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张梦来黄金日 第409章

“瞎……”信长只是摆手，安慰的话就别说了。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会客的书院，信长没再张口，七兵卫便也没有多说什么。转头回在堺町的川村邸，没有提前收到通知的足利姬瞧见七兵卫回来，还挺惊讶。不过稍稍惊讶之后，便是烧水备饭，还问七兵卫准备住多久。

七兵卫刚想回答，就听到屋里有小孩的叫声？

“谁家的孩子？”足利姬不可能被着七兵卫生别人的崽的。

“先代将军光德院的遗儿啊。”足利姬很是坦然，因为这些孩子都是她堂兄足利义荣的儿女。

530.真不知是狂是愚

足利义荣不是有亲弟弟吗？怎么不送去给他弟弟？反倒是送给你这个堂妹？七兵卫虽然不介意多养几个小孩，但咱们接盘的小孩也太多了吧。

“是右府様送来的，说是暂时交由我照顾。”足利姬正大光明的，她奉命而已。

“怎么不通知我？”

“才送到二日，正准备传报于您，您这不是……”不是突然就跑到堺町来了嘛。

“噢。”既然是信长送来的，那就养着吧。

不对啊，足利义荣是幕府前代将军，还受到织田信长的庇护，那么他遭遇光秀攻击，切腹自杀是很正常的。光秀也没如何难为他的家眷，老婆孩子，甚至是小一些的男孩，都给放生了。那么足利义荣的妻子结城夫人，应该还在世啊。

此结城非彼结城，关东下总那个结城，还有陆奥的白河结城，都隔着远呢。足利义荣的妻子结城姬，是北伊势室町幕府奉公众结城氏。

源流不明，七兵卫也没有问过。孩子们的嫡母既然在，为什么要丢给足利姬？

再一问，结城夫人落发出家去了。而且她一个女人，也没有养活这么多孩子的能力，只能拜托给织田信长。

原本足利义荣有五万石的养老料，信长为了防止他实际掌握领地，就让七兵卫每年直接给足利义荣送一万贯的零花钱。

很大的一笔钱，足以养活五百名家臣和足轻，维持足利义荣的体面。现在足利义荣一死，他没有领地可继承，家中顿时艰难。

是以信长给了结城夫人一千石养老料，几个孩子都丢给了算是一门的足利姬。至于为什么不丢给足利义昭？义昭自己的儿子都被信长夺走，送去寺院出家了呢。

虽然足利义昭没有参与光秀的谋反，这一点令信长很欣赏，但只能说明足利义昭没那么蠢，至少知道审时度势。但对于信长覆灭室町幕府的恨意，大概是没有消弭的。

“反正妾膝下，也无有男女。”足利姬原本是有儿子的，这不是因为三好义继谋反，被砍了嘛。

“啧。”听到这句话，七兵卫咋舌一下，准备走避。

大小姐啊，真是大小姐，这是在刺我呢。

要不现在整一下？成不成的，那不在俺。反正整过了，后边的事，你去拜拜那些什么医王大明神，安产大明神？

对于足利姬，其实七兵卫的内心还挺复杂的。对于他娴熟于武家礼仪，十分擅长待人接物，而且会安排七兵卫的各种衣着和行程，都非常喜欢。

但他偏偏是足利家的女儿，说起来很唬人啊，乃是先代将军足利义晴公之女，先将军足利义辉、足利义昭之妹，父兄三将军诶。这样的高门贵女，配给七兵卫，说句沾点玄学的话，你命不够硬，压不住。

她前夫三好义继，那是幕府管领代三好氏的家督，最后二十五岁就死了个屁的。

所以整吗？七兵卫靠前坐了坐，高屋夫人这会儿已经显怀了，不能整。拿陈奕迅的电影《金钱帝国》里的说法，他娶了九个老婆，八个凑两桌麻将，还有一个来事，他得出去找小姐。

七兵卫虽然没有这种烦恼，但这也有些日子没办事了。结果足利姬帮七兵卫换好衣裳，指了指外边，天还亮着呢。

哦哟……

没劲。

“主公，大友氏使者田原民部登岸。”七兵卫正嘀咕着，等待吃晚饭呢，三枝守直就匆匆跑来汇报。

“田原亲贤？”

