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张梦来黄金日 第475章

作者:秽多非人

  就是要数百名诸侯簇拥在他身边,为他牵马,为他执旗,才能够显摆他天下人·平大相国的身份啊。

  甚至信雄本人还是半个多月前回到京都的,此前一直在安土城办公。他自己都乐意折腾这一趟,谁能管得了他啊。

  京都和安土,快马一天能够打来回,满打满算没有五十公里路。但是因为拱卫信雄的队伍行列极其庞大,硬是折腾了一天才抵达。

  一路上是万姓偃服,人人垂首,信雄最爱的这种感觉。

  半道上七兵卫本来想和匆匆赶来的德川家康聊两句,问问他关于大坂大工一事的看法。一直没找到什么好时机,即便是半道上信雄停下来歇脚喝水,顺道小解,也没搭上话。

  最后还是在安土城下屋敷内,才觑着空,同德川家康碰了一下头。德川家康坦然表示自己确实听说了工地上的情况,他派出的家臣甚至都有人因为连续腹泻脱水,以及饮水食物不洁,最终病死的。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这是信雄的面子工程,很难办啊。

  “嗐,我也是受人所托。”七兵卫听他这个意思,有点想要拱自己带头,那肯定不行的。

  本来想着你带头,我在旁边劝劝,之后再拉上羽柴秀吉或者丹羽长秀什么的,说不准就能够劝动信雄。怎么你这个老小子,还鼓动我带头呢。

  “我也情愿托付与您。”万万没想到德川家康居然顺杆爬了上来,直接拜托起七兵卫。

  “这是怎么说的呢。”七兵卫那可是明明白白的西国众,和这件事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您乃是国家元勋,位列执权,又系一门亲类,舍您其谁呢?”德川家康这会儿已经练就没皮没脸的技能了,有啥不能说的。

  在座的都是国家元勋,但是能称之为执权的只有四个,还得是蹭着一门众这种亲戚身份,能够和信雄开口的,就剩下七兵卫和丹羽长秀。

  为啥七兵卫不找丹羽长秀来牵这个头,因为在工地上了解过了。丹羽长秀把自己麾下的五个与力大名给送了过来,这摆明了就是消耗与力。工地上越折腾人越好,越符合丹羽长秀的心意。反正恶人是沢井雄重当的,要怨最多怨到信雄身上。

  真要是按照德川家康的标准,全日本还真就只有七兵卫一个人符合标准。

  谁叫他只是织田元勋和一门众呢,又没有担任执政的家老,仅仅一个普通的谱代诸侯。硬要说的话,他还没资格当面给信雄提建议呢。

  得信雄问他,他才能答。

  “您应当知道,我可是津岛一商人出身,您拿话来架我可没用啊。”七兵卫和德川家康关系尚可,老相识了。

  如果松平信康没死,七兵卫还是当年的送亲使呢,有一重格外亲密的关系。现在信康死了,但也能把话稍微说说开的。

  “唉……”家康只是叹了一口气,七兵卫不受架,那他再说就没意思了,很快就表示了放弃。

  “那唯有我极言进谏啦,到时还望您能够从旁助言。”叹完气,德川家康居然以一种天然真诚的模样,眼神炯炯的望向七兵卫。

  七兵卫还没反应过来,德川家康的手就把七兵卫的手给握了起来,四手相合,根本就不给七兵卫挣脱的机会啊。

  须知七兵卫只是一个一米五不到的瘦小男子,家康可是个一米六的黑胖大个呢。

  家康那是真的挥舞刀枪,上阵去库库砍头的。七兵卫虽然也多次参战,但实际杀伤嘛,不提也罢。

  瞧见他这眼神,七兵卫一瞬间都有错觉的,感觉家康真是一心为公啊。多多少少心中升起一丝好感,觉得这人倒也有几分担当。

  “若您能进言,我一定从旁协助。”七兵卫很快就把这事给应了下来。

  “如此,那我便代坂东诸将谢过了。”家康显然也是受到了不少人的请托,他架七兵卫,别人架他。

  “不敢,不敢不敢。”

  如此说定,二人各自回家歇息不停。安土川村邸有小少将和市姬在,二人早就为七兵卫准备好了一应事项,热水热饭,备齐妥当。

  真的是得娶这么多女人的,哪儿都有家,哪儿都方便,哪儿都能躺热被窝。

  倒是小少将提了一句,说信长的天长神宫已经完成了平地的工作。此番信雄过来举行奠基前的“地镇祭”,主要就是为了显摆他爹已经封神了。除了烘托信雄本人的逼格以外,还要在祭祀之后的祝酒会上,把三岁的嫡男织田三郎法师带出来给大伙儿见面。

第615章 劝得买水一千车

  嗯?

  按道理来说,介绍嫡男世子一般应该在新年大伙儿恭贺主君时郑重介绍的。怎么会调整到在天长神宫地镇祭之后的祝仪酒会上介绍?拢共就差了七八个月。

  对于三岁的小孩而言,大年初一见家臣,和八月暑夏见家臣,有什么区别?信雄这是有什么用意?

