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张梦来黄金日 第415章

作者:秽多非人

一则镇定羽柴军的军心,二则动摇前来夜袭的敌军士气。既不实际上岸,给羽柴军添乱。又能够协助岸上的友军破敌,两全其美。

“噢……”织田信雄恍然大悟,这招数还可以,反正不需要实际登岸作战。

“可行!”沢井吉长最先应是,织田忠宽随后亦是

如此。

那就由沢井吉长去吧,城内虽然小有混乱,但还没有大乱起来。所有的城门都牢牢的控制在织田军手中,船只也都由安宅水军守着。大田元纲说到底还是只能派几个胆大心细的本地人进来纵火,没办法真的一下子潜入几百人。

有命令就好办,城内立刻大张火烛。这玩意儿算是重要的军需物品,队中都是随船解押许多备用。火烛一张开,照的新高山城亮如白昼,法螺声呜呜吹响,太鼓声仿佛雷霆。

到这会儿,秀吉的使番才划小船赶到城下。沢井吉长的大船,已经带着三千名高举火把,大呼得胜的织田军出阵咯。

套紧兜鍪,已经杀到羽柴中军附近的大田元纲突然听到山呼海啸一般传来的“织田军胜了!”。尽管他知道双方还在缠斗之中,但脚步不由得顿了顿。

他这一顿,身后的大田军自然也顿。

几百精兵去强袭“几万”人的大营,不靠大田元纲亲自出阵,以跟我上的大无畏勇气激励,哪里能够本人送上战场。

正在暗中观察穗井田元亲所处中军形势的秀吉,突然听到海上传来席卷一般的“勝簟薄J送蠛艏悍降檬ぃ畎渡系挠鸩窬宦凼腔怕业模故蔷У模只蚴墙粽诺模剂⒖潭僮×私挪健�

人是从众的社会性动物,到处都在喊本军取胜,那显然就是本军取胜啦。

黑夜之中,不太好集合人众的羽柴军,在强大的胜利呼声中,几乎止住了骚乱。虽然组织起来的大军仍旧不足半数,可至少诸军士卒已经不再狼奔豕突了。

反倒是大田军第一批投入进来,试图搅动整个羽柴军军营的先驱之兵,开始动摇起来。因为分成四五股人马,所以这些先驱袭扰的之兵,每一股人数不过二三百,至多四百。伴随着深入羽柴军营,周围的队友越来越少,再听到这等呼声,那肯定是心生慌乱的。

怎么办?

大部分人选择脚底抹油往后跑!

反正他们已经搅动起了羽柴军,大田元纲的军令他们执行过了,虽然谈不上完美。那还有什么好说了,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而蒙着头,已经冲到穗井田元亲身边的大田元纲,此时惊讶的发现,巨大篝火堆旁的“羽柴秀吉”,竟然是自己的亲哥哥穗井田元亲。

遭了!中计了!

536.中将夺胜威风大

天光大明,四方雀跃欢呼之士声如雷动,织田信雄跨着高头大马,在诸军的注目之下,从新高山城的大手门步出,身后跟着被反剪双手,脖颈上系着牵羊草绳,拖拽而前的大田元纲。

真给他织田信雄装了个大的!

事情其实并不很复杂,大田元纲发现羽柴中军本阵骑在马上的居然是他哥哥穗井田元亲,而穗井田元亲也发现了来袭营的大田元纲。

到底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穗井田元亲肯定吩咐左右抓活的,勿要害了大田元纲的性命。而大田元纲情知自己就算再冲,也杀不了羽柴秀吉,选择退走。

正好四面胜舸笃穑鸩窬至钟刀露矗狄怪形薹ū婷鞣较颍筇镌僮钪仗苏犹锎āW急咐煤铀嫌我怀蹋腋龅胤皆僖仄鹄础�

结果正好碰上往沼田川河岸边停泊的安宅水军兵船,原本这些船只都是停在新高山城的港湾内,那是无所谓涨潮不涨潮的。

但他们不是进入了退潮之后会变成平地的滩涂嘛,所以沢井吉长在高呼完“织田军胜了!”之后,就指挥船只往沼田川的河岸边停靠,免得天亮之后搁浅。

虽然搁浅不算啥大事,但是船是安宅水军,是川村京兆殿下的。人家借给信雄使使,你开出去搁浅了算啥啊。

然后大小船只往河岸边靠,就瞧见有数十人跳水。想都不用想,织田军或者羽柴军跳什么水啊?这会儿跳水逃生的必然是大田军贼兵。

船上的弓组头、铁炮组头刚想喊射击,发现不对。因为是出来奉命激励三军士气,并且严令禁止登岸参战的。所以军士们大多只带了随身的打刀以及大量的火烛,没带什么远程。

得了,那就用船桨打吧,或者就直接下网捞。反正活的能卖钱,死的能得赏钱,先弄上来再说。

才跳进水中的大田元纲,头一露出来,就被一名织田军用船桨拍在脑门上。天旋地转,别人一个钩子便将他拖到了船上。

左右看他被打得头皮血流的,直言砍了算了,就算是一个常备足轻的首级,也能弄个几百钱的。

在如今这种年头,被掳获的受伤敌军,几乎不存在任何救治的可能。除非是什么重要的人物,比如统帅将领。当然你要是会铸造大炮啊,或者会制造攻城塔之类的技术人员,也有可能。

