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秽多非人
“嗐……”藤堂高虎和竹中重治一个摇头,一个摆手。
“那诸位有何教我?”都是自己人,私下里开小会,七兵卫没皮没脸的,说错就说错呗。
“以臣来看,不如只拿住一揆打破会津城这一条,决意征讨。”竹中重治想了想,给出了建议。
“为何呢?”
“前番未尽之功。”竹中的理由很简单。
上一次织田信雄作为总大将,征讨关东北条氏。打破了小田原城,基本上实现了日本的统一。但恰在此时,织田信长辞世,所以织田信雄拍马赶回京都,继承大位,接掌相国。
之后的奥羽平定,也即攻打会津芦名氏和桧安东氏,都是由德川家康率兵前去征讨的。
也就是说,事实上织田信雄的兵威并没有真正的踏上奥羽的土地。这年头的武家诸侯,有许多人畏威而不怀德,就是要鬼头大刀架在脖子上,才会对你服气,否则一有机会就会想着谋反。
不如趁此机会,请织田信雄御驾亲征,去把会津的头再好好的剃一遍。只要这一次剃的好,一般来说能够管用十几二十几年。
举个例子,武田家在信浓佐久郡搞大屠杀,盘踞当地多年的大井家都给杀绝户了。果不其然,这地方之后十几二十几年都很太平。再也没有爆发什么反对武田家的战乱。
须知大井家和武田家纠缠了几十年,武田晴信的母亲便是大井夫人,两边杀来杀去,始终没有分出彻底的胜负。直到武田晴信彻底剃头佐久郡,才算是闹腾不起来。
“嘶……”话里有话啊。
七兵卫倒也是听懂了,那意思就是织田信雄亲自去会津杀五万人,把现在冒出来的四万余刺头全都杀了个屁的。杀得干干净净,人头筑成京观,教整个奥羽的诸侯都看得清清楚楚。
如此,奥羽最近这二三十年,就不敢生出半点的二心。至于什么丹羽长秀擅杀与力啊,篡夺与力家业啊,都是细枝末节了。所有人看到的只有五万颗人头,其他的都不重要。
“尚有一难,会津国人敢于攻破会津城,背后难道无人?”藤堂高虎虽然觉得这么做也没问题,但还是有限冒险。
别织田信雄亲自出兵去会津,然后奥羽有什么诸侯突然就跳反了。一旦发生这样的事,那可能会引起雪崩一般的变故。
“伊达与最上皆属恭顺。”七兵卫想了想,伊达辉宗和最上义光都是聪明人,不是那种人菜瘾大的货。
本位面,二本松义继已经被丹羽秀重直接发送上天了,所以伊达辉总自然不会被“崩爹”处分。如今正好好地在米泽城内主持国政呢,甚至还问了问,是不是需要送一个女儿给织田信雄做侧室。
似这等聪明人,怎么可能会背地里来袭击织田信雄?
“恭顺又如何?恭顺而逆反者,浅井修理如何?”藤堂高虎觉得所谓的恭顺都是假设,不靠谱的。
“也对。”要这么说,那确实了。
当年织田信长对浅井长政是真有心大用的,甚至为他削平了内部的堀秀村叛乱。但最后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二人不可避免的走向了对立。以至于浅井长政直接在安土暴起,几乎覆灭织田氏的家业。
“以臣之见,还是稳妥为上。”藤堂高虎觉得别提什么过于冒尖的建议了。
“博多的羽柴中将可有讯来?”竹中重治便小声询问七兵卫,羽柴秀吉有没有什么态度?
秀吉到现在还是织田氏的笔头家老·武者奉行,名头非常大,理论上在织田家是仅次于织田信雄的人物。虽然事实上已经有点离开政治核心了,但不是推了前田利家入阁嘛,政治声量还在。
“未曾。”要是秀吉有主意,七兵卫就和秀吉站一队了。
没办法了,今儿先散会,七兵卫去一封信给秀吉,问问秀吉是怎么一个思路。反正会津的事已经发了,一时半会儿不会有什么改善或者恶化,稍微拖延一下也没啥。
信雄不远千里派人来熊本垂询,不就是他们京都那边也没有议出一个合适的解决办法嘛。且京都那边虽然认为此事属于急务,可又没有急到立刻就会崩盘,必须快刀斩乱麻的地步。
立刻去信给秀吉,结果秀吉和七兵卫的想法一致,也来信问七兵卫怎么办?
怎么办?要不大伙儿坐下来一起谈?七兵卫本来就是“五口通商大臣”,负责巡视五口通商的,立刻拍马去博多。两日之后,二人便坐到了一起。
结果秀吉的回答,出乎意料。
拖!