  到这里,七兵卫其实有点感觉,自己正在疏离政治权力中心。信长治世的时候,七兵卫是稳稳坐在政权核心的。虽然未必是第一第二把交椅,但是肯定在这个圈子里。但现在信雄治世了,七兵卫对于信雄的很多政策和治政,就完全是两眼一抹黑的情况。

  虽然在转封关东百万石诸侯一事上,信雄充分参考了谱代重臣·家老们的意见,甚至专门和四家老召开小会。但他在听取意见后,会和自己的另一波心腹进行商议。

  事实上,可以这么说,如今天下做出决定的圈子里,已经没有七兵卫的名字了。

  七兵卫只有列席和建言的权利,甚至有时候都未必能够建言和知情。因为人家信雄并不一定带上七兵卫,他有他自己的一班人马。

  你甭管这班人马到底如何,反正这班人马如今事实上负责天领三百多万石的治理和整个日本的大政。

  一朝天子一朝臣呐。

  地镇祭无甚好说的,一直到二十一世纪日本人盖房还会请神官啥的来整一个仪式。只不过人家那是祈求屋宅安宁的,咱们这边是高级一点,为天长大明神奉安祈愿。

  很难看到几百名以前或许还有敌对关系的诸侯,尾随在织田信雄身后,共同发愿。内外肃然,人人默祷。

  但甭管关系多差,这会儿都得正襟危站,好好地给天长大明神祈愿。织田信长虽然死了,但是他给日本人留下的震撼还在,作为百年大乱之后,第一个完全统一日本的天下人,在日本人中确凿是有威望的。

  他活着的时候一瞪眼,在座的全都得立刻跪下来给他磕头。

  现在虽然人死了,但是余威尚存,至少众人对于信长的手段,那还是心有余悸的。

  继承了这份余威最多的信雄,在诸侯面前是有心理和政治上的优势的。安土城内的酒会上,信雄坦然端坐在主座上。这一次尤为不同,因为“御二卿”的织田信久和织田信重被安排到了信雄主座榻榻米的下一阶。

  虽然仍旧高于四位家老重臣,但是他们是臣,信雄是织田氏大家长以及主君的身份更加明显了。而且此番调整座位的理由也很正当,因为马上信雄的身边要坐少君。现在是少君,将来是主君,得避让。

  今儿一避让,以后永远都得避让。

  嗐,这种局面也是可以预见的。封建君主大家长,那必然是一言堂。即便是在日本这种层层架空,已经习以为常的社会环境下,如果能够设法一言堂,君主还是会一言堂。

  陪臣执国命不是不可能,是可能的。但是时刻得预备着君主的反扑,除非君主真的虚弱到了一点儿实力都没有,政令甚至不出卧榻。

  酒席进行到一半,气氛已经差不多了,织田信雄轻轻咳嗽了一声。原本熙熙攘攘的大厅内立刻安静了下来,等待着信雄的吩咐。

  介绍世子给大家见面,是事前已经通气过得,所以众人并没有什么惊讶。只是静候织田氏的嫡男世子织田三郎法师莅临,接受众人的贺拜。

  很快,年仅三岁的三郎法师在侍从的引导下进入厅内。因为年纪还小,显得有些局促和紧张,这并不稀奇。

  犹记得某部电影里面,小皇帝登基,他爹就在下面跪着,看到小皇帝扭来扭去不情愿,对着他就说“快完了,快完了!”。

  都是三岁,自然难以镇定。

  不过显然他的母亲毛利古满姬和信雄,都对他多有嘱咐,进来之后坐好。等待着所有人向他行礼叩拜,他只要回应一句“大仪!”即可。

  见三郎法师坐定,众人在御二卿和四家老的率领下,恭敬对其行礼。将来的天下人,现在就算是磕头也属应当。

  “大仪!”

  还别说,三郎法师这句大仪应该是练习过得,说得还挺清脆。虽然声音不高,但是咬字很清楚。

  “诸位,以后也要襄助三郎法师。”信雄看这会儿诸侯们跪的利索,还是很高兴的。

  “不胜惶恐。”这句话也是提前有人通气过得,大伙儿答得非常顺口。

  “余意,将安土城及江南二十万石赐予三郎法师。”万万没想到的是,织田信雄立刻就放出了一个大炸弹。

  赐给三岁的孩子天下大镇,以及二十万石之俸禄。短暂的震惊之后,又觉得也没什么离奇的,现在天下太平了,那就得开始思索传承继位的新方式。提前为嫡男世子安排土地城池,方便他尽速建立班底。

  而后怎么办?而后自然是大相国退位隐居去做大御所。当然这是将军様的称呼,可能信雄退位隐居之后会有另外的叫法。

  现在信雄不过是做个特例,正常还是要等孩子七岁或者十岁着袴之后,才给予城池和领民,并组织家臣。而后十八岁或者二十岁,大相国再退位隐居,实现政权的顺利交接。

  这一点在日本不算什么罕例,天皇·将军·大名提前退位的很多,也有退位不让权的,但主打一个退位稳定继承人。在防止发生内乱这件事上,日本人也是动过脑子的。当然愿不愿意用,也得看个人。

  室町幕府和细川管领家都有这种事,或者说诸侯大名家里都发生过这种情况。信雄如此行事,真就是在宣告,他将保证嫡男世子的继承权。

  大伙儿拥戴你平大相国,也得有的好处不是?坚决捍卫嫡男世子继承权这一条,就是好处。

  织田政权算是以身表率,告诉诸侯大名,以后藩国内谁敢造反,来推翻确立了继承权的嫡男世子。平大相国必定率天下之兵来为你助战,削平叛乱。

  别笑,这一点在日本战国乱世极其重要!