一般的军兵,瞧见受伤的,大多是直接砍了,报首级功。

经历了人生大起大落的大田元纲,迷迷糊糊间听到左右说要斩首,强撑着呼出声,说自己是大田藤四郎。

噢!大田藤四郎!于是左右军兵报给沢井吉长,沢井吉长立刻把人送给了织田信雄。

于是现在织田信雄成为了击破大田元纲的最大得利者,就算不是,所有人,包括羽柴秀吉在内,也得夸是织田信雄指挥若定,生擒渠首。

春秋笔法一下,那确实如此啊,织田信雄派出援军,高呼得胜,震骇敌胆。然后分进合击,包抄围歼,最终擒获了大田元纲,合情又合理,就算是太田牛一来写日记,也可以这么落笔的。

信雄的家臣们肯定不会多嘴多舌,安宅清康还搁新高山城坐着呢,没人往外说三道四,那这胜利就都是信雄自己的主张。

以至于秀吉都在心中皱眉,这大河内中将是转了性了?听得进去人言了?不知道是沢井吉长的谏言,还是木造具政的方略。

倒是教信雄露了一次大脸,在诸军之中稍有威信。

“诸位苦劳,在此谢过。”织田信雄以胜利者的姿态,居于马上,同岸上的诸位军将们问好。

“不敢居功。”以秀吉领衔,包括羽柴秀胜,也得低头行礼。

人群之中的穗井田元亲瞧见自己弟弟,被牵在马后,并未战死,心中还长舒了一口气呢。只要人没死,那就还能够求情。

至于你说这样不是羞辱他大田元纲吗?那咋了,兵败马上要处死的,本来就要游街示众的。甚至宇喜多秀家被岛津家交给德川幕府时,还是用浸猪笼用的那种竹笼子挑进江户城的。

败军之将,遭到羞辱那是活该,胜利者拥有一切,失败者承受所有。天经地义的道理。

菜是原罪!

“备后之贼必须尽速削平,以兵进芸州。”有了军

功之后,织田信雄说话的底气都增加了不少,且这会儿没人敢回嘴。

“一俟甲山城破,川村军夺取江田岛、太田川,便移阵芸州。”秀吉作为副将·阵奉行,方今也只有听令的份。

“一切拜托!”织田信雄话说得还挺漂亮,像模像样的。

这便下马来,堂堂正正的询问斩首,损失情况。并且摆出他爹的那副模样,进行首实检,确凿斩得了敌武士的,现场赏赐五贯文。真要钱赏钱,要官升官,以激励三军。

按理说羽柴军的赏赐,应该由羽柴秀吉来转发的,但是现在织田信雄作为总大将来赏赐,也不算逾越。武士们也算是为总大将织田信雄奋战砍头的嘛,有个临时的隶属关系。

鼻青脸肿,头皮都被砸破的大田元纲,就被丢在大帐外的树下,由几名足轻看管。电影《关原合战》里面的石田三成被捕之后,就是丢在寺院门外的,有人笑话他,有人朝他吐口水,也有人默然视之。