按照秀吉的估计,会津那帮人也就是个坐守之贼,没有什么太大的气象。所求的无非就是自保,以及趁此机会再发一笔。
听闻京都方面已经喝令四面诸侯围堵会津,不教会津的局势蔓延,那么咱们不妨就等等看,拖一拖。
又是当年佐久间信盛的那套话,做到了宰辅大臣,公卿首位,事实上的宰相,必须要体现一下自己的权威,才能够保证自己的地位。佐久间信盛因此而恶了织田信忠,秀吉却比信盛要干得更隐秘一些。
秀吉认为自己属于是在藩理政的家老,本来就不清楚局势的发展,所以希望能够了解更多的详情,再给大相国出主意,很正常吧。
正常的,我在熊本去决定会津的事?那和我坐在京师的天上,去关怀广大乡野土地百姓的生活是一个概念。
借此机会,施展一个拖字诀,就由着京都中枢延宕此事。
表面上来看,这似乎只是一般的拖延而已。但事实上,也是在打击现任执权们的威信。
出了事,在任的执权们一个个束手无策,今日议到明日,明日议到后日,什么办法都没有。对于这些新任的执权,那就是事实上的削弱。
底下的人只会想,以前谁谁谁在的时候,那都是高效运转,有事立刻处置,毫无委延的。现在谁谁谁在台上,遇到事了,居然这般无能,真不能比啊。
某种意义上来说,秀吉也算是借着会津的事,来对着新任执政团队发难。
谈不上什么党争不党争的,就是新旧权力在互相较劲。反正会津不崩盘,那我就看戏。
至于你说这样拖,会造成什么样的结果?祸患?那都是将来的事,现在不要考虑那么多。
况且有这样顶层大局观的人,现在的日本没有一个。即便是秀吉或者德川家康,也未必看的那么远。
为了不把这个拖字诀表现的太过,秀吉的意思是先和七兵卫联合起来,共同表态对泷川一时继承泷川家的支持。
假装把政治中心都转移到泷川家的继承一事上,丹羽长秀死了,可丹羽长重年富力强,正是好时候呢,继承无虞。泷川一时区区十三岁,还是需要支持,才能够管好几十万所领的。
同时支持泷川一时继位,也是巩固在尾张谱代中威望的一步。今天能支持泷川一时,明天就能够支持别的尾张谱代。
对于支持泷川一时,那七兵卫肯定没得说,秀吉要联名便立刻联名支持。但是利用这件事,来拖延对会津的谋划,到底是好是坏,七兵卫就不大笃定了。
以前织田家走在天下统一的上坡路的时候,大伙儿也算是劲往一处使。现在天下统一了,已经抵达了巅峰,是不是就开始走下坡路了?
真要是这样拖?会不会拖出什么事来呢?七兵卫实在不确定。可因为自己也没有什么良策,便暂时附和下来,没有进一步的向京都提供建议。
日本的国事,就这样在没有结果的议论和争执中,又度过了一月,二月……
第627章 家康建议往下按(甘城三少冠名)
还别说,拖字诀也是有点用处的。因为会津国人一揆大部分解散了,回去种田耕地,这种五十万石拉四五万人出来的动员力度,不可避免的会将农兵都拉进部队。
眼瞅着织田军并没有立刻过来讨伐,四面八方的诸侯也只是紧守关隘,起兵的一揆众大将们心中甚至有些暗喜。或许是大相国才发愿重修大佛殿,不愿妄动干戈,所以暂时默许他们的存在,等待之后的决议。
而他们派往京都的使者,也被织田信雄顺利的放回。虽然什么口信都没有带回来,但是京中没有明确的处置一事,也属确凿。
有门儿!
难不成真的能够再兴芦名家?那须田·白河结城·田村三家这一把可就算是成功啦,可以成为崭新的“芦名三老”。
甚至连领地三家都想好了,一人八万石,三八二十四。剩下的二十多万石,其中大部分拿来安插芦名氏的旧臣残党,这些人不安插,又不能剃头的话,将来必定还会成祸。
留个三五万石给芦名盛行,很不错了。至少家门再兴了,还有一块地能够拿来生活,招募百十个侧近家臣,充一充大名的门面。
你说他们就不想独立成为诸侯?想是肯定想过的,但是短时间内,先让芦名盛行顶在上面,他们在下头把八万石领地结结实实的吃进肚里,才是正经打算。
整个局面就出现了诡异的平静,会津一揆不往外打,织田军到现在也没有明确的动兵意愿。
武藏江户藩主德川家康在这样的情况下,选择上洛,亲自向织田信雄陈述方略。也不是他一定想要去京都的,是织田信雄认为家康乃是“东国通”,此时此刻需要依靠他的见识。
秀吉和七兵卫没有明确的答复,织田信雄虽然心里面暗骂了两句,但也没有如何发作,只是把期待放到了家康身上。
家康抵达京都之后,先问了织田信雄三个问题。御驾亲征否?动员东国众否?战费能否筹集到位?
好问题!