“大友宗麟三男，田原民部亲盛。”三枝守直给出了答案。

“是他啊。”九州的局势发展的真快，这会儿连大友宗麟·大友义统都派人来畿内拜织田信长的码头啦。

头前已经说过了，大友宗麟远征肥前今山大败，之后远征日向耳川大败，已经事实上失去了九州霸主的地位，日趋没落。

不是正在走下坡路，而是已经踩着油门在下坡疯狂冲刺了。除了丰后一国外，仅有丰前和筑前的少部分势力还在支持大友。

肥后的柳河、阿苏、甲斐等，一概投了龙造寺，相良、菱刈、深水等投了岛津，筑後更是一片瓦解。

确实该到了要下跪求援，找个大哥的时候了。

“所来何事啊？”七兵卫顺口就问。

“尚在探问之中。”三枝守直回答的同时，七兵卫就想到自己白问了，毕竟田原亲盛才上岸，怕是连信长都没拜见呢，如何知道？

“速速去探。”不知道大友家这会儿能开出什么样的条件呢。

因为心里面有事，结果晚上吃了饭洗了澡，和足利姬还是匆匆了事。足利姬倒也没说啥，只是拍拍七兵卫，笑了笑，便躺好睡觉。七兵卫还因为白天的事有所猜测，也没去管她。

秀吉肯定是要益封五十万石以上的大国，用以镇守九州的。那么丰前、筑前一部再加肥前部分就少不了。

伊东祐兵这会儿已经一个头给信长磕在地上，愿为前驱，且他是第一个来投的九州大身，那么安堵日向旧领也是必要的。

秋月种实一事虽然还没有彻底说定，但价码是筑前三郡加上筑後十二万石以上。分来分去，算上安插去九州的小诸侯，大友家可没几块地啦。

转天信长就来传召七兵卫，虽然他还没有召见

田原亲盛，但是双方已经私下派遣了外交僧，进行接触。就像当年毛利家来找信长，便是请的安国寺惠琼和尚。

大友家的要求离谱，竟然是丰后·丰前二国加筑前半国。

历史上秀吉答应的条款是大友义统得丰后一国加丰前一郡，大友宗麟得日向一国，但是日向需要分割一城一郡给忠节名震日本的志贺亲次。

另外大隅一国，则是加封给长宗我部元亲。

只能说大友家敢开价，丰臣秀吉敢应声。最后九州大转封之际，大友宗麟死了个屁的。而岛津虽然大败，却还是摆出了死战到底的态势。秀吉为了尽速平定九州，同意了岛津的降服，大隅、日向等处的封赏就没有实现。

“九州之事，你如何看呐。”信长居然没有早锻炼，只是闲坐着。

年轻时，他可是大冬天都光着半边膀子，在靶场习射的。更不要说夏天了，真冬练三九，夏练三伏，跑马放鹰，习武不息。

现在才初夏而已，正是舒服的时候，眼前这个

点，放到十年前，差不多是他早锻炼完，接受小姓们擦拭身体的阶段。以前这会儿，信长都不避着七兵卫，当面换兜裆布的，完全没把七兵卫当外人。

“大友的价码太高了。”九州对七兵卫而言，最大的利益是对外贸易，领地只在其次。

已经来投靠信长的伊东家失去了领地，正在和信长谈的秋月，领地在筑前国内陆。倒是眼前的大友家，不单单是领地靠海，可以直接接应织田家登陆，并且拥有规模庞大的城池、港口、仓库，让织田军休息、集结、调动和囤积物资。

当初织田军要进攻四国岛，就是收买了三好康俊，由他接应之后，才顺利登陆上岛的。若非有接应，大军立足未稳之际三好长治发几千人来，就能把织田军推下海。

所以咯，大友家显然就是仗着这一点，想把自己卖个好价钱。

也就是他现在落魄了，要不根本不会想着出来卖自己。况且他还积累了丰富的打登陆军的经验，一度在后世网络上戏称“西国川中岛”的，以门司城为中心的丰前、筑前一带大规模的同毛利军交战拉扯。

虽然毛利军多次取得优势，却依旧被大友家给退回了海里。毛利家的兵锋最盛时，夺取了立花山城，援助秋月家再兴，甚至一度威胁筑後。但终究还是失败，仅在北九州保留了门司城这个据点。