现在的情况差不多。大田元纲一败。备后国就

剩下山内隆通在抵抗。一般的国豪地头,这会儿只能挑着年糕、米酒来犒劳织田军咯。领头的都败了,他们这些小喽啰自然从观望变成了积极拥抱。

一朝天子一朝臣,那自然也有一朝大名一朝人,毛利家退走,织田家入主,不捧织田信雄的屁股,没法活下去啊。

穗井田元亲扒拉着羽柴秀吉,他弟弟就这么被捆在幕府外头,眼瞅着就要斩首以徇。求求情吧,哪怕判一个出家呢。

孩子还小,十四岁而已,一时冲动,人生第一春都没开始呢,给个机会吧。大不了让他戴罪立功,去冲甲山城。

有一点穗井田元亲知道的很清楚,备后按照密约,仍旧是封给小早川隆景的。只要大田元纲保住狗命,之后依旧可以恢复旧领。现在就是求活,活下来啥都会有的。

“您应当知道,此乃御大将平镇西国之大战,单我一个,如何置喙啊?”穗井田元亲是秀吉的与力,按理说秀吉得给他这个面子。

偏偏秀吉是个心眼极多的人,聪明得很。之前因为有信长的嘱咐和压制、以及信雄那只能说无名

的状态,西征大军是秀吉说了算的。但现在信雄站起来了,支棱住了,有了军功在身上,说话声音可大可小。

在这种时候,如果织田信雄铁了心的要杀大田元纲做杀鸡给猴看的鸡,那么就算是秀吉出面请求,也是无用的。

更有可能是秀吉出面请求,信雄心里面还来点逆反心理。你不让我杀是吧,那我就偏要杀,还得立刻推出去杀。

虽然秀吉和信雄之间,没有任何的冤仇。但对于西征大军指挥权的争夺,已经在事实上造成了二人之间的摩擦。

只是大敌和大功同时在前,且织田信长活的好好地,不会允许二人有纠纷,这才完全没有表现出来。

当然秀吉也无所谓的,他之前拜见过信长,看得出信长身体虽然不如往昔了,可也没到那一步。那他的地位就不可能动摇,依旧会是织田氏的笔头家老。

等他过几年老了,直接一甩手,领个两三万的养老料,把家督的名位交给羽柴秀胜完事。信雄除

非是要自毁江山,对一门兄弟痛下杀手,否则羽柴家该咋样咋样,只会蒸蒸日上。

“方今之际,唯有川村京兆殿可来说合。”秀吉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思路,把这事直接推给了七兵卫。

“京兆殿?嗷,是了是了。”七兵卫不在现场,负责侧翼偏师,还是家老重臣。

同信雄毫无利益冲突,被众人交相赞誉为尾张第一忠厚老实人的七兵卫,只要肯卖一卖老脸,对着信雄好好推销推销。大概率是能够把大田元纲保下来的,至少能够拖延一段时间。

作为织田家最重要的财政大臣,织田信长最仰仗的钱包,将来信雄还得继承这份人型遗产呢。

“你最好快些去。”秀吉这边肯定能够拖延个一两天的。

比砍大田元纲的大事有好几件,比如部署进入安芸,比如进攻甲山城,比如命令山阴的织田军往出云开进,等等等等。凭信雄的脑子,一二日内能够决断清楚,就算很好了。那么砍头肯定还在其次,有充分的时间让穗井田元亲去摇人。

“是是是,这就去。”

于是正在询问来岛通总,濑户内海航线上正常有多少廻船,又有多少从琉球、带明、暹罗等处往返的千石船的七兵卫,突然面前就多了一名穗井田家的使番汤浅将宗。

“什么?”七兵卫一瞬间以为自己做梦呢,这种事还能轮到咱们头上?

“还请京兆殿回寰啊。”汤浅将宗是大礼叩拜在地,希望七兵卫能够出面,捞一把大田元纲。

“兴逆兵抗拒王师,如今兵败,本就当斩啊。”七兵卫才不想接这种烂活。

咱们虽然是老脸推销员,是尾张第一忠厚老实人,只要不是切身利益相关,别人都卖七兵卫一个面子。可面子这玩意儿也是越用越薄的,为一个无关的人用面子,干嘛啊?

“可发军前效力啊,情愿死战夺甲山城。”汤浅将宗连忙将穗井田元亲的话复述出来。

横竖是要杀,为什么不驱赶上去攻城呢?甲山城那种山城,只能用人命填。与其死织田家的太君,不如死大田元纲啊。

“哦哟。”这话倒算是一句人话,七兵卫确实认可的。

但问题是,七兵卫又不是那个奉命攻打甲山城的人。你得去找那个攻城的大将,出面来求援。让大田元纲召集溃散的备后国人,组织敢死队,去冲甲山城。

“戴罪效命,其力十倍百倍啊。”

“唔……”七兵卫并没有如何动摇,只是觉得一般。

还没往下说呢,一旁的原長赖捅了捅七兵卫示意七兵卫让一步说话。七兵卫立刻会意,让众人稍安勿躁,有军情要议。

让开几步,原長赖就附到七兵卫的耳边,对七兵卫说了一个事。在信雄面前的诸侯大名多了去了,宇喜多长家那可是织田信长的小姓出身,和信长长短深浅你知我知的亲密关系。他难道不能劝?

遑论是新高山·沼田川阵中还有秀吉这个副将了,他乃是织田笔头家老,他怎么不出面去劝?

保不齐是中军本队正搁那儿夺权呢,就是向让七兵卫这个“外兵”入内,搅合一下水花。试一试织田

信雄是真的说一不二,要大权独揽。还是说只是趁势宣扬一下自己的威风,点到为止。

两者区别很大的,前者七兵卫去了,那就是没事找事。后者去一下就去一下,保不齐织田信雄还真乐意给七兵卫这个面子。

话说到这里,原長赖感觉还是不去为妙。中军的事,和咱们偏师有什么关系?

除非,除非是织田信雄有要乱来的架势。虽然这种事概率不会太大,但也不绝对为零。信雄以往自大傲慢的表现,只不过是被暂时压制住了,谁知道什么时候炸一下。

利弊情由,原長赖把自己想到的都和七兵卫说了说,到底该如何行止,还请七兵卫自行判断。

以国事为重的话,还是回去看一趟比较好。不看也没啥,反正七兵卫本份职责都尽到了。这会儿四国众已经在夺取安芸海上诸岛,等打到太田川口便算是合格。

后续的要求,便是在主力进入山中,合围安芸吉田郡山城之际,维持运道,防备类似于大田元纲这种蜂起的国众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