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秽多非人
有块地就不错了,江户幕府甚至还有无高的高家和诸侯呢。空给你一个名分,每年发点扶持米,和养猫养狗似的,把你养活起来,装点新朝。这就是旧时代残存下来的破落户的最好结局。
总好过被杀全家!
隔壁上杉景虎全家都伴随着春日山城爆炸而螺旋升天了,须知上杉那可是足利家的母族呢,数百年的名门,该死一样死。现在全日本,已经没有任何一个苗字上杉的人存在了。
扇谷上杉家断绝,山内上杉家断绝,深谷上杉家因为追随北条被改易,并且改苗字为深谷。还有个庶流的加贺爪上杉和宅间上杉,在战乱中被杀了个屁的。
至于在关东的吉良、一色等家,也都没落破败了。就你足利不能败落?强梁霸道终覆灭,好似风中尘土扬。
有了七兵卫的这个承诺,足利姬连连表达感谢。能够再兴家门,混个五千石很好了。足利信义和当初的畠山信高又不一样,当初织田信长需要畠山家的牌面来攻打河内·纪伊等处,所以愿意把畠山信高扶立起来。
现在天下都统一了,足利家纯纯负资产,关东的足利赖淳早晚也得改名为古河赖淳。
没瞧见连细川藤孝都改名长冈藤孝了嘛,斯波义银也改苗字了,死守着个破苗字当命宝,没有好果子吃。
得了,同足利姬和女儿告了别,七兵卫回返川村邸。命人登城去二之丸御馆,询问今年新尝祭什么时候举办。
提前准备准备措辞,最后再捞一把足利信义。也算是全了咱们和足利义荣的情分。这要是再不行,那就没什么可说得了,足利信义自求多福吧。
定于下月二十九日!
好好好,知道确切日子就行,不过有点迟了吧。这会儿都十月了,秋稻早已收割晾晒归仓,好些地方的年贡米都运到大坂来存储和发卖呢,怎么要拖这么久?
一问,左右语焉不详。
有事吧?七兵卫于是派人再去打探。可惜了了,眼下毕竟是织田信雄,不是织田信长。虽然咱们有安宅清康这个好朋友在信雄身边,国家大政都绕不开。可信雄的一般生活起居,就不太清楚了。
毕竟真田信幸·信繁兄弟已经不再是侧近或者小姓了,退出来给信雄充当一般的侍卫。一般的侍卫也就站走廊或者守大门,当初山内一丰还在岐阜城椴谷居馆给信长看大门呢。
晚上七兵卫就跑去安宅清康的屋敷内拜访,安宅清康虽然腿脚不便,但是权力使人容光焕发。作为事实上参与国政的若年寄,安宅清康正在饶有兴致的和左右家臣欣赏从平户进口的黄金玻璃座钟。
不知道是哪个诸侯想要托他办事,送了这么一个玩意儿来。幸好日本人没有“送钟”的谐音梗,不在乎这个。
瞧见七兵卫来,安宅清康一面命人把钟给收起来,一面上茶上点心,准备和七兵卫聊聊。
老兄弟老哥们了,七兵卫也不差他这一口的,等左右都退出之后,直接问他新尝祭怎么在下个月二十九号办啊?
十一月二十九号才办新尝祭,太晚了吧。是不是有什么事啊?有事的话和兄弟说说啊。
结果听完七兵卫的问话,安宅清康居然脸色稍有变化。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嗫嚅的嘴,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莫非是什么难言之事?”七兵卫看样子更好奇了,信雄难不成又干了什么混账事?