从本心出发,织田信雄并不希望再去经受旷日持久的战阵之苦。在他想来,会津一揆不过是丸芥之藓,完全不能和小田原北条氏这种大敌相比。且现在织田嫡男三郎法师年幼,不过四岁。
如此年纪,是没有办法做好留守监国任务的。为策完全,必然需要让御二卿到京辅政,这一点更令信雄不喜。
是以信雄宁可任命泷川一益,或者德川家康担任总大将,也不愿亲自出阵。
第二条动员东国众就更别说了,会津爆发国人惣一揆,信雄早就疑心有奥羽关东的势力暗中插手。
尾张谱代们不信任东国众,信雄本人其实也不太信任东国众。别人能想到东国众临阵逆反,信雄身边的执政们自然也能够想到。
所以如果要动兵,那就动员美浓·尾张·伊势等处的五六万大军,以及信雄本队的二万人,和德川家康的人马,差不多有个小十万,便足以摧垮会津国人惣一揆了。
什么最上?什么佐竹?都不需要。即便是恭顺的伊达辉宗,也不需要他出兵。都往后稍稍,看着中央军大显神威即可。
最后一条,战费……
前两条好回答,这一条还真不好回答。因为前任大相国织田信长事实上的穷兵黩武,欠了一屁股的债。虽然织田家天领三百多万石,还有金山和运上金收入。但养活旗本八万骑,还要清算以前的债务,已经很难了。
偏偏会津的事发生在信雄发愿再兴东大寺大佛殿之后,他才爆了川村家二十万贯。现在了不得再爆二十万贯出来,不能再多爆了。因为眼下大佛殿正在营建之中,那钱可有得花呢。
七兵卫还得持续供应东大寺的营建开销,东大寺已经是面子工程了,不能够停工的。
扫一扫织田家库底,再拉十万贯出来。三十万贯对于十万大军远征会津,以战争时间三到六个月计算,那远远不够的。
翻番,六十万还差不多。
须知去往会津的军需和兵粮都得陆运,单就这一条,便不是好相与的。即便以江户港为中转站,从江户陆运粮食到会津,也需要至少三百公里。
三百公里的陆运,啧,不单单是运的问题了,日本有没有组织这样大规模远距离陆运的人才,还不得而知呢。
以往七兵卫组织后勤运输,都是依赖水运的,还真没有全程靠陆运来执行。先前德川家康就带着自己的一万多人,云集奥羽众攻打芦名和安东,吃得都是本地的粮食。
现在要用外兵,要吃外地的粮食,那难度……
于是德川家康也两手一摊,我的大相国様诶,真要是打起来,千头万绪。要不试一试招抚吧,会津五十万石照旧给丹羽家,安抚尾张谱代。
至于须田·白河结城·田村三家,看看有没有办法,一气儿给他转封到其他地方去。随便什么地方,哪里挤不出这五万八万石领地的。
让他们加封走人,咱们也不提什么各打五十大板了,两边安抚安抚算求。
家康的建议被放到了御前会议上,诸位家老·若年寄是若有所思啊。前田利家明确表达了反对意见,长野信包·安宅清康·毛利辉元保留意见,泷川雄利和土方雄久则表达了支持态度。
作为信雄的近臣,二人很清楚信雄兜里没几个铜子儿。但是恶尾张谱代的坏人不能信雄主动来做,那只能他们两个做咯。
且把丹羽长重召来,告诉他这个处置方法,丹羽长重其实不太高兴的。虽然错在他爹,但是他们丹羽家的脸这把丢的精光。所以他还是希望打回去,剃五万人头,把场面找回来。
但信雄威压了他一下,理论上信雄是他岳父嘛,丹羽长重只能不情不愿的接受了这个提议。
他首肯之后,使者立刻去往会津,了解会津国人一揆们的想法。如果能够愿意转封,那这件事就算按下来了。
第628章 盛怒之下令讨伐
泷川一益辞世。
事情发生的不突然也不稀奇,前番泷川家推举泷川一时继任藩主之位时,就明说了泷川一益病笃一事。现在算下来,闻听得嫡男泷川一忠去世的消息后,精神大沮的泷川一益,前后不过活了三个月。
消息传来,便是信雄也只能徒唤一句奈何。好好的,怎么一个个都追随信长去了呢。织田家安插在东国的三大重镇,丹羽氏逃奔,泷川氏幼弱,现在只剩下一个德川家康还支棱着。
“东国事变之大,眼花缭乱啊。”安宅清康自认为也是见证了人生大起大落无数,现在依旧觉得时局变化万端。
“我不要听这话。”织田信雄只是转过头去,他现在要的是办法,解决问题的办法,不是感叹。
“上様且静候会津回报。”泷川雄利凑上前来,请织田信雄稍安勿躁。
“若是会津可降,加以转封,二三年后还不是任由上様磋磨。”土方雄久也劝,而且说的很露骨。
在会津,那帮国人是呼风唤雨,这也熟悉,那也亲近,一呼百应。等把他们转封去丰后,去备中,看他们还能够跳出什么花样来?
上一篇:镇魂街:称王?问过我的天策军?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