击滨松城了,之所以还没有完全展开攻城。一则是德川家康希望木造具政识时务,能够立刻开城,将滨松这座海道的节点城市完整让出,成为东军的后继。

  二则是大军十余万从关东逶迤而来,前军已至,中军方抵,后军还在掛川之东,大军尚未完全糜集。

  别看滨松城只有四五千人戍守,对于这座自己亲手改修增筑的城堡,德川家康认为还是需要上心的。最好有十倍以上的兵力发动猛攻,如此才有可能在短时间内,一日破城。

  今日是攻城第二日。

  也是德川家康给木造具政考虑时间的第二日。

  一俟东军后军糜集,第三日不给出答复,则东军就不单单是发炮轰城了。十余万大军猛扑而来,便是滨松坚城,也绝无幸理。

  “便是降服城外关东贼,好结果也不过是转封奥州·九州,殿下难道甘心?”小坂雄善膝行上前数步。

  东海道是德川家康的老家,也是进出关东的隘口。他能够被滨松城挡在远江,那自关西出兵而来的大军,也能够被滨松挡住。为了巩固在关东的领地和权势,海道必然是要成为其直领或者谱代所领。

  木造具政乃是织田信雄的便宜岳父,和织田胜法师派关系匪浅。即便降服,能够保全十万石所领,也绝对不会是在滨松了。

  到时候把木造家一脚踹去会津,还得木造具政自己平定地方上的骚乱。或者去九州,那更是人生地不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