“嗯,有一位贵人,下月初将要生产。”
第631章 天崩地坼大毁灭
看到七兵卫的眼神从疑惑变成惊骇,安宅清康就猜到七兵卫已经得知了某些隐秘的丑事。但是这种事,他们身为臣子不能置喙的啊。
“哎呀,哎呀,哎呀……”
七兵卫只是拍着腿长叹,这织田信雄干得什么事哦。怎么就和成田甲斐姬弄出了孩子?和自己的小妈有了孩子,那真是天大的丑事。一旦这种事泄露出去,那绝对是整个统治阶级的丑闻。
织田氏的政权虽然未必会因此垮塌,可织田信雄本人的名声,那绝对会大臭特臭的。
怎么就管不住裆,一定要烝母呢。
“切勿复言。”安宅清康也没办法啊,织田信雄和甲斐姬这个事,他也是不经意间察觉的。
信雄本人以及其家眷后宫搬迁进入大坂城二之丸,负责搬迁工作的倒不是安宅清康,而是清康的好大儿安宅雄康。
安宅家父亲是若年寄·三中老,儿子则以海贼大名的身份,担任大坂町奉行,在新朝属于是非常得用的。在协调大量人员迁入大坂城之际,安宅雄康就察觉到信雄后宫人员里有熟人。
和他爹一对,只在二之丸城门口打了一个照面,就惊骇的发现甲斐姬居然大着肚子,搬进了大坂城。
织田信长都死了快三年了,他的侧室甲斐姬怎么可能怀孕!
像话嘛,像话嘛,像话嘛!
真要是弄出一个儿子来,怎么安插?强塞给诸侯大名家?你看毛利古满姬嫡出的织田三郎法师弄不弄他就完了。
德川家光和德川忠长一母同胞,最后都翻脸不认。这个孩子和织田三郎法师能好了?更重要的是,织田信雄如今的这个态度,令七兵卫感到惊讶。
先前织田信雄和毛利古满姬的夫妻情况很朴实自然的,没事就睡,怀孕就停,信雄则换人睡。等古满姬生育结束,大概过个半年之后,恢复的差不多,信雄收心,继续去和古满姬睡。
目标就是和古满姬使劲造人,大相国家的女儿不愁嫁,儿子也是多多益善。就日本贵族群体这个绝嗣的概率,有得是地方可以往外塞。
另外御三卿到现在还差一个织田信雄的嫡出次男,所以和古满姬生儿子,是有重大政治意义的。
但在此之前,七兵卫从来没有听说信雄会因为古满姬要生孩子,或者如何,而拖延一般的政务。
今儿是真不一样了,信雄居然为了甲斐姬生育,而推迟了新尝祭。这其中所表现出来的态度,令人更加惶恐啊。
古满姬的养父是毛利辉元呐,作为西国众中最支持信雄的强力大名之一,乃至巩固织田天下的重镇。雄踞安芸·备后两国绝大部分,高达四十八万五千石。惹恼了这样的岳父,那对整个天下都不是好事。
“御台所夫人我记得也有孕呢吧?”七兵卫真是要拍断大腿啊。
“可不说呢。”安宅清康原本还挺高兴的,欣赏着南蛮金时计呢,现在提起这个事,也改了情绪。
“希望隐瞒的好吧。”七兵卫只能如此想了。
求求织田信雄不要犯浑,万勿在领地上特别扶持这个孩子。即便真是个男孩,也只是找个大寺院安插,令其做个快活和尚,吃喝嫖赌过一辈子,而不是安排去给诸侯大名做养子。
“……”安宅清康没答话,他也没有答话的立场。
别人说织田信雄的坏话,那没问题,有这样那样的原因。他不能说,因为信雄待他如国士,奉之如谋主,虽然谈不上鱼水君臣,却也是厚待恩遇。安宅家父子拥有界南庄,安芸川口和西赞岐超过八万石的领地,这都是信雄帮着,或者赏赐来的。
对安宅父子,信雄可以说是有知遇之恩了。就算知道了这样的丑事,也只能同七兵卫这种亲密故交,私下说上两句。
指望他当着信雄的鼻子大骂,或者公开这个事,那是不可能的。这不符合日本的“侍道”,也不符合安宅清康本人的行事准则。
“今日之言,出汝之口,入我之耳,再无其他。”七兵卫起身离开,都知道原因了,还说什么呢?没什么可说的啦。
回到家中,还瞧见小少将和市姬正在准备七兵卫参加新尝祭的礼服。平时穿的衣服洗洗换换无所谓,就算是褪色的也不必在意。但是出席这种典礼的衣服,即便不是全新的,也当挂浆整理,保证衣服能够有一种挺立之感,而不是软榻在身上,或者皱缩在一处。
有些人为了追求衣衫华丽,还会在衣服上作画呢。就和后世日本京都那些和服租赁店里的某些和服一样,衣服上的图案都是画上去的,一旦脏污,清理起来极难,甚至有可能就无法清理。穿个衣服也麻烦得很呢。
可瞧见这场面,七兵卫在心里面是更加长叹。咱们身为臣子的,还在这里关注典仪衣裳服饰的优劣得所。信雄身为君主,却因为那样的事,而将国家的典礼推迟。
望之不似人君啊!