  多少人家家里发生了御家骚动,父子争位,兄弟阋墙。甚至还有瞧见主少国疑,就起兵下克上的。现在这些全都不允许了,平大相国就认准了在座的数百位诸侯,以及诸侯们确立的嫡男世子。

  你支持我,那我只要活着一天,就武装保证你家在藩内的封建王权。

  “千秋万载!”坐在七兵卫下手的大国持诸侯毛利辉元非常恭敬的开口应声,并且行礼。

  啊对,这个织田三郎法师是他的外孙,他可不就是期望人家千秋万载嘛。他这一低头行礼,大伙儿才察觉到自己失礼了,没有接住织田信雄的话,纷纷俯身下去,祝愿织田家的政权千秋万载,子孙绵延。

  “哈哈哈哈,好好好。”织田信雄看到大伙儿磕头,这下算是满意了,欢笑出声。

  “余意大坂筑成之后,便以大坂为本城。”满饮一杯酒之后,织田信雄笑眯眯的宣布了一件看似合理应当的决定。

  原本还平静淡定,一脸从容的德川家康突然就顿了一下,端着酒杯的手都僵在了半空中,好几秒之后才落下。

  没错啊,京都虽然有二条御所,且织田信雄是大相国,但是他是公家和武家同时的领袖。所以夏季在靠海凉爽的大坂办公,冬季在地处盆地并不苦寒的京都办公。两边都兼顾,两边都照应,一处不落下。

  重点是织田氏的本城,此时已经下赐给了织田三郎法师。作为臣子的,你总不能让自己的主君连座居城都没有吧。

  英国有无地王,日本也要有无城王?

  原本一肚子的话,顿时都被憋进了肚子里。七兵卫原本也打量着今儿信雄高兴,散场的时候帮着搭腔说两句。结果信雄这话一出口,七兵卫知道就难劝了。

  自己作为前代的大臣,本来在新朝就差一等了。现在又要去干预和自己完全没有关系的政治事件,其实是很不智的。

  沾上这事,就沾了因果了,要牵连责任。

  眼瞅着德川家康只是在故作欢笑,七兵卫就知道今儿这事恐怕提不得咯。带头冲锋的要是不第一个站出来,七兵卫这个打辅助的不可能张口。

  一直到酒席散场,许多人还是心事重重的。席上虽然主要说得还是织田三郎法师确立世子之位,受封安土二十万石的事。但是信雄预备迁居大坂城,也是一个重磅炸弹。大坂城一定要尽可能快的完工,天守可以之后慢慢建造,但是城壁环壕可没那么难。

  同德川家康对望一眼,没想到德川家康递来的不是拒绝的眼神,而是一种舍我其谁的神采。

  诸将离席,德川家康主动张口,说有事想要同大相国谈一谈。信雄对家康既没有太多的好感,也没有什么恶感,加上家康事实上八十万石的家业(含结城),还是很重视的。笑眯眯的就招手,让家康过来,二人便站在安土城御馆的走廊上。

  有话就说,这种场合也不是什么压抑之所。又正好是大伙儿酒宴放松之后,看着人多眼杂,其实两侧侍从一拦,普通人根本近不了。

  “江户卿有何事教我啊?”织田信雄今天的心情应该很不错,所以语气也很和煦。

  “秦筑阿房,刑役七十万;隋修大兴,发民百万;明建中都,役者无虑百万。”德川家康恭敬的站在织田信雄的身边,周围寥寥数人而已。

  “怎么!”织田信雄虽然没有经历完整的世子教育,但是他是正经武家出身,读书识字专门有学问僧教育过得。

  “兴发劳役,营建宫室,乃重国威。”但德川家康接下来说得又没啥问题。

  对啊,你是天下人,你就需要庞大的居城。宏伟的居城才能够衬托你强劲的实力,这很必要。

  “啊?”这话一说,就有点让信雄摸不着头脑了。

  “与您这位日本王者相衬极了。”

  “不错不错,我乃日本之王,当有威赫。”对于王者的称呼,信雄当然是坦然接受。

  历史上秀吉被明朝册封为日本国王的时候,是自己说自己在日本欲王便王的。王在日语的语境中和中原的王,显然已经渐渐分出稍有些不同的意思。

  “王者恩威并施,臣亦受恩深重。”德川家康直言,信雄公的恩情还不完,多少岁月留下感动。

  “哈哈哈哈哈,这样吧,大坂之役江户卿出力不少,所承工段,慢些也无妨。”信雄的愚蠢是愚蠢在某些大事上,这种小小的人情,他还是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