“确实如此。”要是价码不高，信长都不会来找七兵卫商量，他自己当场就应了。

“如今优势在我，能谈则谈，不能谈也非坏事。”九州三强，不杀一两个，是没有办法腾出领地来安插新人的。

日向伊东祐兵最盛才十八万石，筑前秋月种实了不得十万八万，这种人安堵下来，完全不影响战后分配大局。

再说了，没了张屠夫，就要吃带毛猪？没了他黄花菜，就做不成八大碗？

“让你去筑前开国，你可以愿意？”信长撇下田原亲盛的事，直球询问七兵卫。

“这有什么不愿的。”直接掌握博多港，好日子还在后头呐。

况且就算改封去了博多，堁、京都、敦贺等处的代官大概率还是七兵卫。信长他又不会亲自去担

任代官的，以后大相国只会在京都发号施令。

“那藤吉郎呢？”信长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

“防长二国，石见半国，安堵如仪。”这不都是你早就计划好的嘛？或者因为羽柴秀胜入继了，秀吉就不搬家了？

“把七兵卫转封去肥后如何啊？”结果七兵卫的话音才落，信长突然抛出了一个提议。

“什么？”七兵卫一愣。

片刻之后又反应了过来，香川信澄也是七兵卫。只不过之前大家都叫他汤筑侍从，现在则是汤筑中将。很少有人会叫到他“七兵卫”这个名字，谁叫人家出身好，从小养在信长的膝下，和亲儿子没啥区别呢。

那这样看，羽柴秀胜在西国，三好信孝在四国，香川信澄在九州，武田信房在东海，织田信广在甲信。

等于说是信长在一个地区配置一个稍有实力的一门众，作为当地的统治核心。作为一个即将君临全日本的政权，这么配置也不无道理。

关东呢？把武田信房移过去？不得而知。

“麻烦事，实在是麻烦事。”信长站起身来，站到檐廊上，望着庭院内的绿意，语气还挺无奈的。

“明国有句话‘治大国，如烹小鲜。’，臣以为说的很对。”七兵卫感觉信长除了速立信雄一事外，在许多事情上边的慎重了。

或者用慎重不太对，应该是没那么轻易能下决断了。须知当年风雨桶狭间，信长在收到築田广正关于今川义元本阵所在的消息之后，几乎是当场就下定决心，出阵作战。

历史上刀根坂之战时，诸将都不同意急追，仍旧是他毫不犹豫的直冲而出，把朝仓家杀得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年纪大了，经历多了，反而多了些犹豫。

当然总归比年老的秀吉要强，年老的秀吉那就不是犹豫，那是纯失智。单纯老年痴呆也就罢了，还贪婪好杀，甚至为了给秀赖铺路杀秀次全家。

“不知是狂是愚，唯有一路奔驰。”信长转过头来，对七兵卫露出微笑。

“嘶……”你这话太不吉利了，根本就不应该是你这个醒掌天下权的大人物该说的。

“哈哈哈……”信长笑了起来。

正当七兵卫不知如何作答时，信长突然伸出双手，将七兵卫的双手牢牢握住，双眼紧盯七兵卫。

“我可以相信你吗，七兵卫?”信长的眼神非常凝重。

“主公，主公……”任是谁被这样突然的提问，都会稍有惊慌的。

尤其是织田家刚刚经历了巨大的叛乱，畿内死者十余万，濑田桥一战杀得濑田川都为之变色，化作血水。

如此情形之下，信长问这个，到底是什么意思嘛?

“回答我！”信长的眼神转为锐利，试图看穿七兵卫的内心。

须知信长一米六几，七兵卫才一米四多，两人就是差了一个头的。以高临下的俯视，对七兵卫而言，非常有压迫感。

“臣鞍前马后，绝无贰心。”终于，七兵卫还是答了出来。

几分是真心？几分是实意？几分是慌不择路?

几分是虚言应付？不知道，七兵卫自己也不知道。

“哈……”信长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终于撒开了手，复又转向庭院。

“主公？”七兵卫试探了唤了一声。

“好了，你立刻去往猿掛，协助秀吉整顿大军，夺取鞘之浦，为之后的战斗准备吧。”信长仿佛翻脸不认人一样，立刻下达了军令。

531.信高入城复为质