烦,真是心烦。转过数日,都不需要大坂城内传来消息,七兵卫就可以笃定甲斐姬诞下男儿了。
成田氏长加封至越前北庄五万石!
五千石的旗本武士,突然加封到五万石的北庄城主,除了他女儿甲斐姬诞下男儿,还能有什么原因?如果不是忍城在武藏国领内,现在属于平会总大将德川家康的领地。大概率成田氏长就旧领恢复,重登忍城之主咯。
因为此封,原本流散的成田氏家臣,包括骑西小田·深谷·上田诸将的武士,也被其收容到了北庄城。
你问这么多武士云集,他五万石怎么养活得了啊?因为信雄大手一挥,还让他担任越前二十万石藏入地的代官。
二十万石领地由他成田氏长管理,收取到的年贡米,一半上贡给织田信雄,一半成田氏长可以自己留着。
对了,成田氏长嫡男成田氏范去年死了个屁的。现在信雄这般安排,未必没有让这个甲斐姬所生的儿子,成为成田氏嫡男,继承越前北庄二十五万石领地的想法。
总而言之,成田氏长算是站起来了,一下子成为了不逊色于十五万石诸侯的大名。时也命也,人这一辈子,既要,又要,还要啊。
闻听此消息的七兵卫,只能够在私下嘀咕两句。外头不知道缘由的人,还在感叹呢,说成田氏长走了狗屎运,居然能够家门再兴,成为大名。殊不知这成为大名的代价,那……
此事之后,原本停驻在安土城的织田三郎法师自本领启程,来大坂拜见信雄,并且参与新尝祭。半道上他还去京都拜访了母亲毛利古满姬,毛利古满姬因为身子沉重,所以并未立刻迁居大坂。
至于其中到底是否还有什么别的缘故,那就不得而知了。反正毛利古满姬停留在京都二条御所内,等待生产。
织田三郎法师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有了个弟弟,只是快快乐乐的入城。五岁的小孩指望啥啊?能正常出席典礼,喊一声“大仪!”就算是合格的继承人了。
历史上松平信康被勒令切腹自杀之后,德川家康带着年幼的长丸,也即后来的德川秀忠出席家臣们的新年恭贺酒席。德川长丸当时也才只有几岁,非常镇定的喊了一声大仪,左右都夸他有人君之相。
大约也就是那之后,结城秀康在家康心目中就落后于德川秀忠了,虽然二人都是“秀”字辈的,命运却大不相同。
由于会津征伐,参阵的诸侯都免去了新年御参,自然不会来参加新尝祭。还有一部分诸侯则因为身处远国,正在领内收取年贡米,并安排发运来大坂。估摸着得忙活到十二月中旬,才会回返大坂。
此时滞留在大坂的,主要是参与国政的诸侯,以及领地靠近大坂的诸侯。明确接到了十一月二十九日参加新尝祭的消息后,众人准备停当,捧着新米前去拜见信雄。
好容易有了第二个儿子的信雄,终于从被会津国众啪啪打脸的盛怒中回转了过来,心情好了不少。
说起来二十八岁的信雄,到如今也就二男六女。一男一女是毛利古满姬所出,一男是成田甲斐姬所出,一女是木造具政之女所出,另外四女是他和北畠雪姬婚姻存续期间同侧室或无名侍女所生。
由于和北畠雪姬的恶劣关系,七兵卫一度怀疑二人离缘时,北畠雪姬还是个处子。当然这都是咱们自说自话,反正二人之间是没有任何生育的。
现在北畠雪姬已经嫁给了新夫君,北畠具房以她招来了婿养子,算是保住了北畠氏的家门存续。只不过曾经的战国三国司,现在就活下来一个飞驒姊小路赖纲。
姊小路家历史上这会儿已经被羽柴秀吉和金森长近给打垮了,但如今作为织田信长的连襟,好好地安堵着飞驒一国,在朝廷和织田政权内有相当高的地位。
容不得胡思乱想许多,眼前这会儿新尝祭已经开始。按照典仪,应当先捧着各地云集而来的新米,或者说是新稻的稻束,进呈给天照大神。
一方面祈求来年五谷丰登、风调雨顺,一方面类似于今年的新米您先尝,您尝完了我们这些人才能吃。
仪式并不冗长,也没什么可难捱的,顶多就是神官在念诵祷词的时候,语调不是日常说话的语调,念诵的有点令人昏昏欲睡。
七兵卫作为执政的家老大臣,还站在前排,幸好不是笔头。笔头家老秀吉还得捧着个方盒,预备等祭祀结束之后,将米接回来,端出去蒸煮成米饭,实现“人神共食”的全套流程。
吃祭品没啥可说的,隔壁的孔子没有分到祭祀用的胙肉,一度搁那儿哀叹呢。就算是到了现代,还有很多老头老太太把所谓的佛前供过的食物给小孩吃,说是能长命百岁。
等祷词念诵完,捧呈给天照大神的新米就可以端下去蒸米饭了。到时候在座的每人一个饭团,都有个参与感。
后世日本民间算是把这个仪式简化了,直接上专门的店里面买个镜饼,供过祖先之后,就拿出来煮个年糕汤,全家分食完事。挺好的,不麻烦也不浪费。
望着规规矩矩在外祖父毛利辉元扶助下,站立着的织田三郎法师,七兵卫心想这孩子倒有点气相,不需要毛利辉元喊“快完了!快完了!”。五岁的小孩能这样安安静静站几乎一个小时,难能可贵。
终于,祷词诵完,神官把祷词一页一页的合上,转呈到神前焚化,大伙儿可以退场到休息室内坐等米饭煮好了。
秀吉捧着方盒,从织田信雄的手中接过供奉新米。也不知道是不是最近年纪上来了,有点眼花。确实,马上四十岁了,七兵卫还眨眼呢。只觉得信雄倾倒到方盒内的新米正在晃。
不对!
哪里是米在晃啊,是地在晃!
身处日本,其实地震实在是家常便饭。那种低于4级的地震,根本就没有什么感觉的。虽然时不时晃两下,但也就是晃两下而已,晃完了该怎样就怎样。
眼前这晃动却不似以往,因为七兵卫已经不光是眼花了,只觉得整个人都开始晃动起来,真有山崩地裂之感。
新筑成的殿阁屋宇渐渐发出一丝呜呀的声响,这是榫卯结构遭到外力的巨大拉扯而产生的恐怖嘶鸣。
很快就有人站不稳坐倒在地,信雄和秀吉虽然还捧着盒子,却也是左摇右晃,面色大变。
8.2级的恐怖大地震,袭击了整个畿内,从四国的阿波到北陆的越前,都处于这个巨大的撕裂带之上。飞驒的归云城全城都被毁灭性的山体滑坡所倾覆,江北的长滨城在地震的剧烈摇晃中轰然倒塌。
美浓大垣城在巨震中燃起了熊熊大火,京都三十三间堂内,六百尊神佛塑像顷刻之间化为土灰。不论是人,还是神,都无法逃脱这场恐怖的灾难。
日夜赶工建设起来的大坂夯土高台,被巨震撕裂出了一条足可塞进牛马的裂缝,石垣垮塌,整个二之丸居馆仿佛悬空一般。
第632章 君王宰相尽土没
伴随着高达二十余米的夯土台垮塌,身处于大坂城二之丸内的织田政权统治核心层,几乎在一瞬间都滑入了毁灭的深渊。
没有救援,因为整个畿内都是一片崩溃的景象。火焰迅速在大坂城下席卷开来,惨叫和哀嚎成为了衬色。沿着琵琶湖的断裂带,几乎所有的城池都被摧毁,连名古屋、长岛、龟山、神户等城,都彻底崩毁。
地震之后的土地出现有如液态化的大变,在这种土地上,短时间内是根本无法重筑根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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